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兄妹俩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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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玻璃窗，在昏黄的壁灯光晕中拉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
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安静地坐在窗边的藤椅里，翠绿色的猫耳微微抖动，倾听着雨声。她手中捧着一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薰衣草与洋甘菊混合的淡香。同色的猫尾从椅侧垂下，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清语。”
清冷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闻清语耳朵立刻竖起，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漾开温柔的笑意：“哥哥，你下来了。”
闻悸语从楼梯上走下。他刚洗过澡，粉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珠。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清明，只是此刻看着妹妹时，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又在泡茶？”他走到妹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精致的茶具——白瓷壶、滤网、小巧的奶罐和糖罐，还有一小碟手作饼干。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就像这个家里每一件物品一样，整洁到近乎刻板。
“嗯，今天下雨，想着喝点暖和的会舒服些。”闻清语放下自己的茶杯，动作娴熟地为哥哥也斟了一杯，“加了点蜂蜜，你最近熬夜太多了，喉咙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闻悸语接过茶杯，没有否认。他确实连续熬了几个通夜处理那个跨国项目的收尾工作，喉咙确实有些干涩。妹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身体也不好，却总能注意到别人最细微的不适。
他抿了一口茶。温度恰到好处，甜度也刚好——清语永远知道他喜欢什么。
“项目结束了。”闻悸语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明天开始可以正常作息了。”
“太好了。”闻清语眼睛微亮，那对翠绿色的猫耳愉快地抖了抖，“那明天我做你爱吃的栗子蛋糕？你上次说想吃，但我怕打扰你工作，一直没做。”
“不用麻烦。”闻悸语下意识说道，但看到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又补充道，“……如果你想做的话。”
那点失落立刻被点亮了。闻清语的笑容更加温柔：“不麻烦的。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
闻悸语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他当然知道妹妹“没事”是什么意思——被主家“收养”却形同软禁的旁系遗孤，除了这栋冷清的宅子和有限的零花钱，她一无所有。连外出都需要报备，更别说上学或工作。
父母去世那年，清语才七岁，他十岁。主家的人来“接收”他们时那种冷漠而评估的眼神，他至今记得。如果不是检测出清语拥有罕见的“生命之源”魔力潜质，他们兄妹大概会被直接扔去福利院。
“工具要有工具的价值。”当时那位主事者的话轻描淡写，“男孩看着还算聪明，可以培养成管理产业的棋子。女孩的魔力很特别，留着或许有用。”
于是他们留在了闻家，住在这栋远离主宅的别院里，有佣人照料生活，有家庭教师授课，却没有任何亲人应有的温暖。清语的魔力被严格监控和测试，而他则被塞进各种精英课程，培养成未来能为闻家效力的人才。
“哥哥？”清语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你还好吗？脸色有点……”
“没事。”闻悸语打断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只是有点累。”
清语看着他，那双同色的翠绿眼眸清澈见底，却藏着太多闻悸语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条项链——银链上坠着一枚猫眼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这是妈妈留下的。”她轻声说，将项链放在掌心，“我记得爸爸说过，妈妈戴上它时，眼睛的颜色会和宝石一样……真美。”
闻悸语看着那枚项链。他们的母亲，一个有着漂亮粉色长发和温柔笑容的女人，在清语三岁时病逝。父亲，那位银发英俊的术士，在母亲去世三年后，在一次魔力暴动事故中为保护几个平民孩子而丧生。
留给他们的，除了回忆，就是彼此。
“戴上吧。”闻悸语说，“很适合你。”
清语摇摇头，将项链重新戴回颈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宝石：“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爸爸妈妈还在，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
闻悸语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这些年来，他学会用理性和冷漠武装自己，在闻家的棋盘上谨慎地移动，保护妹妹，也寻求着未来可能的出路。而清语……她学会了微笑，学会了照顾人，学会了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独自望着天花板。
“清语。”闻悸语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清语温柔地打断他，笑容无懈可击，“我在这里很好。真的。”
闻悸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清澈，温柔，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他知道她在说谎，就像她知道他在说谎一样。但他们谁都没有戳破。
“雨好像小了些。”清语望向窗外，换了个话题，“明天应该会是个晴天。花园里的月季快开了，我昨天看到花苞了。等开了，我给哥哥房间里插一瓶？”
“随你。”
“那说定了。”清语开心地眯起眼睛，猫尾轻轻摆动，“啊，茶凉了，我再续一些热水。”
她起身去厨房，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摆动，发梢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闻悸语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颈间那枚随动作微微晃动的猫眼石项链，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不够快。清语的笑容越来越温柔，眼底的阴影却越来越深。家庭教师私下告诉他，清语最近魔力测试的结果不太稳定，主家那边已经开始关注——这意味着更多的测试，更多的“研究”，更多的……
“哥哥？”清语端着热水壶回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闻悸语收回思绪，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工作的事。”
清语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细心地将热水注入茶壶。热气再次升腾，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
“清语。”闻悸语忽然说，“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永远是你哥哥。”
清语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我知道的。哥哥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她放下水壶，重新坐回藤椅，抱起一个靠枕，猫尾缠绕在脚踝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猫。
“哥哥，你说……”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夜中，“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闻悸语沉默了片刻。
“为了寻找答案。”他最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解答，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哥哥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吗？”
“还在找。”
清语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雨声，喝着逐渐变凉的花茶。壁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在这个雨夜里圈出一小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窗玻璃上的水痕慢慢滑落，外面的世界在路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我该去睡了。”清语放下茶杯，站起身，“哥哥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很复杂，但当她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平静：“明天见，哥哥。”
“明天见。”
闻悸语坐在沙发上，听着妹妹上楼的脚步声，轻轻的，像猫一样。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他独自坐在客厅里，许久没有动。茶几上的花茶已经完全凉了，饼干一块也没动。窗外的夜空开始放晴，云层散开，露出一角苍白的月亮。
明天。
他会在晨跑时遇到一场诡异的车祸，在濒死边缘被拉入那个纯白的空间，听到冰冷的声音宣告“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他会经历第一个副本，在腐朽病院的血腥中挣扎求生，用冷静到残酷的理性分析每一条规则。
他会遇到一个叫贺松卿的家伙，聒噪，麻烦，却会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
他会拥有力量，获得同伴，触碰真相，也会一次次濒临死亡，目睹毁灭，质疑一切。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在这个雨停的夜晚，他只是坐在妹妹泡的花茶前，想着明天要吃的栗子蛋糕，想着花园里即将绽放的月季，想着如何带清语离开这座华美的牢笼。
他不知道，几个小时后，当他在纯白空间中醒来时，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会是——
清语还在等我回家。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那个雨后的清晨，闻清语会烤好栗子蛋糕，剪下第一支绽放的月季，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吃早餐的哥哥。
她会等很久。
久到学会独自面对主家的审视，久到魔力在一次意外中彻底觉醒，久到开始理解父母之死背后的真相，久到她也踏上了一条寻找答案的路——一条与哥哥平行却永不相交的路。
但在这个夜晚，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二楼的房间里，抱着母亲的猫眼石项链，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轻声对自己说：
“要坚强啊，清语。哥哥需要你。”
然后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祈祷噩梦今夜不要来临。
楼下的客厅里，闻悸语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留在茶几上的茶杯，起身关掉了壁灯。
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一切。
雨后的第一缕晨光，即将穿透云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