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何归》小叉

95、停战止戈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韶黎一样熟知妖族习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太微宗那两名巡逻弟子的运气。
　　在蜮这种神出鬼没的妖类出现后，越来越多的道修在神出鬼没的妖族手中受伤。彷徨无措的压抑气氛仿佛某种疫病似的，渐渐在整条战线上传染开来。
　　韶黎在太微宗营地内漫步。
　　短短数月时间，营地中紧绷却又井然有序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似乎充满了麻木和力竭的气息。又一场大战后，营地里到处都是瘫坐在地上的太微宗弟子，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腿，虽然伤口流出泛黑的腥臭血液，但他们却只是不管不顾地躺窝在地上。没有人急着去疗伤，甚至没有人交谈，那一双双望着天空的眼睛满是茫然空洞。韶黎甚至觉得即使敌袭的钟声再度敲响，他们也依然只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
　　韶黎抿了抿唇，实在无法不皱紧眉头。
　　打死十个，后面还有二十个等着。
　　往日同甘共苦的师兄弟，去了战线就没能再回来。
　　体内灵力枯竭，身边所有灵器俱都损毁，以为终于能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却再度看见妖族。
　　这样的日子，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的。
　　最大的营帐门口，湛子晗走了出来。
　　人倒还是那个人，但容色却比几个月前更加憔悴，仿佛一柄被弯折到了极限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迎来断折的命运。
　　韶黎想也不想就快步走向他。
　　湛子晗的确是待在大营，也的确是鲜少在前线亲自握剑斩杀妖族。但如今整条战线还能称之为战线，太微宗战事堂弟子死亡人数不到一成，却是他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在大营殚精竭虑的结果。
　　所以如果说之前是湛子晗拘着她不许她到处乱跑，现在却是韶黎不敢轻易离开大营。她倒不觉得自己离开大营后会死，但万一陷在哪里回不来，她只怕这个消息会成为压死湛子晗的最后一根稻草。
　　韶黎走到湛子晗身边，抬头看他。
　　连日愁云惨雾的他，面上带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看向韶黎时连语调都提高了，“阿黎，师尊要来了。”
　　薛明道君要来？
　　韶黎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从极远的地方响起一道仿若笛声的气音。
　　那道声音极轻，或许耳力差些的凡人都听不见，但不知为什么入耳的瞬间却仿佛晨钟暮鼓似的振聋发聩，精神瞬间为止一振。
　　韶黎忍不住就向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切开了云霞，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来。
　　倒在地上的弟子们慢了一拍，似乎也发现了情形的不同。他们或许仍然坐在地上，却都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一道向大营笔直射来的云天之线。
　　几个呼吸的时间，对大多数筑基修士甚至好似眼花了一样，太微宗青陇大营的上方多了一道人影。
　　一个容色几乎只能用寡淡来形容，盘着罗髻，一身利落白衣的女人仿佛无所凭依，就那么站在半空中，然后俯视着大营。
　　整个大营里顿时落针可闻，似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过师尊。”还是湛子晗首先回过神来，他当先朝着半空中的女人行了一礼。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禁制一般，刚才还瘫坐在地一脸颓然丧气的人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着要站起来。
　　“见过道君！”
　　“道君……”
　　“啊——”甚至还有人失声惊呼。
　　站在半空中的女人却只是浅浅一弯唇角，“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
　　“哇”的一声，此起彼伏的感叹惊呼声从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弟子们嘴里喊出，居然掀起一股声浪。
　　“我等职责所在！”
　　“不敢当道君夸赞。”
　　“道君——”
　　韶黎看了看四周，颓然已久的大营似乎就这么活了过来。那些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一双双眼睛，此时又都明亮起来。一个个战事堂弟子都不顾自己的伤势，奋力站得更稳更直。
　　接着，韶黎就看到薛明道君看了湛子晗一眼。
　　这一眼似乎有点无奈，又带了点斥责。
　　但薛明道君最终却没有说一句话，身形化为一道隐晦内敛的剑光朝无尽林深处飞射而去。
　　“师尊生气了。”湛子晗苦笑一下。
　　韶黎上下瞧了湛子晗一眼。
　　这人眼下也就是因为素来喜洁所以衣衫还算干净，整个人却是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模样。要不是怕他面上过不去，她都想伸手扶他。
　　“道君是担心——”
　　韶黎话才说了半句，无尽林方向传出“轰”一声巨响。
　　韶黎一愣，猛地转头去看。
　　却见参天巨木居然像被风吹起的草屑一样接连腾飞到高空中，紧接着是一道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剑光，带着凌冽锋锐的肃杀之意席卷而来。
　　然后，伴随着一道尖利的长鸣，一股白中带着浅浅青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韶黎微微蹙眉。
　　这长鸣，听着很是耳熟……
　　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韶黎看向湛子晗。
　　“师尊是……不会输的。”湛子晗眼睛望向无尽林中刚刚还惊天动地，现下却已经安静一片的地方。
　　韶黎没有说话。
　　薛明道君是元婴剑修，当然厉害。
　　可无尽林中到底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就风狼所知，火凤一族雄踞无尽林的南侧，统领所有鸟型妖族。白虎虽然居无定所但素来喜战喜杀，有元婴剑修出现未必就肯放过。苍龙一脉倒是很久没有听到过消息。但白泽和饕餮肯定是在的，只是它们性情古怪，说不好是不是会出现。除此之外，还有韶黎亲眼看着走进无尽林的九尾狐。
　　道修总说化形堪比元婴，可哪个道修有想过，妖族也不是一旦化形就不再修炼？
　　更何况……
　　韶黎抿了下唇，忍不住朝风狼族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一个
　　她看了看附近所有人都是一副赞同的神色，到底没把丧气话说出口。
　　不管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妖，她也希望这场杀戮能够停下来。
　　一道隐晦内敛的剑光飞射而来，在半空中化为人形，薛明道君缓缓落到地上。
　　她环顾一下营地中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说好了。我等人修与妖族划地而居，彼此互不越界。”她转向湛子晗，“子晗，通知其他门派，停战。”
　　短暂的静默之后，整个营地陡然爆发出一阵几乎疯狂的欢呼声，几乎淹没了湛子晗那一句“是，弟子遵命”的应答。
　　韶黎也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
　　太好了。
　　她跟周围众人一样，满脸都是欢喜。
　　不用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