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让病弱万人嫌救世？》北栀晴

25、蓝色海菇（完） “你害怕我

　　陆辞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温云舟，喉结微微滚动。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彻底不一样了。

　　他的猎物，不仅长了爪子，还会反过来，对他龇牙。

　　而更让陆辞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非但不恼怒，反而……全身的血液，都在因这个眼神而叫嚣。

　　他想抓住他。

　　现在，立刻。

　　“跟我回去。”陆辞迈出一步，柠檬味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巨掌，铺天盖地压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温云舟。”

　　温云舟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反问：“如果我不呢？”

　　“那么……”陆辞的指尖搭上腰间的武器，“我将以澄明院执行官之名，强制执行。”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容川侧身挡在温云舟身前，眼神锐利。楚雾的刀，也已无声出鞘半寸。

　　就在这时，温云舟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虚弱，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废墟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强制执行？”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深处，有什么冰冷而清醒的东西，终于浮了上来，“陆辞，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把我当成……你的东西，即使你心里清楚我已经不是那个温云舟。”

　　他抬起眼，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

　　“可是陆辞，我温云舟，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后，更不会是。”

　　苦味的信息素，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温云舟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可那股信息素，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逆着铺天盖地的柠檬压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浸透了苦涩与清醒的、活着的味道。

　　陆辞的面具，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病弱到仿佛随时会倒下的Omega，看着他身后瞬间警惕的两人，看着他眼底那抹让他血液都为之颤栗的、清醒的锋芒。

　　陆辞缓缓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笑容，从他唇角一点一点绽开。

　　“温云舟。”他低低地、一字一字地念，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了咽下去，“你果然……”

　　“是最特别的。”
　　他缓缓抽出武器，冰冷的光芒映亮了他半张脸。"那就让我看看，现在的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银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挟着狂暴的信息素，朝着温云舟，悍然冲来！

　　银灰色的身影掠来的瞬间，楚雾动了。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刀锋带着暗沉的光芒，硬生生劈开了迎面压来的柠檬信息素。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废墟中炸开，火星四溅。

　　陆辞的速度快得惊人，顶级Alpha的体能、反应、爆发力，都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武器是一柄狭长的能量刃，每一次挥斩，都裹挟着足以让普通Alpha双膝发软的信息素威压。

　　楚雾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颈后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剧烈的动作中若隐若现。

　　“陆狗，”楚雾咧嘴，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欺负一个刚从副本里出来的病秧子，你澄明院的执行官，就这么点出息？”

　　陆辞面无表情，手腕一翻，能量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

　　“让开，天空的老鼠。”

　　“不让呢？”楚雾的刀横架上去，火星沿着刀身一路崩到刀柄，“我最烦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道貌岸然者了。”

　　刀剑僵持，两股信息素在方寸之间疯狂绞杀。

　　而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之外，温云舟正被容川护着，靠坐在一截倒塌的菌柱后。

　　他的身体在发抖。

　　高烧，脱力，还有接收核心后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一波接一波的眩晕。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但他没有慌。

　　“容川。”温云舟哑声开口，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局，“陆辞带来了多少人？”

　　容川飞快扫视四周，迅速回答：“第一小队，六人。队长陈平是空降的beta，没有高等级领域的实战经验。其余队员被您的蘑菇屏障折腾过一轮，状态参差。”

　　“六个人……”温云舟喘了口气，抹掉额角滑进眼睛里的冷汗，“加上陆辞，七个。”

　　他闭上眼睛。

　　意识如同游丝，朝着这片已经枯萎的蘑菇森林深处探去。

　　领域死了吗？
　　没有。

　　领域的核心被温云舟缝合后带走了，但那些海菇、那些孢子、那些深埋地下的菌丝网络，还活着。

　　它们失去了主人，却还在呼吸，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与温云舟之间的链接。

　　温云舟找到了那根若断若续的线。

　　“借用一下。”他在心里轻声说，不知是对谁，或许是对那个已经飞走的少年，“再帮我一次。”

　　下一秒，异变陡生。

　　陆辞与楚雾缠斗的正下方，那些枯萎成灰白色的菌柱，忽然集体颤动了一下！

　　无数菌丝如同活物，从地面、从墙壁、从每一寸裂缝中疯狂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缠绕、攀附。

　　它们不再绚烂，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灰黑的颜色，却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疯狂！

　　“什么——！”
　　“这是什么？！为什么领域还活着？！”

　　净除者队员惊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菌丝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拖入一道刚刚裂开的地缝！

　　“队长！”另一名队员挥刀去砍，却发现菌丝越砍越多，越缠越紧。

　　陈平面色煞白，手中的武器对准那些疯狂生长的菌丝，却迟迟扣不下去，他慌了。

　　他根本没处理过这种状况，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弟弟陈野的告诫：“哥，陆辞疯了，你千万别跟他进去送死。”

　　蘑菇森林，在温云舟的意志下，重新活了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周明晞那温柔的、蛊惑人心的陷阱，而是属于温云舟复仇的武器。
　　他讨厌这个世界，无论是ABO的属性分化，还是从进入后没有一个人不在不强调他的重要性，试图从他的身上扒下什么。

　　蓝色菌墙拔地而起，纵横交错，将六名队员与陆辞，硬生生地、一个接一个地，隔绝在了不同的格子里。

　　菌墙迷宫。

　　“温云舟！”陆辞一刀逼退楚雾，猛地回头，看向温云舟所在的方向，眼中风暴骤起，“你敢——！”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厚重的菌墙挡住了视线。

　　而温云舟的声音，却不疾不徐地，从迷宫的某处传了出来。

　　“陆辞，别急着找你的人。”那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平静。“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陆辞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蓝色菌墙之间，能量刃垂在身侧，柠檬信息素无声地翻涌着，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在压抑地喘息，时刻准备着反扑。

　　“谈？”他冷冷地重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烧了我婚房、两次擅自闯入澄明院封锁区的逃犯，要和我谈什么？”

　　“谈你。”温云舟说。

　　陆辞呼吸一窒，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说什么？

　　温云舟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方位：“陆辞，你追我，真的只是为了把净化错误吗？"

　　“澄明院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异常，你却亲自带着第一小队，追着一个B级Omega跑了两天两夜。”

　　“你说是执行官的职责。可陆辞，你的信息素，它已经出卖了你。”

　　陆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闻不到吗？”温云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菌墙间回荡，带着几分冷意，“你的清冽柠檬味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焦躁，贪婪，也是……占有欲。”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辞的胸口。
　　让他刹那间忘却了如何呼吸。

　　就在这时，一缕苦涩的信息素，穿透了菌墙，精准地钻进了陆辞的鼻腔。

　　那是另一个温云舟的味道，也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活着的味道。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陆辞忽然觉得，自己那向来无懈可击的柠檬信息素，竟在这缕苦味的侵入下，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紊乱。

　　“你……”陆辞的喉结猛地滚动，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惊骇，“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温云舟说，“只是让你闻闻你自己。”

　　“陆辞，你的信息素是柠檬。食物类信息素相较于别的信息素，扩散较慢，攻击性也没有那么强，再加上陆家出身，你是澄明院最喜欢的存在。”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始终不喜欢秩序的存在，否则也不会诞生如此又刺激性的信息素，追求刺激的是你灵魂底色。”

　　“可惜，我敢承认，而你不敢。”

　　“你把这身柠檬味当成铠甲，当成你陆家继承人、澄明院执行官的金字招牌。可你有没有一刻想过，你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秩序。”

　　“而是……不属于秩序的东西，不属于陆家或者澄明院赐予你的东西，不可控的，是随机变量的存在。”

　　“比如我。”

　　陆辞站在原地，他的指尖在剧烈地、几乎不受控制地敲击着能量刃的刀柄。
　　那是他极少外露的小动作，此刻却疯狂得停不下来。

　　“闭嘴。”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怎么，说中了？”温云舟的声音更近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陆辞，你追我，追得这么紧，其实是因为我是你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你心中的秩序失效的存在，也是第一个突破澄明院规则的存在。”

　　“你害怕我，又渴望我。”

　　“闭嘴！”陆辞低吼，一刀斩向面前的菌墙！

　　蓝色菌墙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苦味信息素裹挟着孢子扑面而来，呛得他眼眶一红。

　　而就在这裂口之后，温云舟就站在那里。

　　他靠着容川，身后是持刀警戒的楚雾。他脸色白得几近透明，身上到处是尘土的痕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顶牛仔帽和那颗靛蓝色的遗珠。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陆辞。”温云舟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是你的错误，也不是你的猎物。”

　　“我是你恍然觉悟的……清醒。”

　　话音落下，温云舟的苦味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以病弱身躯绝不该有的浓度，轰然爆发！

　　陆辞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那股苦味钻进了他的腺体，钻进了他的神经，钻进了他灵魂深处那被秩序层层包裹、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地方。

　　他看见六岁那年，父亲陆淮把澄明院的银灰色制服扔在他面前，冰冷地说"从今天起，你代表秩序"的那一刻。

　　看见了那个被送进净化室、从此再没出来过的Omega玩伴。
　　看见了茹毛饮血般，被"秩序"一点点磨去喜怒哀乐的、逐渐冰冷的自己。

　　“呃——！”陆辞猛地后退一步，一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腺体，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柠檬信息素，第一次，彻底乱了。

　　楚雾和容川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他们谁也没见过，顶级Alpha会在一个病弱Omega的信息素下，狼狈成这副样子。

　　而温云舟，其实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的景象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电视一样花白闪烁。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容川瞬间会意，一把将温云舟背了起来。楚雾殿后，三人朝着蘑菇迷宫中预留好的那条退路，迅速撤离。

　　陆辞没有追。

　　他单膝跪在碎裂的菌墙前，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仍死死按着后颈。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灰黑色的菌丝上，无声无息。

　　他的眼睛，却抬了起来，死死盯着温云舟离去的方向。

　　“温云舟……”

　　他低低地、沙哑地唤着，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惊骇，以及一种更病态的……渴望。

　　“你等着。”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

　　“我会把你抓回来。”他轻声说，像是说给已经消失的温云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亲手，撕开你这层清醒的外皮。”

　　“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