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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妖王界其十二 所谓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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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器的持有者?”
翩翩听得脑子一阵迷茫。
她偏过头看了看谢不舟,又转回来看了看面前这位双眼发亮的少女,满脑子都在转着同一句话。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少女却笑了起来。
她一笑,方才拔剑相向时的凌厉杀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取二代之的是一种天真烂漫的活泼劲儿。
少女生的极美,五官精致却不显单薄,尤其那一对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
鼻尖上还有两颗浅浅的小痣,非但没有破坏面容的精致,反倒添了几分俏皮灵动的味道。
她收起了剑。
绕着翩翩走了一圈,又绕到谢不舟身边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一双狐狸眼亮得惊人,像是在参观什么珍稀物种。
翩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谢不舟倒是纹丝不动,只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显然也不习惯被人这么近距离地观察。
比起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少女身边的官兵们才是最懵的。
那几个方才还举着剑、浑身发抖却硬撑着要拦住妖族的汉子们,此刻面面相觑,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的郡主方才还杀气腾腾地拔剑要砍人,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围着人家打转的好奇女孩。
那可是妖族啊!
是会术法的妖族!
郡主您倒是离他们远一点啊!
一个胆大的官差张了张嘴,似乎想出声提醒,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少女一个不经意的摆手堵了回去。
“嗖”的一下,少女重新出现在翩翩眼前。
“你怎么把刚刚那面镜子收回去了呀?我还想好好看看呢。”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翩翩脸上,那双狐狸眼里倒映着翩翩微微有些僵硬的面孔。
“话说,除了雍禾殿下他们之外,这么些年了,我还是头一次遇到神器的持有者。”
少女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她的目光从翩翩身上移开,又落到了谢不舟身上。
“还一下子遇到了两个。”
“看来人族的未来有救了。”
说罢,她猛地抓住了翩翩的双手。少女抬起头来望着翩翩,那双眼眶竟然已经泛了红,泪光在里面打着转,像是随时都要落下来。
翩翩看着少女那双泛红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神器持有者?
什么又是人族的未来?
还有啊,为什么眼前这位郡主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一直以来被看作头号反派的翩翩简直受宠若惊。
于是乎她跟着少女友好地笑了一下。
少女显然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她看出了翩翩和谢不舟对她的戒备,也看出了他们对很多事情似乎一无所知。
但少女并不在意,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对周围还愣着的士兵们挥了挥。
“都散了吧,这里没事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那些官兵虽然满肚子疑惑,可谁也不敢违抗郡主的命令,一个个收起刀剑,行了个礼,便四散退开。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剑拔弩张的长街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翩翩、谢不舟,还有这位少女。
没了官兵在旁边杵着,少女显得更加放松了。
她转向翩翩和谢不舟,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问题便连续地砸了过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们?”
“还有,当时皇帝陛下征召全澧朝的神器持有者,你们为什么没跟着一起来?”
“还有还有,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们?”
……
少女的语速极快,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几乎没有给翩翩留下任何思考的间隙。
翩翩被她问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呃”了一声,求助似的看了谢不舟一眼。
谢不舟却没有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正在从少女方才那连续的发问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澧朝。
如果他没猜错——
澧朝,是出现在长明人族时期的王朝。
距离他们所在的时代,已有了数万年之久。
谢不舟思索着。
长明人族没有灵根,无法进行修炼。
也正因如此,方才那些官差和那个衣衫破烂的少女,在看到他的术法之后才会那般惊慌失措。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类是不可能使用术法的,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妖族。
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一种面对妖族的、本能的恐惧。
但——
谢不舟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位被称作郡主的少女身上。
这个少女显然和普通的长明族人不一样。
她可以使用术法。
方才剑端那层白色的灵光波动就是明证。
……
谢不舟正在这边思索着,那头的翩翩已经被少女的问题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回答。
“我们是从村子里过来的。”翩翩面不改色地说道。
少女歪了歪头:“哪个村子?”
“黄花村。”翩翩眼睛都不眨地编出了一个名字。
“黄花村?”少女皱了皱眉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您当然没听说过啦。”
翩翩脸上堆着笑,语气自然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那是个小村落,没什么人口,地处偏僻,几乎与世隔绝。您堂堂一位郡主,不了解这种小地方再正常不过了。”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当时陛下征召全澧朝的神器持有者,你们没有来?那么大的事情,就算再偏僻的村子也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那当然是因为……”
翩翩顿了顿,脑子飞速转着,“村子实在太偏僻了。我们压根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诚极了,甚至还配合着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
仿佛真的很懊恼没能赶上那场征召似的。
少女一问,翩翩一答。
一个刨根问底,一个张口就来。
到后来翩翩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编造了多少信息,她只知道自己把上辈子在琳琅城和司杏她们一起编纂话本的经验全都用上了。
什么黄花村地处深山、与世隔绝、不通消息。
什么祖祖辈辈都在山里种田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什么两个神器持有者是偶然间才发现自己的能力、想出来见见世面才来到此处。
一个完整的故事体系在她嘴里信手拈来。
逻辑自洽,细节丰富。
连方言口音都考虑到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感谢过自己在琳琅城那段无所事事、靠编话本打发时间的日子。
要不是那时候练出来的本事——
她可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应对自如,还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少女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翩翩暗暗松了口气,这个问题倒是用不着编了。
她指了指身旁的谢不舟,大大方方地说道:“我身旁那位叫周周。”
周周。
无论何时听到这个名字,谢不舟还是会眉头一皱。
“我么……”
翩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道,“叫我翩翩就好啦。”
少女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然后——
握着翩翩双手的那双手猛地收紧,兴奋得简直要原地一蹦三尺高,“那真的是好巧!我姓翘,也名翩翩,封号为嘉宁!”
她的一双狐狸眼里闪烁着光芒:“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和我有一样的名字!”
这回轮到翩翩愣住了。
翩翩。
翘翩翩。
翩翩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把双手从少女手中抽出来。
可少女握得太紧了,她抽了一下,没抽动。
少女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她正沉浸在一种近乎天真的喜悦里。
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道:“我们都叫翩翩,那可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但我翩翩你翩翩,听起来实在不好区分。这样吧——”
她松开一只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小痣。
“你们就叫我嘉宁好啦。”
“翘是我的姓氏,嘉宁是陛下赐我的封号,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嘉宁。”
说罢,她后退一步,双手作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同辈礼。
“还请翩翩姑娘和谢公子多多指教。”
她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
是夜。
翩翩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这间厢房是嘉宁郡主特意给她安排的。
房间不算大,却处处透着用心。
雕花的窗棂,窗纸是新糊的。床上的被褥松软干燥,桌上摆着一碟点心、一壶热茶。
而嘉宁郡主本人也确实是热情得过了头。
从把他们领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忙前忙后,亲自安排住处、亲自吩咐厨房准备晚膳、亲自端茶送水,甚至连沐浴的热水都是她亲自去催的。
她像是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浑身散发着暖洋洋的光芒,让人很难不对她心生好感。
不仅如此,嘉宁还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明日一同前往皇都,去认识一下除了他们以外的神器持有者。
“殿下见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嘉宁当时是这么说的。
殿下。
翩翩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能被一位郡主称为“殿下”的,大约就是澧朝的皇室成员了。
而且听嘉宁的语气,那位殿下似乎也是神器持有者之一。
她正想着这些,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轻响。
咚咚咚。
礼貌地敲击声,不紧不慢,敲三下。
翩翩往窗外一看,是谢不舟。
他抱臂倚在雕花窗前,半边身子浸在月光里,半边隐在暗影中。
他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轮廓分明,倒有几分少年意气的味道。
翩翩认识谢不舟这么久——
无论是在上辈子那个冷面冷心、一剑将她穿胸而过的谢不舟面前,还是在这辈子那个动辄拔剑、惜字如金的谢不舟面前。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人。
她印象中的谢不舟,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剑道天才。
是个冷漠疏离、不可接近的存在。
可事实上呢?
如果忽视掉他那一身冷漠,忽视掉他那近乎妖孽的修为与天赋。
现在的谢不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而已。
十七岁,放在凡尘界,还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人。
他也会靠在窗前,也会在月光下微微出神。
也会因为被人叫“周周”这种滑稽的名字而皱眉不满。
翩翩思及此,谢不舟挑了挑眉,开口说道:“我已经基本了解了此时的具体情况。”
他的语气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调子,可这话的内容却让翩翩立刻收起了所有的闲思杂念。
她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谢不舟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正身处在万年前的长明人族时期。”
翩翩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她在白天和嘉宁郡主的对话中就已经发现了。
澧朝,长明人族,数万年前——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就是这个结论。
“现在长明一族势力衰微。”
“而妖族那边,正集结各方势力,想要杀进长明人族的都城,夺取忘川之力。”
忘川之力。
翩翩听到这四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白日时,那些人族这么惧怕警惕妖族的原因。”
谢不舟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夜色笼罩的城墙上,“他们分不清修士和妖族的区别——”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切会使用术法的非我族类,都是妖。”
翩翩回想起白天的场景。
那些官差惊恐的眼神,那些四散奔逃的百姓,那个衣衫破烂的少女在后退时瑟瑟发抖的模样。
原来如此。
不是长明人族太过胆小,而是他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本就是人族与妖族剑拔弩张、生死对峙的时代。
每一刻的风吹草动,都可能是一场血战的开端。
谢不舟又道:“根据目前的信息,我推断——”
“我们现在所处的时期,已经到了澧朝末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几个月,长明人族就会被妖族和仙族联合绞杀,走向灭亡。”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晚风穿过窗棂的缝隙,吹得桌上的烛火微微晃了晃。
这段历史他们都清楚了解。
长明人族的灭亡,是整个修仙界最古老也最惨烈的篇章之一。
即使翩翩这个不学无术的,长明人族灭亡的故事也是话本以及说书人的必备篇目。
她不可能不知道。
妖族与仙族联手,血洗长明都城,忘川之力被夺,长明一脉就此断绝,数万年的文明在短短数月间灰飞烟灭。
“话说……”
翩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轻声说道,“鲛人镇时的离歌和苏涯,也是处于这个朝代吧?”
谢不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翩翩脸上。
翩翩被这视线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在了窗框上。
“你可知,那嘉宁郡主所说的神器持有者,是什么?”
谢不舟开口问道。
“是什么?”翩翩反问。
谢不舟的目光依旧锁在翩翩脸上。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
“照他们的意思,神器持有者,就是极少部分的人族可以操纵法器,借用法器中的术法,借以可以获得力量,与妖族抗衡。”
他说完这段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翩翩的眼睛。
“你不觉得,这很熟悉吗?”
翩翩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谢不舟往前凑近了一点。
他原本就倚在窗外,这个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的声音从离翩翩极近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翩翩的耳朵里。
“你难道不觉得所谓神器持有者,和你们这些统称为邪修。”
他话到嘴边,又换了种说法。
“或者叫操纵法器的器修……”
“几乎如出一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