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喝一碗酸梅汤吧》京暗

7、第 7 章 秋意渐

　　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浅黄，簌簌落在求学路上，往日燥热散尽，连风里都带上了几分清冷凉意。

　　压抑紧绷的日子日复一日地熬着，江珍被家里管束得愈发严苛，平日里大半空闲时间都被补习与试卷占满，就连课间短暂的相聚，也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旁人揣测，传到家人耳中。

　　她性子本就柔软怯懦，被这般层层束缚困住，整日郁郁寡欢，眉眼间再也寻不到往日鲜活温顺的笑意，身形也愈发单薄纤细，整日沉默寡言，连看向陆忠的目光里，都悄悄染上了化不开的忧愁。

　　陆忠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没有丝毫办法破开眼前的僵局。她只能借着为数不多的机会，悄悄给江珍带去温热的吃食，或是写下满是宽慰的纸条，默默陪着她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两人之间的爱意未曾减半，却在现实的阻隔下，多了数不尽的无奈与心酸。

　　所有人都在埋头备战高考，时间走得飞快，转眼便迎来了万众瞩目的高考结束之日。考场铃声落下的那一刻，积压许久的压力尽数消散，校园里满是学子放松的欢呼与喧闹，唯独陆忠与江珍，心底没有半分解脱的欢喜，只剩下沉甸甸的忐忑不安。

　　她们心心念念期盼的毕业终于到来，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朝夕相守的自由，而是早已注定好的分离。

　　高考成绩放榜那天，几家欢喜几家愁。陆忠发挥平稳，成绩远超预想，可还没等她想好填报哪一座城市的志愿，家中母亲便早已自作主张，将她的志愿牢牢敲定在了千里之外的北方院校。

　　母亲态度强硬，言语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一心想着让她离家越远越好，远离这座小城，远离所有琐事纷扰，专心在外求学，日后安稳立业。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自然要为你选最好的出路，留在本地能有什么出息？去北方远些的地方，对你前途才有好处。”

　　陆忠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成绩单，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喘不过气。她无数次想要开口反抗，想要留在这座小城，留在江珍身边，可面对母亲强势不容置喙的态度，所有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满心无力。

　　她清楚母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任凭自己如何哀求，都绝无回转的余地。

　　满心的期盼瞬间碎裂，日夜坚守的诺言，在遥远的距离面前，变得摇摇欲坠。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记于心的名字，指尖颤抖许久，终究迟迟不敢按下拨通键。

　　她不知道该如何亲口告诉江珍这个残忍的消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满眼依赖自己的少女，更不敢想象对方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等的难过绝望。

　　而另一边，江珍如愿考上了本地的大学，距离两人曾经约定好的未来近在咫尺。她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往后的日子，想着脱离高中束缚，便能光明正大地陪在陆忠身边，一同逛遍小城街巷，日日共饮清甜酸梅汤，安稳相守岁岁年年。

　　她满心雀跃地给陆忠发送消息，字字句句皆是对未来的憧憬，满心欢喜等待着对方的回应，等来的却是久久的沉默。

　　接连几日，陆忠都刻意刻意避开与她相见，消息回复得寥寥无几，态度冷淡疏离，这般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心思敏感的江珍瞬间慌了心神，心底生出无尽的不安与惶恐。

　　她不顾家中阻拦，鼓足勇气四处寻找，终于在往日常去的林荫小路，寻到了独自沉默伫立的陆忠。

　　秋风拂起两人的发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江珍快步走上前，白皙的脸颊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水润的眼眸紧紧望着对方，轻声问道：“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理我，志愿填报好了吗？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在本地读书了……”

　　少女满心欢喜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陆忠清冷落寞的神色硬生生打断。

　　陆忠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她纯粹期盼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酝酿许久，才用近乎沙哑低沉的嗓音，说出了那个让彼此心碎的答案：“我……报了北方的学校，很远。”

　　短短一句话，如同刺骨寒风，瞬间席卷了江珍全身。

　　少女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难以置信地怔怔望着眼前之人，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她怎么也想不到，日夜期盼的相守，最后换来的竟是相隔千里的离别。

　　“为什么……”江珍的声音微微发颤，鼻尖瞬间酸涩泛红，眼眶飞快蓄满了泪水，纤细的身子轻轻发抖，满是无助与委屈，“我们明明说好一起留下来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的……”

　　往日所有的温情诺言，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刀刃，狠狠刺进她的心底，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面对少女泪眼婆娑的模样，陆忠的心如同被狠狠撕扯，疼得无以复加，可她终究无力改变既定的事实，只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硬起心肠，说出最伤人的话语。

　　“世事本就难料，从前的承诺，作不得数。”

　　她刻意放冷语气，装作淡漠无情的模样，只为让江珍彻底死心，趁早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必再为自己苦苦等候，耽误往后余生。

　　可只有陆忠自己知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早已痛得千疮百孔。

　　江珍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疏离冷淡的人，所有的欢喜与憧憬尽数化为泡影，无尽的难过与绝望席卷全身，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滑落。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想苦苦挽留，可看着陆忠决绝的模样，所有话语全都堵在嘴边，只剩下满心冰凉。

　　这场仓促又无声的告别，没有争执，没有纠缠，却比任何争吵都要让人痛心。

　　自此之后，两人彻底断了往日的亲密联系，往日朝夕相伴的温情，尽数消散在秋风之中。

　　离别的日子很快到来，陆忠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踏上前往火车站的路途。临行前，她无数次望向江珍家的方向，满心不舍与牵挂，却终究没有勇气前去道别。

　　火车站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处处都是奔赴远方的旅人。陆忠背着行囊站在站台之上，望着即将驶离的火车，心底满是无尽的落寞。

　　就在她即将检票进站之时，手机忽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屏幕上跳动着心心念念许久的名字。

　　她指尖微颤，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江珍压抑不住的哭声，软糯的嗓音满是撕心裂肺的难过，字字泣血，满是不舍与质问：“你真的要走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些说过的话，全都不算数了吗……”

　　听着少女悲痛欲绝的哭声，陆忠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眼眶瞬间泛红，强忍许久的泪水险些落下，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多想不顾一切留下来，多想飞奔到江珍身边紧紧抱住她，告诉她自己从未想过放手，可现实的阻碍，遥远的距离，家人的阻拦，全都死死困住了她。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狠下心，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最残忍的结束语。

　　“江珍，别再等我了。”

　　话音落下，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回应，陆忠便狠心挂断了电话，再也不敢多听一句哭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车厢，将所有思念与爱意，尽数隔绝在身后的小城之中。

　　火车缓缓启动，缓缓驶离熟悉的故土，窗外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建筑一点点向后倒退，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陆忠独自坐在冰冷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终于再也撑不住，低头无声落泪。千里路途，隔开的不仅是两座城池，更是她们年少炙热，至死难忘的深情。

　　她以为长距离的离别，能够让江珍慢慢放下过往，慢慢走出这段感情，寻到属于自己安稳幸福的人生，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句决绝的告别，竟成了两人此生最后一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