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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冬日考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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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霜降悄然来临,清晨的草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闪着寒光的白。空气变得清冽刺鼻,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田地里那些灾后重生的禾苗,虽然顽强地抽出了新的穗头,但穗粒干瘪,显然无法指望有太多收成。曾经喧闹的虫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中越来越频繁的、预示着严寒的呼啸。
部落里的气氛,随着气温的下降而日益凝重。食物,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的石头。
公共的“粮仓”——一个被扩大并加深、用火仔细烘烤过内壁以防潮的地窖——里,储存的食物比往年这个时候要少得多。尽管女人们将采集到的每一颗野果、每一块可食用的根茎都晒干储存,尽管狩猎队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险深入山林,但收获依旧寥寥。那场蝗灾带来的影响,如同缓慢发作的寒毒,正一步步显现。
乌嘎带着几个女人,每天都要清点一遍地窖里的存货。她们用林夕教的结绳记事法,每消耗一定数量,就在主绳上打一个特定的结。看着绳结越来越多,而地窖里的空间越来越空,乌嘎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晒干的浆果只剩下这么点了……风干的肉条也支撑不了多久……”她忧心忡忡地对林夕说,“灵,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挂在阴凉处的一串串蘑菇和地衣。这些都是她带着女人们新近辨认、确认无毒后采集来的。种类繁多,但每种的量都很少,聊胜于无。
“我们必须想办法,在彻底封冻前,找到更多能吃的东西。”林夕的目光投向远处开始变得光秃秃的山林,最终落在了那条尚未完全封冻、但已漂浮着冰凌的河流上。“尤其是能长期存放的。”
这天,林夕叫上了乌嘎和草茎,准备去更远的河谷地带探索,希望能找到类似之前“土薯”的块茎植物。锐爪得知后,沉默地拿起石矛,带上两个年轻的猎手跟了上来。
“那边有野猪群活动的痕迹,不安全。”锐爪生硬地解释了一句,便走到队伍前面开路。林夕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狩猎队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对部落生存的责任。
河谷地带的风更大。大部分植物已经枯萎,搜寻成果有限,只找到了一些干瘪的浆果和少量耐寒的野菜根。返程途中,经过河边时,林夕停下了脚步。她仔细观察着河面,看到冰凌下隐约有黑影游动。
“锐爪,”她叫住正准备过河的猎手,“你看水里。”
锐爪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是鱼。天冷了,它们还在游。有什么用?水这么冷,又没工具抓。”
“如果河面完全冻住呢?”林夕问。
“冻住了更抓不到,冰厚着呢。”
“如果我们在冰上凿个洞呢?”林夕的声音平静,却让众人都愣住了。
“凿洞?”乌嘎惊呼,“那多危险!掉下去怎么办?”
“选水浅流缓的地方,冰层会结得厚实。我们可以用坚韧的藤蔓拴住腰,互相拉着。”林夕解释道,并指向河边一种叶片落尽、但藤条依然强韧的植物,“用那种藤,剥皮搓制,比皮绳更耐水浸泡。鱼在冰下需要呼吸,凿开洞,它们可能会聚集过来。我们可以用削尖的木棍扎,或者试着编个藤筐兜试试。”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锐爪皱紧眉头,显然觉得不靠谱,但看着林夕认真的眼神,以及目前狩猎的艰难,他没有立刻反驳。
探索队带着有限的收获回到部落。当晚,在公共火堆旁,林夕正式向巨岩提出了“冰下取鱼”的构想。她详细解释了选址、安全措施(使用藤蔓作为安全绳)和捕捞的设想。
巨岩沉默地听着,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其他族人也都屏息凝神,这个想法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畴。
“太冒险了。”一位老人率先反对,“为了几条鱼,万一损失了猎手,不值得。”
“我们可以先试试。”林夕坚持道,“不一定要到最冷的深冬,就在冰层足够厚但还不是极寒的时候。如果成功了,我们冬天就能多一条活路。就算失败,只要安全措施做好,也不会有人伤亡。”
巨岩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对食物的渴望,又看向林夕那双充满智慧和决心的眼睛。他想起火,想起陶器,想起那些在绝境中被她证明可行的“奇迹”。
“好。”巨岩最终拍板,“等河面完全冻实,选个天气好的日子,试试。锐爪,你带人负责安全。灵,你来指挥怎么做。”
接下来的日子,部落一边继续储备过冬物资——加固窝棚、囤积柴火、最大限度地利用猎物(骨头熬汤、内脏清理食用、皮毛加工),一边为冰钓做准备。林夕指导女人们采集那种强韧的藤蔓,在火边烘烤软化后,仔细剥去外皮,将内芯搓制成一股股结实耐用的藤索,用于安全绳和编织。她们还尝试用更细软的藤皮编织开口较大的网兜(虽然简陋且效率不如真正的渔网,但比单纯用叉更具可能性)。男人们则准备长木杆和打磨更尖锐的石质或骨质的鱼叉头。
当河面终于被厚厚的冰层彻底覆盖,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盖子时,尝试的日子到了。天气还算晴朗,风不大。巨岩亲自压阵,锐爪选了三个水性好、身手敏捷的年轻猎手,腰间都系上了新搓制的、结实的藤蔓索,由岸上的人紧紧拉住。
林夕在冰面上仔细勘察,选定了一处水流平缓、冰层看起来异常厚实的地方。她指挥人们用烧热的石头在冰面上反复熨烫,冰层发出“滋滋”的响声,慢慢融化变薄。然后,几个壮汉用绑着沉重石块的木棍,轮流用力砸向被烫软的区域。
“砰!砰!”沉重的敲击声在冰河上回荡,每一次都牵动着岸上所有人的心。冰屑飞溅,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终于,在一声脆响后,冰面被凿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清澈冰冷的河水立刻涌了上来。
人们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冰洞。起初,只有河水荡漾。过了一会儿,一条阴影缓缓靠近,好奇地在洞口附近游弋。说时迟那时快,锐爪眼疾手快,手中的鱼叉猛地扎了下去!水花四溅,鱼叉提起时,一条肥硕的大鱼正在叉尖上奋力挣扎!
“抓住了!抓住了!”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了成功的经验,人们信心大增。他们又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凿了第二个洞,尝试放下那个简陋的藤编网兜。虽然捕捞效率不如鱼叉直接,需要耐心等待和运气,但也时有收获。
这一天,他们带回了十几条大小不等的鱼!当这些新鲜的、在严寒中迅速冻硬的鱼被抬回部落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严冬中难以置信的希望!
巨岩当即下令,将这些鱼大部分存入地窖冷冻保存,只取少量当晚食用,让大家尝尝鲜,庆祝这历史性的突破。久违的鱼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此后的日子里,“冰钓”成了部落冬季一项重要的生产活动。他们在不同的河段开辟了几个安全的冰钓点,由经验丰富的猎手轮流进行。虽然并非每次都能丰收,但稳定的鱼类补充,极大地缓解了食物压力,避免了饥饿导致的内部冲突和人员损失。
林夕在石板上,郑重地刻下了一个新的符号:一条简单的鱼的形状,下方是波浪线和冰层。旁边,是食物储备的刻度,虽然依旧需要精打细算,但那个代表“希望”的符号,已经清晰而坚定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这个冬天依然艰难,但部落已经找到了与严寒共处、并从中获取生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