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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报警 几天没见, ...

  •   源生科技董事办公室内,一连消失多日的老胡正站在这里。

      他恭恭敬敬的,说话时都恨不得把腰弯个90度,以表忠心,面对方介明时,活像一条被训练钻圈儿的狗,哪怕是火圈也早已经钻过去了,现在就等着人夸奖,快活得直想汪汪叫。

      “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方介明双手交错,手肘撑在桌面上,半张脸都被遮掩住,看不清全貌。

      “你这几天躲得不见踪影,没让人发现吧?”

      “没没,当然没有。”老胡满脸胡子拉碴,点头哈腰地说,“这些我都在行,处理完您家少爷之后,就再没在公众场合露面过。”

      他很少接触方介明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绞尽脑汁也只憋出来个“少爷”的奉承话,韩助理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差点被他的称呼雷得外焦里嫩,不过身为当事人,方介明倒是没什么意见,像是早已经听习惯了。

      “那就行,你知道该怎么做。”方介明说。

      老胡摸了一把下巴,话里有话地回答他:“是是,这次拿完钱之后,我就立马去其他城市转一转,就不在这里给您添乱了。”

      自从老胡豁出去迷晕方述白后,算是真正上了贼船。他被方介明“安置”下来,绿禾的专业保镖没找到两人半点踪迹,所有与方述白和绿禾相关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唯独齐聿怀不知死活。

      方介明自然不关心这些。

      他年纪大了,吃过的盐比这些年轻人走过的路还多,稍微一掐指就知道周围的人哪种属于芝麻,哪种属于西瓜。他心情尚佳地翻看着日程表,正琢磨着挑选哪个黄道吉日去看看医生,自从上次方述白给他名片过后,时隔多日才终于想起这回事——主要还是不想回忆起那逆子。

      方介明无心再扮猪吃老虎,打从一开始听说方述白有个相好的时,他就没在意过,后来才知道这家伙竟然还有一起过日子的念头。他里里外外警告了许多回,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方介明略微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朝着一旁韩助理抬了抬下巴,就将老胡送走了。

      10分钟后,韩助理再次回到办公室。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在桌面上头上下一片光亮。

      方介明懒懒地抬眼,分给他一个眼神:“都安排好了?”

      “是的,机票和封口费都找人转交给他了。”韩助理边看办公平板边说,“只是这种事……交给手下人做就可以了,您要是不放心,我露面也可以,方董您亲自出面……”

      “他直接听从我的命令,这都没什么。”方介明大手一挥,不在意地说道,“这种人啊,你要是稍微松懈一点,他就疑心是不是全天下都对他隐瞒点什么,一旦怀疑心起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然而,他大手只挥了一下,半边瘫痪的左手支撑不住力,很快就垂到肚皮上。尽管是一点缺陷,但方介明还是不想暴露于人,他又顺势将手摞到一起,正好搭在日渐浑圆的肚子上。

      “这老油条,还有把柄拿捏在我们手上,量他也不敢到处胡说。”方介明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是,是。”

      老韩助理合上办公平板,寻找着合适的时机,一如刚才那般,恭恭敬敬地说:“方董您说的是,上午的日程都结束了。今天下午三点有个约见,对方说是律师事务所来的。”

      “律师?什么来头。”方介明头也不抬地说。

      “我简单调查了一下,这个律师事务所算是行业新兴,主要接名誉权侵权纠纷的案子。”韩助理估摸着面前人的脾气,挑挑捡捡地说,“不过听说这律所才开了两年,不用放在眼里。”

      “名誉侵权?”方介明似乎觉得这说法太过有趣,终于抬起头来,双眼盯着助理,“谁的名誉权?他算什么东西。”

      韩助理一贯会察言观色,顺着话往下接:“是是,是他不自量力。”

      ·

      保镖两人也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身体转向门外,呈现戒备的姿态。

      安静少顷后,急切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咚、咚、咚——

      三下清晰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可明显能听出门外的人有些急迫,敲的声音渐渐散在空中,也敲散了屋内安静的空气。

      门外,齐聿怀收回敲的指尖发红的手,隔着门板听着动静,就好像这样能感受到里面流动的空气似的。
      他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左臂的石膏也让他的动作笨拙了不少。
      但他始终等着,紧紧盯着面前这扇门。

      他来的时候看过了,窗户亮着,明显家里有人,可上来之后才发现智能锁早已换了密码。无论怎样,他都要敲开这扇门,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门内,方述白的手指收紧,指尖用力到泛白。他下意识想冲破所有束缚,至少看看门外的人究竟是谁,可赵姨刚才就已经看清楚了他的本质,当即就叫过来一个保镖,拦着人不让走,甚至半强制地将方述白推到最近的一个房间里,死死抵住了门。

      保镖透过猫眼,没看到任何人站在门前,他与外面的空气疑惑地对视一眼,听着门外动静渐渐消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确认外面的状况。

      门刚开一条缝,猝不及防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紧接着,那厚重的门板猛地被人推开,保镖来不及躲闪,还没看清眼前的事物就被当头一撞,鼻子瞬间有一股热流涌上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人中,才发现流的是血。

      强行破门而入的齐聿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门外等了许久才开门,用尽全身的力量压向门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挤进来,以防万一门被关上,他还用打着石膏的左手臂抵住门框——反正被夹也有石膏顶着,趁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就顺利将剩下半个身子送进了门内。

      那保镖也不是吃素的,方介明事先交代过他们不能还手的要求只针对方述白,但对于不速之客,保镖自然不会下留情。

      原本还堵着方述白房间门的保镖看情况不对,立刻赶过去当救兵,挥着拳头就直直往齐聿怀后脑勺而去。

      齐聿怀见情况不妙,将将躲开了他的攻击,快速观察着房子内的局势,两个保镖,一个中年阿姨,还有她堵着不让出来的人——大概率就是方述白。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那被撞破鼻子的保镖还在眩晕、而另一个保镖拳头挥空尚未收拾的瞬间,倏地矮身,向客厅方向冲去。

      他不是要逃,而是需要一个能施展的空间。

      客厅茶几上很干净,只有几本厚重的精装书和一个笔筒,齐聿怀势单力薄,仅有的威力还是靠肾上腺素撑着,他目标极其明确,左手石膏笨拙而又迅速地一扫桌面,将笔筒连同里面的几只钢笔、铅笔扫落在地,同时右手抄起一本硬壳书,麻利地转身,背靠沙发,正面迎向扑过来的两个保镖。

      “别过来!”

      他低声喝道,声音因为疾速呼吸和尽力压制下去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嘶哑。

      “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我已经报警了!”

      两个保镖显然没把这位穿着病号服、打着石膏、面色苍白、甚至明显还没出院的闯入者放在眼里,一人揉着鼻子,眼神狠戾,另一人则再次挥拳上前,这次瞄准的正是齐聿怀受伤的左臂。

      齐聿怀没躲,他看准时机,将手中厚重的书脊横起,堪堪躲过那记直冲石膏而来的拳头,旋即立刻转身,咬紧牙关,用力将那书脊砸在保镖的脑门上。

      “砰!”

      一声闷响,那书脊力道极重砸在保镖头上,当时就砸出了一道血印子。齐聿怀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震退半步,将将抵住了沙发靠背。几乎同时,他右手一松那书,依靠着重力脱手,却没掉落在地上,而是用脚背一钩,书页哗啦翻开,正正转向另一个想从侧面靠近的保镖脸上。

      甩出去的书自然没有书脊力道大,但就在书页遮挡视线的刹那,齐聿怀已经俯身,右手精准地从地上洒落的笔中抓起一支金属钢笔,笔尖朝外,死死攥在掌心。

      “靠!”

      捂着头的保镖怒骂一声,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也激起了他的斗志。见齐聿怀此时已是手无缚鸡之力,那保镖再次拼命地靠近,伸手就要抓他衣领。

      与此同时,始终被堵着的门破开一道口子,里面的人撞了出来。

      齐聿怀全然没注意周遭动静,强撑着身子,不进反退,当面迎着那只抓来的手,将握着钢笔的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笔尖在吊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伴随着一声钝响,金属笔尖深深扎进了保镖掌心!

      那笔尖几乎穿透了,保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触电般缩回手,看着那只颤巍巍插在自己手上的钢笔,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剧痛使得他整个手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从房间里挣脱出来、正冲到客厅门口的方述白。他看见齐聿怀冷静的侧脸,看见他左臂上刺眼的石膏,看见他右手从紧握着那只“钉”在别人手上的笔到逐渐松手,指尖还带着丝丝溅出来的血迹。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保镖的呻吟声。

      齐聿怀趁此机会,将那受伤的保镖往后一推,自己则迅速后退,再次拉开距离。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目光扫过痛得龇牙咧嘴的保镖,顺便带过的另一个因为同伴受伤投鼠忌器,而暂时不敢上前的保镖二号,终于开了口。

      “警察马上就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但隐藏在背后的手止不住颤抖,“你们是现在自己走,还是等会儿跟警察回局里喝喝茶?”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并没有报警,但此刻没有人敢质疑这种命都不要的家伙。

      赵姨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看了一眼受伤的保镖凄惨的模样,又看了看齐聿怀那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望向方述白。他此刻已经站稳,虽然脸色依旧很难看,但明显是跟齐聿怀一伙的,完全没有开口制止或为他们说话的意思。

      那个没受伤的保镖眼神闪烁,明显是动摇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看住”方述白,别让他出去,也别让外人接触,必要时可以“请”走访客。可完全没说过访客直接闯进来,还下了狠手的情况怎么办。

      事情明显闹大了。

      如果警察真的来了,他们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确实得去警局喝一壶的。

      受伤的保镖忍痛叫喊着,血已经顺着笔杆滴了下来,砸在地上:“快……快送我去医院!”

      毫发无损的保镖望一眼赵姨,但很可惜,赵姨哪见过这阵仗,早就是六神无主了。

      齐聿怀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厉声道:“还不走?是想等警察来给你们戴上手铐吗?!”

      赵姨终于崩溃了,她尖叫一声,也顾不上拿东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

      其他人紧随其后,好不狼狈。

      可这时走似乎已经晚了,门刚重重摔上没多久,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堵在门口。

      “开门!警察!”

      齐聿怀紧绷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他压根就没报警。

      刚才的话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凭着最后一口气吓唬人的,警笛怎么会来?还来得这么快?
      他下意识看方述白。

      方述白那因高烧而苍白的脸上表情很复杂,他看着齐聿怀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伴随着门外不容置疑的警察声音,不得不承认:“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报警了。”

      他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用气声。

      只是两句话轻飘飘的,门外警察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齐聿怀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站起身,用仅剩的还能活动的右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神色严肃,一见开门目光迅速扫过门内景象。

      很可惜,他能看到的,只是凌乱的客厅、地上零星的血迹,还有给他们开门时看似正常,但一身Buff几乎叠满了的病号——石膏、病号服、还有手上沾着的血,那苍白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下一秒要倒下,身后还跟着个同样憔悴、但明显是户主的年轻人。

      “谁报的警?”其中一名警察问,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半天。

      “我。”方述白上前一步,压着声音,但还是能听出来已经烧得迷糊了,“我被限制在家中无法自由出入,刚才……这位朋友来找我,跟看守我的人发生了些冲突。”

      他言简意赅,指向明确,没说丝毫废话。

      警察的眉头皱起来,看像地面上那滩新鲜的血迹和到处散乱的书籍、钢笔,直觉告诉他不简单。

      于是问:“限制你的人呢?”

      “刚走,应该还没走远。”齐聿怀开口,语调平稳地补充两句,“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两名男性保镖,其中一个右手掌被钢笔扎伤,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警察对视一眼,其中身材高大的一位迅速拿起对讲机,向楼下和小区出入口的同事通报情况,方述白应要求快速描述了特征。
      另一位警察则走进屋内,开始初步的询问和查看现场。

      就在这时,楼下的隐约传来一阵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里传来小青年激动的声音:“抓住了!在西门,三个人,特征都符合!”

      方述白与齐聿怀简短地交换一个眼神,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确认声。

      一场精心布置的、持续了数日的囚禁,就这样在一场混乱的闯入和警察及时赶到后戛然而止。

      警察继续处理现场拍照记录,方述白作为当事人和报警人,需要配合做更详细的笔录,但由于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位受害者已经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警察也只是问了一两句,详细调查只能相应延后。齐聿怀也被询问了闯入和发生冲突的经过,他如实陈述,只是省略了自己虚张声势“报警”的那一部分,重点描述了对方先动手以及自己被迫自卫的情况,倒也还算妥当。

      那名高大的警察看着齐聿怀手上的石膏,还有他病号服下隐约可见的其他淤青,出于人文关怀地问道:“我看你这也受伤了,需要先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不用,刚从医院出来。”

      齐聿怀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另一边低声回答警察问题的方述白。恰巧这时,方述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一瞬,又移开。

      自从闯进这个家后,齐聿怀还没跟方述白单独说过话,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混乱、危险、随之而来的紧绷……在这一刻都卸下了防备,随着警察的到来和三个人顺利被抓,暂时告了一段落。警察做完初步工作,只留下一句“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就离开了。

      别墅重归安静,静得能听到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方述白走过去,关上被警察最后带上的门。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向几米外同样疲惫地靠在沙发边的齐聿怀。

      “你这手……”方述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话找话地开口,“怎么回事?”

      齐聿怀与他遥遥相望,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可方才肾上腺素飙升得太快,如今只是稍微动一下就会牵扯腹部的淤青,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也顾不得平日里那番形象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几天没见,虚成这样。”他吞下疼痛,错过脸说。

      可还没说完半句,方述白就背靠着门无力地滑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已经耗尽力气,电量都没了。齐聿怀胸膛微微起伏着,尽量平缓着呼吸,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方述白?”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只听方述白十分微弱地回答:“我……没事……”

      紧接着就看他渐渐闭上眼睛,如果没有身后的门,恐怕早已经倒下去了,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喂,你还清醒着吗?”

      毫无反应。

      齐聿怀:“……”
      他什么时候变乌鸦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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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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