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父》星星守护者

1、楔子 楔子

　　楔子

　　“这个世界，本来应该可以更加美好的……”
　　凯旋一号的天台上，黄天楚望着远处城市的夜空，林立的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灯，巨大的LED广告屏，灯影闪烁切换的瞬间，七彩的尾影在空中摇曳着、飘荡着，这是一个很美的夜晚。
　　微风拂过，黄天楚叹了口气，感觉身上有些冷，不由得紧了紧西装，往远处的栏杆走了过去，纵身坐在天台护栏上，从怀里摸出了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小心的抿了一口。
　　酒精浓烈的辛辣感一下子充满整个口腔，“咳、咳、咳”呛咳声响起来，打破了天台的宁静，黄天楚边拍着胸口边苦笑着说：“不该戒酒的”
　　“今晚莹莹应该不会再做噩梦，能睡个好觉了吧？”
　　“算一算时间，李警官应该也到了！”
　　“咚、咚、咚……”楼梯通道那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黄天楚，抬手看看了手表，这是一块卡通儿童手表，表盘上的小兔子在一蹦一蹦的，正在播报时间：现在时间二十三点二十分整。这是十年前女儿莹莹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和女儿每人一块，他一直视若珍宝每天都带着。
　　一队警察从门里涌了出来，形成一个扇形的包围圈，向他围了过来。领头的正是这段时间一直跟他打交道的李警官。黄天楚，从护栏上站了起来……
　　李警官挥手阻止了手下进一步行动，独自一个人向黄天楚走了过去，在三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地打量黄天楚全身上下，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的凶器。
　　“你来晚了！”
　　“接到你的信息，我就直接赶过来了！你不应该这么做的，你应该相信警察，相信法律……”
　　“警察？法律？难道，我不信吗？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也知道，证据不足，无罪释放！这就是法律……”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我们一直在查找证据……”
　　“查？查什么？怎么查？查监控，监控正好坏了！证人的证言也变了，对方律师甚至言辞凿凿、肆无忌惮的用各种无耻的言论攻击我，说我是诬告意图勒索……”
　　“司法程序讲究证据，我们……”
　　“证据？我女儿手腕上的疤算不算证据？！她亲口对我说的‘爸爸，我害怕’算不算证据？！她失踪前给我发的最后一条短信——‘爸爸，我该怎么办’——这他妈算不算证据？！”
　　“警察办案需要铁证，而不是……”
　　黄天楚，抬手制止了警官的说话，仰头望着天空说道：“再过一年，我的房贷就可以还清，莹莹也研究生毕业了，她应该能够找到她喜欢的工作，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遇见他的白马王子，过上她想要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让他们给毁了。”
　　远处的天边突然闪过爆炸后的光，过了一阵，轰鸣声才传了过来。手腕上的卡通手表突然播报：现在时间二十四点整！
　　黄天楚整了整衣裳，表情明显的轻松下来，用愉悦的口吻说：“一切都结束了……”
　　李警官悄悄地上前走了两步……
　　黄天楚，摆手制止道：“李警官，别过来！我知道，一旦你靠近我，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我打不过你，这点我很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一切已成定局！那两个混蛋，现在应该应该已经被……”
　　“黄天楚，你不要干傻事！没有任何人能剥夺他人的生命，你再这样下去就是犯罪！”李警官面色一肃，严厉的呵斥。
　　回头向一位警官交代：“快呼叫总部，查一查爆炸是怎么回事？”
　　黄天楚，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抛给李警官，李警官伸手接住：“这是什么？”
　　“这是录音笔，里面是他们承认怎么合谋诱骗我的女儿，并串通好怎么应付警察询问的录音。”
　　“可是这样的录音，法庭不会采纳的，这是非法采集的录音，还涉嫌非法逼供……”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相，而不是让你们相信。我给你们的只是真相，而不是证据！至于证据，我没有找到，我希望你以后能。你是一个好警察，拜托了！”
　　“但是你这么做，是犯罪。这值得吗？……” 天台上突然刮过一阵强风，吹乱了黄天楚的头发，黄天楚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似乎也因他眼神里的寒意而停滞。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的刀直指夜空，动作稳定得可怕。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一阵紧张的骚动，保险打开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李警官厉声喝道：“黄天楚！放下刀！别冲动！”
　　黄天楚对周围的紧张置若罔闻。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在寻找女儿曾向往的星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语调，如同法官在宣判： “我知道。所以，我选择……自己当法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没有杀人。虽然没有杀人，但是我知道我做的事是犯罪，虽然罪不至死，可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最终的审判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我宣布：黄天楚，有罪！”
　　“罪名：未能保护至亲骨肉，未尽人父之责！懦弱无能，致使恶徒逍遥，冤魂难安！”
　　“判决：”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市的霓虹，看到了某个温暖的笑容。他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模糊得几乎看不见的、属于父亲的微笑。
　　“死刑。”
　　“立即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李警官“不要——！”的嘶吼和所有警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黄天楚没有一丝犹豫，转身，然后向前一跃，扑进了面前无尽的虚空里！
　　就在黄天楚转身跃出的电光火石之间，李警官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冲刺！他眼中只有那个急速下坠的身影，三米的距离在他拼尽全力的爆发下被瞬间拉近。他的手臂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探出，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黄天楚在空中飘荡的衣角！
　　“抓住！” 李警官的嘶吼几乎破音。
　　指尖触碰到了布料！那冰冷的、带着夜风气息的西服下摆！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点燃——
　　但，迟了半秒。
　　那布料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他合拢手指的前一刹那，从他的指缝中无情地溜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粗糙的织物纹理擦过指尖皮肤带来的灼痛感。
　　“呃啊------！”
　　李警官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吼，整个上半身因巨大的惯性重重扑在冰冷粗糙的护栏边缘，胸口被狠狠撞击，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传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缩小，像一颗被黑暗吞噬的流星。
　　他的手指徒劳地在虚空中抓握着，只留下空气的冰冷触感。那绝望的坠落轨迹，仿佛一道无形的裂痕，瞬间刻进了他的眼底深处。
　　就在这一刻——
　　下方城市璀璨的灯河骤然扭曲、拉长！
　　巨大的LED广告屏上流动的光影，霓虹灯管闪烁的七彩光晕，摩天楼窗户透出的万家灯火……所有光源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撕裂！它们在李警官模糊的泪眼中疯狂拖曳、交融、变形，幻化成一片巨大无朋、光怪陆离的炫目漩涡。那漩涡的中心，并非黑暗，而是凝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悲怆到极致的——
　　“注视”！

　　那由无数破碎光芒构成的“眼睛”，高悬于冰冷的夜空之下，穿透百层楼的距离，无声地烙印在李警官的灵魂深处。它没有瞳孔，没有边界，却比任何实质的目光更沉重、更锋利。它是由一个父亲破碎的世界、无处申张的冤屈、以及对这冰冷现实最沉痛的控诉所凝聚成的——光的幽灵！它无声地悬在那里，吞噬了下方本应传来的闷响，只将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控诉”，死死钉在每一个仰望者的视网膜上，钉在这座灯火辉煌却漠然无声的城市穹顶。

　　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徒劳地切割着这片凝固了巨大悲怆的光之漩涡，映亮了这处被遗忘的角落，也映亮了人间这出无法言说的悲剧。

　　画外音：
　　“报告李队：刚才的爆炸声，是民生广场万盛超市举行开业典礼燃放的巨型烟花。”
　　“报告李队：搜救组在江边的一艘小船上救出了被绑架的人员，有皮外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重复：有皮外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李警官没有低头，也没有回应。他依旧死死地扒着冰冷的护栏，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从那片由城市灯火扭曲而成的、悲怆的“眼睛”上移开分毫。喉咙里哽着铁锈般的腥甜，一个名字，一个编号，在无声的控诉之光下，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各小组注意，明天全体召开专案会议。案件编号：0012，黄莹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