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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欢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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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方圆那边挂断了电话,明湜发动车子往大路上开去。他偏头看了眼岑锡光,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吧,郑方圆这家伙现在发达了,已经是郑总了,家里住大别墅呢。”
闻言,岑锡光收回看车外树影倒退的视线,惊讶地转过身来,眼睛慢慢地睁圆了。
“真的。”明湜把着方向盘,“我当时也是你这个反应。等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岑锡光默默消化了一阵,然后缓缓比出一个大拇指。
郑方圆住的别墅区离市中心这边还有点距离,明湜他们从店里出发,加上下班路上有点堵,差不多开了四十几分钟才看见那片气派的房子。
明湜把郑方圆之前给他的通行证拿出来,放到前面玻璃下醒目的位置,顺利被放行,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在自家门口等着的郑方圆。
“呦,你俩可算来了。”郑方圆抬手挥了挥,指挥明湜把车停进他地下的小车库里。
几个人在地下乘电梯到了一楼。
岑锡光打量着这一路上的景象,感觉自己的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刷新了。他拽了拽郑方圆的袖子,抬手欲指又收,整个人欲言又止。
郑方圆笑着拍拍他的肩:“怎么样?还不错吧。”
岑锡光皱了皱眉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只是还不错?!
“诶,可别太羡慕哥哥。我敢说,以后都会有滴。”郑方圆爽朗一笑。
明湜跟在他俩后头,心情轻松,脸上的笑意也收不住。
到了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盆盆碗碗的菜,和上次精致的西班牙菜不一样,这次的菜量大味香,色泽也特别诱人。
郑方圆示意他们都坐下,说:“尝尝正宗东北菜,人大厨刚好来我们这边,平时还见不着呢。”
“好香。”明湜打量着面前的菜,拿起筷子,一时不知道该先尝尝哪一道。
岑锡光倒是没纠结,等郑方圆说“吃吧”的时候,直接遵从就近原则,㧟了一大勺猪肉炖粉条到自己碗里,然后特别有条理地“远交近攻”,每一道菜都不放过。
“晚上的菜确实不错。”陆徐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前几天健身又白健了。”
山昱铮跨出电梯,用指纹解了锁。
“欢迎回家!”
皮蛋显然是早早就在门口待命了,见门打开,“咻”一下就围着按钮转圈圈。
“哇,你什么时候养狗了,这么可爱。”陆徐魏被欢脱的小狗吸引视线,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他蹲下身,朝小狗拍了拍手,“过来过来。”
皮蛋到底还是有点认生,倒腾着小腿就黏到了山昱铮脚边。
山昱铮换好鞋,弯腰把小狗捞到怀里,说:“是跟着明湜来的小狗,是吧皮蛋?”
“汪!”皮蛋仰起头叫唤了一声。
“嚯,你们竟然可以无障碍交流。”陆徐魏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山昱铮把小狗放下了,笑着说:“没暗戳戳骂我吧。”
陆徐魏笑着耸耸肩:“怎么会呢?”
“你晚上住这间吧。”山昱铮往里走,把一个房间门打开。
陆徐魏抬手比OK,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进去。
“你这房子……”陆徐魏东西不多,没什么好收拾的,又转悠到客厅四处打量。
山昱铮正在给皮蛋准备晚饭,闻言抬头问道:“房子咋了?”
陆徐魏摸摸下巴,说:“风格不一样,感觉比以前更有人气了,暖色调的东西也更多了。有老公有小狗的人就是不一样了昂。”
山昱铮揪起一个玩偶朝他扔去,笑骂道:“滚。”
陆徐魏灵巧闪避,用夸张的阴阳怪气回击道:“明湜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不要你了吧?”
“毫无攻击力。”山昱铮挑眉,轻哼了一声。
“诶?这个口风琴是……明湜的?”陆徐魏看见一旁的玻璃柜子里架着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口风琴,“他还会乐器呢。”
山昱铮也把视线投过去,含糊地回答:“他应该不会吧。这个是他爸爸留给他的,对他来说很重要,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方便问。”
“这样啊。”陆徐魏点点头,“不过你们不是结婚了嘛,说不定你问了,他也愿意和你说呢?”
山昱铮沉默了一会儿,拍拍裤子站起身,说:“这个还是算了。他……口风琴这事应该是他的痛处,我等他想倾诉的时候再认真听吧。”
陆徐魏最后看了一眼:“也对,这琴也是伤痕累累的,不知道是多早之前的东西了。”
“差不多高二的时候吧。”郑方圆走到排练室左边墙角的柜子里抽出一本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册子,“你们看,上面还有我们的笔记呢,还有每一首歌的吉他谱、贝斯谱啥的。”
小册子的纸面泛黄,边角不平整,有些卷边,也有不少折痕。
“没想到你还留着呢。”大方从他手里接过册子,仔细地翻看着。岑锡光不动声色地凑到他旁边。
郑方圆拍拍胸脯:“那是。不过这也是压箱底的东西了,我前不久才翻出来的。那时候明湜的字就写得很漂亮了,显得我的字特别笨拙。”
明湜远远地瞄了眼册子上的内容,一时也是感慨万千。这个小册子几乎可以说是他们乐队的发展史了,每一首原创的歌词、曲谱,哪怕是创作时小小的灵感也都零零散散记录在纸张的角角落落。
“时间有点紧了,我们要不就挑一首练?然后把报名视频传了。”郑方圆说。
大方和岑锡光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然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明湜。
大方笑了笑:“小队长觉得呢?”
明湜轻抿嘴唇,纠结了一会儿,说:“要不还是拼图那首?毕竟是第一首原创,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跟我想的一样!”郑方圆兴奋地附和着,挥了挥双手,模拟着敲鼓的样子。
大方:“可以。”
岑锡光也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燃烧着希望和热血。
“那就开始练习吧。”明湜背起从春天里带过来的吉他,轻轻敲了敲琴箱。
排练室的隔音棉吸走了窗外所有的嘈杂。明湜站在中间,周围是经年未见的朋友、队友。
一瞬间,他觉得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陈旧的味道,混合着橡胶、油漆味和某种不知名的霉味,好像真真切切来自一间老旧的仓库。
郑方圆坐在架子鼓后面,手里转了几下鼓槌然后用力捏住。他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军鼓,叹了口气,开玩笑说:“还有点紧张。”
“不会是全忘了吧。”大方转头看他,手指悬在黑白键上。
郑方圆:“那是不可能的。”
明湜竖起手指,轻声说:“嘘。”
瞬间进入表演状态。
拨片轻轻擦过琴弦,一声泛音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消散,而是在厚重的混响里无限拉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通过深深的水底,把排练室和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夏天缝在了一起。
明湜乘着突然而来的兴致,稍微改编了开头的编曲和风格,让故事多了一点梦核的感觉。前奏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窗框漏进晨光,我蜷在拼图盒的角落发烫……”
郑方圆闭上了眼睛,他的脚踩下底鼓。
咚。
他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好像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那会儿明湜和岑锡光蹲在地上对歌词删删减减,自己坐在一堆铁皮罐头后面,用筷子敲着毫无章法的节奏。那时候的鼓点里没有技巧,只是情感的宣泄,是对梦想的宣战,还有对“永远不散场”这句诺言的深信不疑。
“……是否要嵌进编号才算体面出场,他们举着范本,反复试反复量……”明湜继续唱着,讲述着一个不确定的故事。
键盘渐渐成为了主角。大方的手指几乎在琴键上颤抖,弹出的旋律似乎支离破碎,堪堪藕断丝连,充满了不确定的滑音。
他代入自己。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些熟悉的话语:
“他眼睛没了,他爸妈还真遭罪。”
“长得真丑,怪物!”
“不要出来吓人了。”
“我要是你,我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了断喽……”
“……他们说的完整,是边框里的投降。我的缺口,却恰似漏下光芒的窗……”
突然,那种犹豫的摸索停止了。大方手指猛地发力,几乎是用手指砸向键盘。高频的Lead音色像一把生锈的刀,试图刺破那层厚重的浓雾。他的身体随着手上的动作前倾,脊背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副歌到了。
明湜放开音量,大声地唱着:“……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呀!不用削去棱角,不用凑谁的对仗。何为正常?何为应该?搜寻、拼合、躺在名为底板的棺木上,动弹不得。不如站在积木顶端,不被定义,才算活得精彩……”
即使在间奏最疯狂的时候,贝斯的线条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偏移。它不花哨,也不炫技,只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旋律,一下一下地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低频轰鸣,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
是啊,他之前怎么会怀疑呢?
岑锡光丢掉拨片,改用拇指击弦。
竟然受人挑唆,就相信了那个谎言,怀疑明湜他们会嫌弃自己不能说话是个废物,怀疑他们会丢下他自己去参加省里的比赛。甚至还大打出手,无声说尽伤人的话语。
“啪!”高潮部分,一声清脆而粗暴的声响炸开。岑锡光高速击打着厚重的琴弦,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每一次勾弦都像是一根紧绷的皮筋被突然弹开,带着一种野性。
这声音不守规矩,他不想被藏在鼓点后面,他要冲出来,不管前方是悬崖还是高墙,先撞过去再说。
“拼图搭在积木上也OK呀!错位撞出的响声,是新生的唱腔。那些异样眼光,都随风吹散吧,我是拼图,是积木,我自有主张……”
各种乐器的声音渐歇,然后是默契地留白。
明湜轻轻扫弦,哼唱着最后:“你看——缺角的地方,刚好接住落下的光……”
眼前的景象慢慢回笼,高中时破旧的仓库和炎热的夏天、现在装备精良的排练室和舒适恒温的环境在纠缠过后渐渐各归其位。
几个人一时都没有讲话,静静等待着一部分意识慢慢回到时间里来。
“呼——”明湜呼出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没想到这么久没碰还可以有这样的效果。”
郑方圆敲了敲鼓棒,高兴地接话:“那是,跟刻进DNA里一样,你刚弹第一个音我好像就回到那个时候了,看我手臂上这鸡皮疙瘩!”说着就把袖子捋到肩上。
大方合上琴盖,坐到旁边的圆凳上:“你别说,音乐还真挺神奇的。”
岑锡光搓了搓磨得有些生疼的指尖,只觉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明湜注意到了,放下吉他走过去:“还好吗?”
岑锡光摇了摇头,用手势比划着:只是想起之前,有点感动。对不起。
“怎么还说对不起?”郑方圆哒哒哒踩着机械腿就过来了,“生分了昂,都翻篇了,以后不许提了。”
岑锡光咧开嘴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方扫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他说:“今天也练了挺多遍了,要不先这样?再晚回去我媳妇得说我了。”
郑方圆一听,乐了:“有老婆管着你就辛福着吧,好了好了回家吧。”
明湜刚想笑,郑方圆就看过来了。
“你也是,你们家那位不催你?”
明湜笑容一滞。
岑锡光反应比他还快,用手比划着:催了,晚饭前就催了要早点回去呢。
“诶明白,那还说啥,快回家吧。晚安各位。”郑方圆把他们送出去。
回去的路程似乎因为心情高涨而显得特别短,一转眼就到小区门口了。
明湜把车停进车位,领着岑锡光进了电梯。
原本以为山昱铮他们应该回房间了,没想到他一打开门。
“欢迎回家!”
“你终于回来了!”
“啊,幸会。”
“汪汪!”
七七八八的声音一齐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