《攻略你祖宗！》荆行

3、没有拯救的义务

　　做噩梦，体弱多病之人常会有的事。明仪敲了敲有些发沉的脑袋，在昏暗的房间摸索下床，扯住帘布，用力一拉。

　　窗外的光，瞬间淋满身，落在脸上，浮起一层朦胧白光。她兀自享受了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

　　托系统的灾，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起的最晚的一次。

　　床头多了一支药膏，应该是明玉放的。挤了些涂上，清清凉凉，伴随着淡淡的草药香。换了一件白色长裙，长发披肩，苍白无肉的脸，眉宇间摆脱不了的病弱，看着像是一个文弱，没什么精神气的小姑娘。

　　只有那双眼睛，丹凤眼眼尾向上，瞳孔却习惯垂下，端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漠态。

　　系统是一个穷光蛋，明仪是原书里没有的人物，没有经验去购买什么捏脸神器，直接照搬本人的容貌。

　　所幸高质量池子里的宿主原生脸就很抗打，光看样貌，明仪绝对是一个清冷的大美人，就算是儿童时期，也是精致的瓷娃娃。

　　若是不了解这个人，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爱怜。

　　妥妥的白月光不二之选啊。

　　可偏偏灵魂是不近人情的女人。

　　系统内心忿忿，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又开始了一天的无所事事。

　　后山爬坡锻炼身体，跟在女佣身边，和女佣一起裁剪庄园里的绿植，把多余裁出来的花插花瓶放在客厅，捡松果堆起来再招呼山上的松鼠。

　　庄园很老了，刚来的时候还看见老鼠，明玉去镇上买了一只公猫回来，抓老鼠很厉害，又通体黑黝黝的，明仪给它取名“黑猫警长”。

　　黑猫警长喜欢昼伏夜出，白天只有明仪把在后山小溪里钓上来的小鱼给它加餐时，它才醒那么一时半会。

　　反正就是数地上的落叶，明仪也不会去接触每天半夜被鬼吓的不敢睡觉的温豫。

　　“晚上不睡，白天哭，黑眼圈也不见一个，身体真好。”

　　这是她唯一愿意提有关温豫的话。

　　明仪现在是二年级的小学生，但本人却是经济学的硕士。放假第一天就用一个小时完成了所有作业，让折磨无数小学生的暑假作业进书包里吃灰去了。

　　温豫不仅晚上睡不着，白天伤心，还要完成教授布置的作业。作为被放逐的弃子，他被勒令不能出庄园一步，所有的教育均有老教授教授，通过参加挂名学校的线上考试来完成教育。

　　不得出庄园一步，和软禁无异。

　　除了愿意同情他的女佣，没有人会在乎他，连鬼都欺负他。

　　这座山在战争年代死了不少人，满山都是阴森的怨气。温家人不知道什么想法，在这样的深山里建了一座庄园，常年无人居住无人看守，临了让温豫这个能看见鬼的来住。

　　嫌温豫死的不够快。

　　也许是剧情需要，温豫格外命硬，那些鬼天天绕着他鬼哭狼嚎，使绊子，也没死成。硬生生被折磨到了十八岁，灰暗的人生等来了同样是倒霉蛋的女主谭蓝。

　　这个同样倒霉，不是女主也有鬼眼，而是女主被下的瘟咒，原著里所谓的“凤命”被人抢走，事事倒霉，横鬼缠身。和家人来旅游，让横鬼操纵着来到深山老林里，险些被夺舍。

　　而这个深山老林，不巧，就是这里。又不巧那一天，一向不去后山的温豫竟然在那一天半夜出现在了后山，把人救回了庄园，转动了更悲惨命运的齿轮。

　　被鬼缠着的人勇闯鬼的老家救下白月光，不得不说，这个原著作者是没别的招了，剧情整的比夹生的米还难吃。

　　明仪身子弱，按道理不应该往山里跑。奈何用明仪的话说，鬼要是夺舍了她，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解脱了，求之不得。气的红豆牙痒痒，用系统的天道运气护住她，喝退一众魑魅魍俩。

　　系统有这样的能力，不用在它的豫豫身上，让温豫夜夜被鬼纠缠，这什么脑回路，明仪很不解。但她没问，反正这系统的智障体系有它智障的道理。

　　明仪很聪明，总是能一眼看穿系统想要干什么，然后采取随时去死的手段。系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主意了，憋着气窝窝囊囊的看她摆烂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明玉换了新手机，把旧手机给明仪学习。明仪第一时间下载了某花顺，红豆才又炸了。

　　“喂，你不会是想赚钱就离开男二吧？”它震惊道。

　　“是，我要带明玉离开。”明仪毫不掩饰，喝着明玉熬的冰糖雪梨，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明玉很爱孩子，孩子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一份没动，全存到一张卡里给她。她要用卡里的钱，赚钱。“我有能力赚钱，自然不甘心做一个废物。”

　　谁乐意整天窝山里，又不是野人。

　　“那温豫怎么办，你真不管啦？”红豆心凉了半截，不能不管啊，任务没完成，它就要和她在这个世界里耗着，直到任务线时间结束，看着温豫一步步走到原有的结局，宣告任务失败，它才能和她完好无损离开这个世界。

　　任务失败，会扣掉它的经验值的。

　　它刚出来，没有经验值，会被系统中心抵扣一些权限做典当，接受一些让系统难以接受的任务获得经验值之后，用经验值才能赎回来。它不要啊，它是一个自由的系统，不要成为牛马系统。

　　“我不认识他。”明仪事不关己道。

　　哪里不认识了，天天见，人就在楼上睡午觉。

　　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红豆腹诽。如果它有脸，它现在肯定仰天长叹，谁来救救它。

　　“要怎么样你才能执行任务。”红豆生气中泄气妥协。

　　“提出你的条件，我会尽力去满足你。”

　　“没有。”明仪道。

　　“肯定有，人都会有欲望的，你之前那么有钱，难道不想回去重新拥有它们吗？”红豆不死心，追问她。“你没有想干却无法完成的愿望吗？”

　　“没有。”明仪还是回了这两个字。

　　“你三十岁就死了欸！”红豆忍受着打击，发问。“结婚，生孩子，人生重要的阶段都没有体验过，不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明仪回答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那你还有牵挂的亲人啊，你妈妈还活着，知道你死了，她会多难过。我保证，你要是完成了任务，你不想留在这个世界，就不留，我可以送你回去和你妈妈团聚。”

　　“不想。”明仪伸了一个懒腰，她今天心情不错，便回道。“最好的办法就是送我去投胎，你再找一个愿意接任务的宿主。”

　　红豆翻白眼，说的轻松。换宿主，哪里有那么容易，那是要神衔的系统才能有的权力。唉，谁来救它这个苦逼的系统，它要看甜甜的救赎文，然后大结局收取经验啊。不是现在这样，劝宿主接受任务啊。

　　“投胎了也是要活过来，而且投胎了活过来就没有记忆，还不知道落脚哪家，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不是你了哦。”

　　“接受任务就不一样了，你还是你。”

　　“无所谓，我又不在意。”明仪就是不上道。

　　无语了，心累了，毁灭吧，红豆气竭。摊上她，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会遭天谴的。”红豆像没招了，选择蹲在角落里默默缀泣，“你让一个十年只等你的系统宝宝吃苦受累，你一定会遭天谴的。”

　　哭了？系统竟然还会哭。明仪惊讶，一时没声。

　　它到底是一个系统还是活生生的人，系统不应该是那种机械无感情，按程序执行的死物吗？明仪心中生出奇怪的感觉。

　　“呜呜呜呜呜呜，你这个不识相的女人。”红豆控诉她，又掐起了它腻呼呼的嗓音。“豫豫那么好，你不要他，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

　　后悔什么？有病吧。

　　有点倒胃口。而且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没有逻辑。

　　明仪收回了刚刚生出来的那种奇怪的错觉，死了能穿书，人有鬼魂，还有什么主神，超自然都出现了，世界观在她死了能活着就已经碎了一地了。一个拥有32寸大屏幕，努力模仿人类感情的智障系统会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就算它是什么，也和她没关系。

　　一切，都和她无关。

　　明仪懒得和它争辩，就着它的哭嚎看了一下午的股票。大概是明仪过于绝决，红豆哭嚎了一下午之后就没有了动静，再没有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消失了。

　　也许是死心离开了，明仪没有在意，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它耗。离开也好，省得吵吵嚷嚷，否则在她脑子里动不动开战，让人受不了。

　　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明仪专心挣起了钱。虽然不同的世界，但书里的世界是生活在现实的作者描绘的，所以科技和文明发展可以说是没有区别。

　　日子就这么平凡过着，在深山里远离喧嚣，一边炒股，一边逗猫遛松鼠。她始终避开温豫，对他的处境不闻不问。最严重的依稀是半夜温豫被折磨到神志不清，在房子里挥舞着水果刀又哭又笑，神情癫狂，这栋房子里也只有明玉摸着黑跑出去，将温豫手里的刀夺下来，让他在怀里哭。

　　明仪和老教授，只是在阴暗里静静地看着。

　　“老天，这个孩子太可怜了，老天爷开开眼，放过他吧。”明玉安慰崩溃的温豫，使他平静下来，之后更用心对这个可怜的小少爷。

　　明仪不沾惹的原则，一直让她独立于这座庄园冷穆的荒诞中。伴随着系统消失，钱账进款，她估计一年后就能远离这些无聊的事物。

　　然而，暑假结束，开学第一天，这样的平衡被温豫打破了。

　　那天天气不好，阴沉沉地，早晨的雾气夹杂着寒意。明仪在门口等明玉，无聊的跺着脚，低头踢着地上的落叶，一双鞋闯入视线。

　　温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别在背后，脸上凑出友好的笑。

　　不同类别的小说，人物总会保持着不同的特性。比如让明仪十分敬佩温豫即使苍白憔悴，脸也如玉一般白皙精致，眼睑下不见折磨的青黑，发型没有理发师的情况下，总是保持得恰到好处的时兴。

　　相较于她们这些没头没脸的NPC，即使开学前一天晚上因为熬夜盯着股票，精神就像被马蹄子当球轮了好几回。

　　事出反常当然有妖，但明仪不想费心思去想温豫在想什么，主动接近她又是因为什么。她转过脸，一刀切，无视了反常的温豫。

　　很快，肉眼可见的，温豫挂起的笑果然僵持住了。然而，这回却不像上回一样碰壁就放弃了。他维持着笑意，背着的手从后面伸出来，拿出一束秋菊怼到明仪眼下。

　　“送给你，开学快乐。”他的声线还是很紧张，但颤抖的声音却掺了一些快节奏。

　　菊花，开学祝福，竟然能组合在一起。明仪不想理会的视线，忍不住停落在带着花露的菊花上。

　　开学送人菊花，还是经典的橘黄色款。她认得这些花的来处，从后山土地最肥沃的那一片生出来的，那是猫警长晚上都不爱光顾的地方。

　　这个能见鬼的人，一大早去摘来送她。

　　简直是奇迹。

　　明仪盯着看了许久，才将目光又挪回了温豫身上。白色衬衫一丝不苟扎在黑色裤子里，言情小说里的重要人物雷打不动的维持着不合理的鲜亮发型，保持着半永久的帅气精致。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在她打来目光时，却羞赧垂下。

　　她确信，这个世界送菊花和现实世界送菊花是一个意思，看起来还是在那么一片“风水宝地”精心择选的。

　　温豫不是智障，也不是没有常识的250。

　　相反，他很聪明，即使被关在深山老林里，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教授，成绩依旧很好。

　　即使被她这么盯着，还能表演的纯情无知，仿佛自己那股摁不住的恶意不存在一般。

　　温豫的少年时期很悲惨，遇到女主后开启了更大的悲惨，命运的不公和女主的背离，最终黑化成了反派。

　　人们怜悯他，将他推成了不得已。

　　总想着，如果有人在他少年时光拯救他会怎么样。

　　所以，把一个几乎完美的女人择定为他的救赎者，为他少年无人拯救的不幸甘愿做一件抹布，足以把所有肮脏的恶念一点点擦干净，再将他塑造为另一个伟光正的男主。

　　可如果这个白月光拒绝了拯救呢？

　　该腐烂的苹果仍然会慢慢发酵腐烂，并且离他最近漠然置之的人会率先闻到那股潜于本心的朽气。

　　温豫，正在向他原本的人生滑行。

　　没有拯救他的义务。

　　明仪收回了目光，过不久她就能带明玉离开，温豫即将变化的内心做出的举动，没有任何反馈。她无视了他，往庄园里找明玉。

　　身后的人什么心情，什么态度，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