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太爱我怎么办》清音彻

12、第 12 章 他说：“好

　　还好最后检查发现只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厥，楚晋很快就醒了。
　　大家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候，还是倪姜看不下去，让他们散开点。

　　再三确定楚晋没事，导演也松了口气。
　　“医生说了，你就是饿的，是剧组盒饭太难吃了吗，你早说啊，我让他们换家订。”

　　楚晋轻轻摇头。
　　导演也是个人精，看出他和倪姜二人关系好，见此给倪姜使了个眼色，让她好好开导开导。

　　等导演走了，倪姜才问：“为什么不吃饭？”
　　“不想吃。”

　　看他情绪低落，倪姜绞尽脑汁半天，终于找到了话题。
　　“你知道吗，你刚才晕倒的时候，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发现你晕了，田怡还说，是姜葭嘴太毒了，亲一口就把你给毒晕了。”

　　把自己逗得自顾自笑了半天，发现楚晋依旧一言不发。
　　倪姜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不好笑吗，那我换一个。”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
　　楚晋轻声说。

　　倪姜不出声了。

　　楚晋把脸转过去：“我没事，你走吧。”

　　倪姜离开之前，犹豫片刻，还是说：
　　“那你好好休息。别担心，大家都会等你的。”

　　导演正在抠刘芳和田怡的戏份，愁得抬头纹都多了好几根。
　　倪姜走过去，偷偷和导演说了几句话，导演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于是她背上包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秦夜徊。

　　他怎么还没走？
　　秦家的生意是都倒闭了吗，他怎么天天这么闲。

　　顾忌着片场那么多双眼睛，倪姜匆匆走过没和他说话，怕被人看出端倪。
　　但看在有心人眼中，就坐实了二人不和的传闻。

　　等导演抠完细节准备拍下一幕，转头才发现秦夜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地下停车场。

　　二人正无声对峙。

　　秦夜徊率先打破沉默：“你和楚晋什么关系？”

　　倪姜最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又霸道强硬的口气。

　　曾经她爱他的时候，觉得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个性；后来被这份个性深深伤到后，她便开始讨厌他的个性。

　　于是不满蹙眉：“你凭什么质问我？”

　　秦夜徊：“你说凭什么。凭我以前是你哥哥。还是凭我们的结婚证现在还处于有效期。”
　　倪姜惊得睁大眼，四处看，生怕有人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

　　因为做不到他那么不要脸地口不择言，倪姜的气势明显弱了一截。
　　“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不是我哥哥了，所以你现在没资格管我。”

　　秦夜徊觉得她现在真的是很厉害。
　　不然为什么只是短短一句话，他却觉得心脏被一块凹凸不平的巨石狠狠砸中，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柔软无害的一个人，撂起狠话来却能让人瞬间从天堂跌落到地狱。
　　当然，她随口的一句安慰与关心，也可以让人瞬间从地狱到天堂。

　　“就算没有那些，我现在还是剧组的投资人。你搞清楚，你在为谁打工。”
　　“我不允许，演员之间产生不正当关系。”

　　倪姜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她根本不会和娱乐圈的任何同行产生感情。
　　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合作。

　　工作与私生活必须高度分离。
　　这是她的原则。

　　“秦总请放心，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担心的事情，这辈子都不会发生的。”

　　秦夜徊走到他那辆八个八的迈巴赫前，拉开车门。
　　“上车。”

　　明天就是楚晋的生日，倪姜也是刚刚想起来。
　　所以她和导演商量出来给楚晋买个蛋糕私下庆祝一下，说不定他的心情会好一点。
　　“麻烦把我放在最近的蛋糕店。”

　　秦夜徊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在手机查看生日蛋糕的图片。
　　“我记得你生日还没到。”

　　倪姜将待选的图片截图保存：“不是我，是楚晋。”
　　秦夜徊表面不动声色，眼眸却愈发冰寒。

　　无意间，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却发现那家蛋糕店已经在车窗视野里飞快后退远去。

　　“你要带我去哪？”倪姜问。

　　“回家。”
　　秦夜徊说。

　　车子驶入隧道，他的侧脸隐没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
　　就像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

　　她眼睛上蒙着黑布，伸长手臂摸索，跌跌撞撞地寻找。
　　“哥哥，我又来啦。”

　　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安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倪姜循着肢体记忆摸到病床前，摸到那只冰冷的大手，心神一定。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自从车祸苏醒，被告知爷爷濒危，自己还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失明后。
　　秦夜徊就变成了这样一尊不动不语的静止雕像。

　　他不说话，倪姜也不气馁。

　　“今天是我‘失明’的第三十二天。家里的楼梯有二十六级，我现在可以一个人扶着把手走下来，最多只摔一次哦。”
　　手心里冰冷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还有盲杖，我已经学会怎么用了。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感觉陌生人也都很照顾我。偶尔有调皮的小孩子撞到我还会道歉呢。”

　　手心里冰冷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她用力地握紧，就像是把所有的期待与希望注入他的体内。

　　“哥哥，你看我这么笨，都可以慢慢适应失明后的日子。”
　　“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所以，你快点振作起来好不好？秦阿姨和我都在等你。”

　　倪姜已经想不起来，那天她还说了什么。
　　只记得秦夜徊把她的手捏得很痛，像是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她也为这种成为他人精神支柱的奇妙满足感而沉浸着迷。
　　尤其是，这个被她拯救的人，还是她那个从来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哥哥。

　　她窥见了他的脆弱无助，却感觉自己离他更近了。
　　而那种被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隐秘感情，也在那一瞬间如同野草疯长。

　　最后，她清楚地记得。
　　秦夜徊把她抱得很紧，有温热的水滴掉进她的颈窝，她就像被魔法定住般一动不敢动。
　　生怕一动就会惊到脆弱的仙子。

　　他费力地扯动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说：“好，我们回家。”

　　车子驶出隧道。
　　天光大亮。

　　倪姜回到现实，看到面前这个成熟英俊的秦夜徊。
　　那些委顿的过往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看上去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可她怀念的，却是曾经他流泪时的鲜活与动人。

　　她不再看他，将脸扭向窗外。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到了秦家，管家看到倪姜愣了一下，“倪倪小姐。”
　　明显已经有了老态的人笑得真心实意：“您终于回来了。”

　　倪姜眼眶微湿：“陈叔。好久不见。”

　　得知秦阿姨不在家，倪姜松了口气。
　　其实她无颜面对秦阿姨。

　　秦阿姨对她那么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她却辜负了她的厚爱。
　　和她的儿子搞在了一起。

　　虽然当初结婚是秦阿姨主动求她帮忙的，但那毕竟是权宜之计，是假的。
　　也从未公开过。

　　倪姜知道，秦阿姨心目中已经有了心仪的儿媳人选。
　　就是姜葭。

　　只可惜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无法接受一个身有残疾的未婚夫，秦阿姨才退而求其次地找上她救急。

　　而秦夜徊许是也想尝尝堕落的滋味。
　　道德和脸面都不要了，和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胡天胡地了一年。
　　结束时还闹得那么激烈。

　　好像他真的爱惨了她一样。
　　真是可笑。

　　“你的房间，我没让人动过。除了佣人定期打扫，其他什么都没有变。”

　　推开房门。
　　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

　　倪姜慢慢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空气中漂浮着柠檬洗涤剂的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

　　床品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套小猫四件套。
　　蓝眼白毛的波斯猫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萌得人肝颤。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她从小学到初中时积累的漫画书。
　　还有一时兴起想学绘画，激情买回来却根本连封膜都没撕开的新手速成书。

　　她走入衣帽间。
　　那里悬挂着整整两大排各式各样的LO裙和COS服。

　　都是她初中入坑二次元后买回来的精品。
　　有很多一次都没穿过，但并不妨碍它们的美丽。

　　一看到这些，倪姜就想起在秦家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时光。

　　她是个孤儿，刚出生就被父母抛弃。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是不幸的。

　　但她却又被秦阿姨领养，从小到大获得了常人没有的优渥条件。
　　从这一点来说，她又是幸运的。

　　上帝为她关上了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气窗。
　　却为她打开了一扇确定的，通往幸福的城堡大门。

　　可那种不被父母选择和疼爱的感觉，是一种缠绕终生的病根。
　　会在每一个阴天下雨的时刻让她痛不欲生。

　　她时常怀疑，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被抛弃。

　　是她哭声太大？是她太不听话？
　　还是她刚生下来时长相令人厌恶？

　　或许他们有苦衷。
　　他们一定有苦衷。

　　不都说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
　　就算爸爸不要她，妈妈也一定不会抛弃她的。

　　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她的妈妈遇到了天底下最最最最倒霉的事情，没有办法再抚养她。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将她送到福利院门口。

　　最后在她熟睡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泪水混在滂沱的大雨中，是对她挚爱的女儿最后的祝福。

　　每次想到这一幕，倪姜都感动得稀里哗啦。
　　她的妈妈，果然和全天下所有的妈妈一样。
　　是最爱自己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在最幸福的时刻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原来并没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

　　她的妈妈。
　　只是单纯的不爱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