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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乌鸦坠楼案(九) “我要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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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本人?”温云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紧了起来。“怎么……可能?”
童梵不是自己的信徒吗?为什么会背叛自己,他都虔诚到跪地磕头的程度了。
“我不是本人,还能是谁?”童梵嗤笑一声,缓步朝他走来,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出清脆的声响,“您该不会以为,那个只会转笔的童哥,简单恐吓人的一个普通职工,能有胆子把您送进隔离室吧?”
温云舟的后背,抵上了墙。
他早该想到的,耳语者的思维只会被领域牵着鼻子走,不会有自己的思想,绝不会在办公室里演得那么天衣无缝,更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那童梵是什么时候苏醒的?又是依靠什么刺激方式成功占据身体主导权?
“为什么?”温云舟死死盯着他,声音发哑,“你不是我的信徒吗?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去死吗?”
“我是你的信徒?”童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云舟大人,您居然真信了。”
温云舟的指尖,倏地攥紧了。
“我跪您,求您,把头磕得血肉模糊,说愿意为您去死,可我从头到尾,都不信神。”童梵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凉,像一条蛇,贴着人的耳廓游过。
“我信的,是您这张脸,是您这副病弱的身子,是我拼了命,也够不着、毁不掉的那个东西。”
温云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为什么!”
“您瞧,您多像那尊被请下神龛、还挨了一刀的神像啊。”童梵直起身,眼底那团温云舟曾以为是虔诚的火苗,此刻早已熄灭,“我跪您,不是因为敬畏,是因为想吃。想把它一口一口,全吞下去。”
“多么令人在意的脸庞,多么让人心生怜惜的脆弱,多么吸引人的信息素,这些加于一身,所以……才让他不愿再看我一眼。”
“虽然很想把你吞进口中,可神是供人跪拜的,不是供人吃的。容川不会同意,身边的信徒也不会让我得逞。”童梵退后半步,整了整袖口,笑得云淡风轻,“既然如此,既然得不到,那不如,亲手把它拽下来。看它摔得粉碎,也是一种快活。”
温云舟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童梵的信仰,都是一张披在饿狼身上的羊皮。
他不是信徒,从来不是。他跪在神坛下,等的不是神恩,而是神坠落的那一刻。
所以,他才会在这领域里,举起除害的旗,亲手,把他的神,送上绞刑架。
“童梵。”温云舟在危机时刻,反而却能冷静下来,“你演了这么久,就不累吗?”
“不累,本能怎么会累。”童梵反驳,“看您这张脸,从错愕到失望,再到认命,我一点都不累。”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隔离期三天。三天后,您会被当成感染源,正式处理。”童梵的手,搭上了门把,“在此之前,您有什么遗言,随时可以托我,带给……哦,抱歉,您是一个异世灵魂,在这里没有家人。”
温云舟:“……”
门,重新合上。
靠!
温云舟心里怒骂一声,靠着墙,听着皮鞋声渐渐远去,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摸向后颈。
那些黑色的羽毛,不知何时,又密了一层,冰凉凉地,贴着后颈的皮肉,像一只乌鸦,正一点点地,把翅膀收拢到他身上。
他不能坐以待毙。
——
而此刻,这栋楼的另一层。
一间没有灯的房间。
容川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这片灰白和他记忆里的云季城,何其相似,又何其陌生。
身后,响起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容川没有回头。
“温舒然。”他开口,声音温和,像在唤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既然醒了,就进来吧。”
脚步声顿住了。
半晌,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清瘦的人影闪了进来,又飞快地把门合上。
温舒然还是那副胆小如鼠的模样,缩着肩,低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容、容川大人……您、您找我?”
“别装了。”容川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很,似乎早就知道温舒然的真面目,“这间屋子里没有别人。”
也是,手眼通天的云季城城主,怎么会不知道手底下的真实面目,只是懒得管罢了。
温舒然的身形,僵了一瞬,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清秀的、总是写满怯意的脸上,怯意像潮水般退了下去,露出底下那张,温云舟曾在茶水间里惊鸿一瞥过的平静面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真实的狡猾。
不再伪装的温舒然,将自己放松,露出了极其具有攻击性的眉眼,张扬又摄人心魂。
温舒然是一个信息素等级不高,味道又普通,淡得几乎闻不出,但容貌突出的Omega。
温家的孩子,基本每一个都会中基因彩票,要么就是信息素等级很高,要么就是容貌顶顶好。
“大人好眼力。”温舒然轻轻一笑,“我还以为,我装得挺像。”
“你装得是不错。”容川说,“一装十几年,连童梵都被你骗过去了大半,只是可惜,你跟温云舟说了太多。"
温舒然嘴角幅度消失。
“神降日,黑羽病,还有那第三颗遗珠。”容川一步步走近,“你以为你躲在暗处,把线索一点一点喂给他,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温舒然没有接话,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慢慢冷了下来。
“温舒然,我警告你。”容川在他面前站定,“别任性妄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这个领域的启动,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用不着你去做些什么,去推动什么。”
温舒然猛地抬起头:“你……早就知道他会选择坠楼?”
“否则呢?”容川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若非如此,我又何必,把神降日,与乌鸦坠楼的那一天,定在同一天?”
温舒然的脸色,骤然突变。
原来如此,他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容川会把神降日定在月晦之日,起初他还以为这个日子神降仪式会更加顺利,现在看来,是因为他图谋的是不止是把身体还给那个甜腻的真神,还有在云季城地下埋藏已久的最大领域。
五十年前的乌鸦,也是在一个月晦之夜,从城中央那座楼的楼顶,被逼着跳了下去。
容川把祭典定在这一天,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迎神归位的吉利。
他要的,就是让温云舟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以为自己抢先坠楼、触发领域,就能毁掉整场献祭。
让温云舟,心甘情愿地,自己坠下去。
领域一开,第三颗遗珠现世。
而他容川,就站在猎网的最中央,等着那只自以为挣脱了笼子的金丝雀,一头撞进来。
“自投罗网。”温舒然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这才是您的目的。”
作为异世灵魂的温云舟,本就是触发遗珠存在领域的最好钥匙,只要容川轻轻拨动命运琴弦,棋子便会自发地完成目标。
容川闻言心中感叹,温云舟的这枚棋子,是他最好操控的一个。
思维简单,有勇有谋但不足成为英雄程度,充其量也就是普通人,有点自大傲慢,身上唯一特殊的也就容貌与异世灵魂。
一点……一点也不比不上,原来的那位大人。
“你明白就好。”容川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所以,别多事。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懒得管,可若坏了我的局……”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可怕:“温家那个雪夜的秘密,童梵能替你瞒着,我也能,让它天下皆知。”
温舒然的脊背,猛地僵住。他望着容川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一寸一寸攥成了拳。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这个夜晚,整栋楼看似睡得格外安稳。
实则,不过是领域的规定罢了。
一过下班时间,这栋楼就必须保持安静。大部分人,依旧陷在那种半梦半醒的、被压制的状态里,只能跟着领域的意思,机械地走位,机械地呼吸。
可总有例外。
靠北的一个工位上,蜷缩着的人影,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云季城的一个普通信徒。他的意识,原本被死死压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只剩一缕耳语,日日夜夜,在耳蜗里徒劳地响。
可今夜,不知是那缕属于神的苦味,顺着通风管道飘到了这里,还是他心底那点执念,实在烧得太旺。
他的意识,竟一点一点压过了那个只会转笔、只会附和着笑的耳语者。
他,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信徒猛地从工位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
记忆,像潮水一样回流:家人,神降仪式,还有那位坐在高台上、苍白得像一尊染血神像的大人。
神。
他的神,就在这栋楼里。
信徒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上。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整层楼的黑暗。
“云舟……云舟大人!”
他张开口,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子的呼喊。
然而,就在下一秒,整栋楼的灯,同时,亮了。
惨白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得每一张脸都失去血色。那些原本伏在工位上、沉睡的同事们,齐刷刷地同时转过了头。
无数双没有高光的、黑漆漆的眼睛,在同一时刻锁定了他。
信徒的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那些同事,正缓缓地朝他的方向,围拢过来。一步一步,整齐划一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不……我要去见云舟大人……我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只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巨手,狠狠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那点好不容易烧起来的意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的眼睛,缓缓地,失去了光。
耳语者,重新接管了这具躯壳。
信徒茫然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机械地弯腰,扶起那把翻倒的椅子,重新坐下,摆好,恢复了那个标准的、伏案的姿势。
灯,灭了。
整栋楼,重新归于死寂。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时顶楼的会议室里,容川把一张张写着姓名的纸,按着顺序,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那些名字,是他这十五年来,一颗一颗埋进云季城的棋子,每一个人与当初公司的职员有相似点,可能名字发音相同,或者长得特别像。
此刻,他所挑选的棋子们正坐在各自的工位上,按着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结局。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灰白的天光与当初那位大人走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东升西落的太阳,容川不知道那位大人到底在什么时间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容川他再等两天,等那只自以为挣脱了笼子的金丝雀,心甘情愿地,从高处跳下去。
楼下,档案室外的茶水间,温舒然端着第七杯咖啡。
他望着杯里那张晃动的、清秀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快了。
那个曾经甜得发腻的新神明,就要被他的信徒,亲手拽下神坛了。他忍辱负重地演了这么多年胆小鬼,不就是为了亲眼看着这一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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