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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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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把最后一件衬衫塞进箱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他用力拽了两下,拉链头崩飞了,骨碌碌滚到床底下。
他没捡。
这屋子里的东西,能留的就留吧。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鞋带是新的,早上在楼下小超市买的,两块五,红蓝条纹,俗气得理直气壮。
白榆系得很慢,把两只脚的蝴蝶结调成一样大小,才站起来开门。
陆衍站在门外,穿深灰色大衣,领子竖着,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榆脚边的行李箱,说:“我来拿东西。”
白榆侧身让他进来,陆衍走路带风,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响,像是怕人不知道他在生气。
他径直走进书房,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几份文件,又去衣帽间取了两套西装。
全程没看白榆一眼。
白榆靠在厨房门框上,拿了杯凉透的水,看着陆衍像个陌生租客一样收拾自己的物品。他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说什么呢?说“今天风大,多穿点”?不合适。说“路上慢点”?也不合适。
陆衍把东西装进一个手提包,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露出脖子,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之前爬山时树枝刮的。那道疤白榆帮他涂过一段时间药膏,现在只剩一条白线。
“钥匙。”陆衍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
白榆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搁上去,这是陆衍的房子,只不过陆衍也搬走了。
陆衍接过钥匙,转身拉门,风灌进来,呼啦一下,吹翻了茶几上的几页杂志。
他迈出去一只脚,停了一下。
白榆以为他要回头,他没回头,只是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后别找我了。”
门关上了。
白榆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由实变虚,最后融进风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两个蝴蝶结确实一样大,很对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办手续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的材料,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视线在白榆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白榆穿得很普通,白上衣黑裤子,但架不住长得好。他这人的长相属于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但又不敢多看的那种,眉目太干净。
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都协商好了?”
陆衍说:“好了。”
白榆说:“嗯。”
没有财产需要分割。
房子是陆衍的,车子是陆衍的,白榆结婚三年,最大的资产是书架上那套精装书,还是陆衍送的。
签字的时候白榆用了很大力气,陆衍签得很快,签完搁下笔,双手插进口袋,望着窗外。
窗外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
出来的时候天阴着,两个人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陆衍先开口:“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
“你去哪?”
“不知道。”白榆笑了笑,“找个地方住吧。”
陆衍皱了皱眉,这个表情白榆太熟悉了,每次他做“不理智”的事情,陆衍都会这样皱眉。比如他坚持要在阳台种香菜,比如他半夜三点起来看流星雨,比如他现在说“不知道”。
“你总是这样。”陆衍说。
“哪样?”
“什么都不在乎。”
白榆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对,他在乎的。
他在乎菜市场的阿姨多找了他五块钱追出去两条街还了,他在乎路边的流浪猫有没有吃饱,他在乎陆衍每次应酬回来是不是喝了酒。
他在乎的太多了,多到心装不下,溢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但他没解释,解释也没用,陆衍从来不信这些。
“走了。”白榆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车窗摇下来,他看了陆衍最后一眼,陆衍站在台阶上,灰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胃不好少喝酒”,想说“换季的时候记得吃过敏药”,想说“你那件蓝色衬衫的扣子松了,缝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说了显得太像还爱着,不说,又显得太像从来没爱过。
到底哪一种更伤人,他想不明白。
出租车拐过街口的时候,他忽然想哭。不是因为离婚,是因为刚才陆衍皱眉的那个样子,和他三年前求婚时一模一样。
三年前陆衍也是在风里皱眉,单膝跪地,他手里的戒指盒被风吹得啪嗒合上,他又啪嗒打开,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白榆笑出声来,陆衍就那样皱着眉说:“笑什么笑,跟我回家。”
那时候的风是甜的。
现在的风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