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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纵火 这一切,是 ...
承暻迁至封邑以后,偌大个王宫忽而变得空荡起来。
那个总在我眼前晃悠的人影,那个总带着戏谑喊我名字的嗓音,销了声匿了迹般,竟如此果断地离开了我,还给我期盼已久的清静。
岁月仿佛溯流回我遇见王兄前的日子,喜怒忧乐都像被溪水潺潺地掩盖,变得不甚清晰。
我才发觉,在他出现以前,我的命运是如此无波无澜的宁静。
只是以往我读闷了书,还可以寻晏大夫谈天下棋,可眼下看来,等他回宫也得在春暖之后了。
前几日晏礼寄了书信来宫中,称晏太保返乡后旧病复发,望父王恩准他在乡养病。
晏礼说,他愿亲身侍奉其父左右,以报养育之恩。
父王不但应允得爽快,还命人携一车金银与各样名药前去慰问。
却不知若是晏太保病好返回王城,听闻父王娶了位男夫人的事,是否又会气急攻心而一病不起。
自从带回那名男子,父王早起的时候愈发稀少,朝会自然也不成定数。
有日父王难得酒醒,不知怎的忆起了朝会之事,连夜派人鸣鼓燃烟传达各城各邑,要臣子旦早觐见不得耽误。
于是,我与王兄在分别一十六日后,再度相见。
承暻显然是夜半疾驰才至王宫,我在人群里回头望时,正见他自殿外阔步迈入,墨发高束,一身玄色织金朝服,衣料被夜露浸得微沉,却更贴合他挺拔如松的身子。
隔着这么多人,我的目光偶然与他相撞,又默契地分开。
在那一眼之内,我看清他额角沁的薄汗,还有鬓角几缕微湿润的碎发。
散朝以后,他又匆匆赴往封地,只远远留下个背影给我。
“景王殿下如此心急,可是出了甚么事?”
我默默跟在两个大臣身后,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景,便是王兄的封号。
另一人语中含笑:“还能有甚么事?从景王的封邑到王宫,少说得行半日,一来一去便得花上昼夜。殿下才成亲,心中自然挂念娇妻,一日不见,岂不如隔三秋?”
我的脚步蓦然一顿,差点绊倒在阶上。
是啊,王兄与王嫂才成婚,自是情浓意蜜时。
也许王兄说的不假,他对晏礼从未动过心,是我自作主张地误解了他。
然而一个本不该再次被想起的画面瞬间闪过我脑海:揽芳居香气缭绕的雅间里,承暻伏在我身上,用唇舌的热炙烤着我不安的魂魄。
脚步错乱,我终于还是跌倒在漫长的白玉阶上。
身边人七手八脚地来扶我,问我伤到何处。我如堆烂泥般瘫坐在地上不愿起身,呆滞望着前方承暻那已经小得看不见的背影,很久很久以后才摇了摇头,说了声无碍。
“报——”
堪堪站稳身子,面前的人墙分出条道来,抬眼间恍惚见一内侍自南面狂奔而来。
我疑心自己眼前是摔出了幻影,然而接下来,那人拉长的呼喊声便再次清晰无比地传到这儿,落入每个人耳中:
“走水啦——”
“长春殿!走、走水啦——”
我的指节紧紧箍住了身旁的白玉栏杆。
长春殿,正是父王新娶的那名男夫人所居之处。
长春殿的那场火,烧了近一个时辰才被扑灭。
琉璃熔作残泪,朱梁裂作枯炭。余烟如缕,缠绕在倾颓殿宇之间。
几具焦骨散落瓦砾堆中,皮肉焚尽,只剩惨白与炭黑交织的枯骸,蜷曲在灰烬里,分不清是男是女是妃是宦。
昔日的冠冕、玉簪、锦袍、绸缎,皆成冷灰埋于残垣之下,再无半点身份印记。
那个得君王独宠的北地男子,终究没能拥有命运之长春。
父王那样倾心于他日夜与他相伴,却偏偏只在今早上朝时留他独守空殿。于是上苍的业火趁虚而入,让他永远地失去了他。
那晚见到母后,我对她说:“看来世间的缘深缘浅,当真自有定数。”
“缘?”
母后笑得凄凉。
“这是报应。”
可是父王不信所谓报应,他命人紧闭城门,在民间挨家挨户地查,在宫中一寸一寸地搜,放言若找不出火势因何而起,就要宫中所有内侍宫女还有护卫陪葬。
整座王宫里惶惶地浮动着人心,终于在火灭后第三日的傍晚,一个试图钻洞逃出宫的内侍被当场擒获。
侍卫们在他身上,搜到了女子的珠钗。
父王摆驾母后宫中时,我正与王妹承暄在后苑里赏春兰。母后的贴身侍女阿兰哭着跑来找到我们,扑通一声跪在卵石道上,求我快去救母后。
从她的泣不成声的音调里,我模模糊糊听见,父王要将母后关入冷宫。
承暄不懂阿兰为何哭泣,只乖乖用自己的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
“阿兰……带承暄去我殿中。”
我的声音抖得像大寒天里枝上的最后一片枯叶。而北风席卷着我的脚步,终于将我吹落在母后寝宫前。
可在那里,我见到的只有父王。
殿内没有燃烛,或是那烛火已被猝然刮起的风扑灭。
终日耽于酒色的君主已不似年轻时那般威猛,此刻他正席地坐在母后寝宫的阶上,垂首望地不语,一身锦袍也成了蛇蜕般皱缩的外皮。
“父王,母后她……所犯何事?”
我极力克制着不稳的气息。
父王掩在广袖下的手微微抬动,掷下一物来——
一枚发钗啷当坠地,上面镶嵌的鸽蛋大小的血色宝石,在晦暗不明的暮色中散着不详的光。
“这钗子,是在纵火之人身上搜到的。”
父王的眼神一寸寸抬起,湿冷地粘在我脸上。
“南洋使臣进贡的鸽血石,世间罕有。那年你母后生辰,我亲手为她簪上这只发钗。
“承昼,你告诉我,它缘何会在纵火犯身上?”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动了动嘴唇,却无论如何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母亲是昭国的王后,君王的正妻,是受上苍庇佑的国母,我怎敢去想她与一个纵火犯之间会有怎样的牵连?
而铁证如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父王哑哑笑了几声,扶着阶边栏杆不稳地起身,踩着曳地的衣袍走向那扇空荡殿门。
“父王。”
擦身而过时,我叫住他。
“母后真的……罪无可赦么?”
君王的脚步顿了顿,“她还活着。”
这便是他最大的宽恕。
“她要活着,阿含在地下,才不怕见着她。”
父王像对我说,又像对自己说。
我后知后觉,阿含便是那位与父王拜过天地的男子,虽得君王垂青,却惨死于狞火之中。
而这一切,是母后暗中指使所致。
母后害死了他,所以父王恨她恨到枉顾她一国之后的尊位与母后氏族世代功臣的情分,如此果断地将她贬入了禁宫。
可父王爱那个男人,爱到不愿让母后为他陪葬,让他在漫漫黄泉路上不会因见到杀害自己的人而惊慌。
从前后宫里那些或因病而亡或因难产而死的美人们,哪个不曾得过君王恩宠?香消玉殒后,父王便另寻新欢,从未对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抱有过多怜悯,甚至对那些死于宫斗的胎儿亦不加怀恋。
就连父王顶住老臣死谏之阻从民间青楼带回来的黎夫人,在君王声势浩大的宠爱过后,也只余下了一副日益腐烂的肉身,抱着她那畸形的怪胎,被永久地锁在围墙内不知名的角落
他怎会真的爱一个人?
这么多的女子,于他而言不过春盛秋衰的花,他尽情享用她们的娇艳,又毫不留情地夺去她们的雨露眼睁睁看着她们一点一点残枯。
这么多的子嗣,也是他豢养在王宫的牲畜罢了。
可我想错了。
他在最不该用情的人身上,投入了此生迟来的一颗真心。
名唤阿含的男子,是他从北地摘下的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雪莲,烈火无情,他的花苑里再无这样别致的风景,今生今世永远空缺了一角,只留下焦土化作的伤疤。
我从未见过他怜惜任何一位女子的命运,可如今的父王却实实在在像被抽了七魂六魄的丧家之犬,仿佛是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苍老,再难重现昔日君主震国安邦的半分神威。
莫非当真是他对那个男人的爱,触怒了祖宗神灵,才会有这场火降于长春殿。
可这火的业障,为何要我母后来承担?
为何这山崩地裂般的变动,最终又要落在我一人身上?
我跌坐在地,无力起身。
身旁似乎有人来往,对我说了甚么,然而我一概没听清。或许还有人曾点起烛灯,后来不知怎的我又陷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膝骨跪得麻木脊背已然僵硬,聚拢的寒意顺着骨缝一丝一丝泌入肺腑,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与这无边黑夜同化为永寂时,有脚步蓦然停驻于我身旁。
我闻到那人身上潮湿冰凉的露水气息,还有那股让我无比心安的梅香。
“承暻……”
我哑声唤道。
“我在。”
他低低叹气。
“你来得好晚。”
他在我身边跪下,伸了手,在黑夜里准确地抚上我的脸拭去那道泪痕。
“是我不好。”
王兄的动作,在我抓住他的手时僵了僵。我却搂住他沉默的身躯将脸深深埋入他氅衣之中。
片刻之后,一双掌贴上我后背,顺着脊骨轻轻拍打着,就像儿时母后哄我睡觉般温柔。
我的啜泣声难抑地回荡在空旷的华殿内,打湿了王兄衣领上的一圈柔软兽绒。
“等天明了,去见见母后罢,”他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说,“我们一起。”
“嗯。”
我哽咽着点头。
这两个月巨无敌忙,会更超慢。压力一大就想搞点刺激的,感觉后面要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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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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