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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数风流人物 榜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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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清与在马车上翻阅连云誊写的一份数典阁榜单,武榜第一果然是萧迦叶,第二是桓俭,第三是大齐首席护卫颉仁,第四是江湖剑客酒狂。桓清与快速扫过余下的名单,其他几人都是三国间的大将军或鼎鼎有名的剑客,没有看到潇南的名字。
连云在一旁解释道:“听闻榜单原文上有批注,武榜榜首和第二名师出同门,且难分伯仲,遂以在江湖上出道以来两人各自与其他高手对决的胜出次数评定排位。”
桓清与脸色有几分难看,“也就是说,哥哥输在不如榜首那位会出风头?”
连云也甚是惋惜,道:“正是。不过小姐放心,每年多少江湖高手上门挑战,大公子的实力在三国间都是有目共睹的。所谓树大招风,这或许恰是最适合咱们大公子的名次。”
桓清与宽慰地点了点头,“连云说得不错。”
她翻开公子榜,慕容隽三个字明晃晃躺在榜首的位置上,桓清与双目微眯,“现在公子榜已经只论容貌了?”
连云想了想,“榜上没有明说,但从榜单内容来看,现在的公子榜,应是原来的美人榜,只是将男女分列于公子榜和贤媛榜两个榜单。”
桓清与认真点了点头,榜单上容珩第一,慕容隽第二,桓俭屈居第三,萧迦叶竟然名列第四,如果这是综合容貌和才华评定的榜单,说出去实在没人信。但仅论容貌,天外飞仙般的容珩和花枝招展的慕容隽,倒的确可以比为人谦逊、朴素大方的哥哥名次靠前一些。
“萧将军莫不是和数典阁有亲?怎么哪儿都有他?”桓清与像是在为桓俭鸣不平,又像是单纯不爱看到他如此风光无两。
连云有些忍俊不禁,问道:“小姐看是否要让碧芜去查探一下?”
桓清与扑哧一笑,张嘴胡说道:“好呀,去查查他们的底细,顺带把武榜第一的位置也抢过来~”
眼看桓清与翻到下一册贤媛榜,连云心底连连叹气,轻声说道:“连邱家四小姐都能上榜,确是连云失职,对小姐的容貌仪表不够尽心。”
桓清与目光看向贤媛榜,榜首毫无意外是山缨,见第二是崔菀,心下乍喜,立即抬头笑道:“非也,连云你大可不必这么偏袒我。佳景为人何尝不低调,但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比国手,人长得又貌若天仙,数典阁能将她评为第二名,可显榜单之公正,其背后组织见人识人也有相当的手段,不可小觑。”
往下看去,第三是大齐女相千昭,第四是南越医仙吴烟,连云方才提及的邱家四小姐邱意晚名列第十。纵观整个名单,容貌是一方面,才艺和功绩也是榜单评选的重要标准,崔菀显然以才艺加分,千昭有政绩护持,山缨则兼具多种才艺和著书立说之功绩。前三甲的名次,是能让天下美人不得不服气的结果。
桓清与想起什么,翻到公子榜,果然在第九的位置,看到了“华莲”的名字,不禁会心一笑。
“听说相爷当年可是唯一一个同时登上数典阁武榜、美人榜和才子榜的人物。不知为何,这次的榜单,公子榜上未有以文才上榜的人,数典阁也未另开一个才子榜。”连云疑惑道。
“上次开榜,是在前朝‘八王之乱’之前,承平之世,多少士族家学渊源,多少名士文采风流?但看如今,数年战乱后三国初立,多得是以军功上位者,其麾下哪里容得下真正的名士?”
桓清与想起在东海王宴会上,那些满口放荡虚无之论,只会溜须拍马,早被门阀豢养的“当世名士”,还有原先大理寺那些文墨不通,仅靠门第占据官位的蠹虫......其他官府衙门她见得少,更不知是何荒唐景象。
“时无英雄,数典阁明知选不出来,索性就不设这个榜,反而得以保全自己的名声。”桓清与难得言辞如此犀利,连云也陷入了沉思,目光瞟到武榜,细看两眼才道:“当年,长公主殿下登上武榜第四,是历年登上武榜的女子中,名次最靠前的一位。今年武榜,竟没有一名女子上榜。”
桓清与撩开车帘看了看,“再等等,不用太久的时间,阿南、予夏,还有絮儿,势要令榜上这些人让位的。”那她桓清与可以吗?这个念头忽然闪过,又转眼消逝。
“到了。看看咱们桓大公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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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花萼楼三楼的一间雅室,不出所料,桓俭和萧迦叶两人对坐品茗,正在商谈着什么,听得桓清与入内,几乎同时看向门口。
桓俭初次见她如此打扮,眼中泛起几分激赏,笑道:“这是今日上灵泉寺礼佛的妆扮?很衬你。”
见他当着外人的面都如此直白地夸赞,桓清与忍不住笑起来,款款走近茶台坐下,道:“是啊,为了清心寡欲,早日忘怀尘世。”她余光看见萧迦叶随手给她添了杯茶水,转头笑道:“多谢将军。”
“县主当真考虑出家修行?”说完,萧迦叶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桓清与无奈一笑,脱口而出道:“不错。反正一时之间也嫁不出去,还是......”话说到一半,她看到桓俭脸上露出几分狐疑,左侧的萧迦叶则目光微冷,立即调转了话头,“不如,两位先说说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萧迦叶递来一份数典阁榜单,“数典阁开榜,县主应该已经知晓。”
桓清与颔首。
“位居贤媛榜第二的崔家小姐,昨夜在花萼楼会见萧某,坦言愿作为和亲公主远嫁大齐。二皇子今日见过崔小姐一面,对此事十分满意,就在县主进门的前一刻,二皇子启程回使馆,欲进宫与陛下商议和亲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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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雨滴飘落窗檐,似银针滑落,丝丝冰寒刺骨。崔菀记得七岁那年母亲带她从洛阳逃往金陵,两人分离那日,也是下着这样的雨。
她坐在萧迦叶对面,取下帷帽,露出真容,目光谦逊地说道:“崔菀人微言轻,多谢将军此番特地接见。”
“崔小姐过谦了,你初次在缦阁见过行歌,便能寻着蛛丝马迹猜出她是萧家的人,何必再用‘人微言轻’这样的话委屈自己?”萧迦叶说道,“崔小姐让行歌传信给萧某,说能解县主和亲之困,愿闻其详。”
“崔菀可以代桓县主与大齐和亲。”
萧迦叶眼波微动,自行歌说起崔菀曾破解桓俭和山洵的棋局,他便留意到这位才貌出众,名声却远不及山缨的崔氏长女。她不拘身份,多次与身为缦阁花魁的行歌来往,数次在行歌面前展露出惊人的才艺,加之数典阁开榜的消息传出,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韬光养晦的世家女为自己找寻出路的良苦用心。
“难怪崔小姐自认有办法为县主解围,却绕过县主找到萧某。”萧迦叶知道崔菀和桓清与交情匪浅,没有恶意揣测她的用心,反而坦白道:“和亲之路危机四伏,崔小姐若是为了借机摆脱家族束缚,县主恐怕宁愿帮你另寻出路,而非让你代她和亲。”
崔菀眉目如画,神色淡然,低眉说道:“看来将军已经把我的身世打听清楚了。”她的目光落在沉香木制的桌案上,浅淡的木纹如暗流涌动,“实不相瞒,崔菀身上本就有一半鲜卑族血脉。如此,将军和清与都应该能够明白,为何崔菀愿意嫁入大齐。”
萧迦叶明白过来,崔菀不仅想脱离崔家,不做崔家讨好其他高门的棋子,她还想借此回到大齐的母族中去,“崔小姐想怎么做,借助数典阁天下榜之名?”
“崔菀的一点小计谋早被将军看穿了。”崔菀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若能让崔菀在二皇子面前留下一点印象,或许会更好行事,相信将军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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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邱意晚等人,崔菀孤身在花萼楼角楼的侧亭等候。
身前是金波细碎、浮萍飘荡的玉池,身后是大道横斜,人影熙攘的金陵街市,来往行人都在热议刚刚公布的数典阁天下榜,或喝彩或唏嘘,纷纷指点江山,臧否人物。
巨大的荣耀降临在个人身上,众生口口相传、津津乐道,又给他们披上了一层光怪陆离的薄纱,仿若就此褪去了凡胎□□,一步登天。登天怕是不能,崔菀只愿借这道东风,青云直上。
崔菀侧坐在栏杆边,迎风吹满袖,金钗招摇,花鬓生香,余光中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她缓缓起身。
“佳景,你真的想好了?”
桓清与一路走出雅间,穿过重重廊道,回忆起自国子监初遇崔菀以来,两人之间的种种。崔菀是温柔贤淑的仕女典范,性子温厚宽和,为人细心周到,在国子监学业出众却处处不露锋芒,若有人上门请教,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家虽年纪相仿,她却总像个长姐一般,不经意间给了女伴们许多照拂。
崔菀的家世颇为复杂,其祖父崔令于大魏立国的第四年,即泰和四年举家南渡,入仕大魏至今官居三品光禄大夫,但在朝堂已是半隐退的老臣子。父亲崔铭才能平庸,数次依附于不同门阀,官位混得不高不低,仍在汲汲营营中不可自拔。崔菀是崔铭原配所出的崔家长女,泰和五年,在家仆的护送下渡江来到金陵,传闻其生母已在南渡途中病故。自此,七岁的崔菀便周旋于父亲的几房妻妾和一堆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之间。
桓清与知道她不甘囿于宅院之内,总有一日会凭借自己的才干摆脱家族的束缚,却不知好不容易等到她登上数典阁天下榜,竟要远嫁大齐。
崔菀淡笑着牵住桓清与的手,拉她坐下,轻声说道:“旁人不知崔菀为人,难道清与你还不明白?我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