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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苏醒 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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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扎进他咽喉的时候,花满月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脸被烧成了黑炭模样,脸上没有一处的皮肉是完好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连眼皮都被烧没了,只剩下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口中一边发出濒死的呻吟,一边死死地瞪着她。
花满月呼吸急促,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匕首。此时她若是有一丝放松,恐怕当即就会晕厥过去。
可这人还没死,即便他脑子不好使,但修为还在,若是叫他缓过来了,恐怕立即就会将她杀了。
所以,花满月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放松。
她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双手握紧了匕首的刀柄,对准他的咽喉狠狠扎了下去。
鲜红滚烫的血溅了她一身,底下的人在扭动挣扎着,发出如破旧风箱一般的“嗬嗬嗬”声。
亲自动手夺走人的性命,这个认知让花满月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抖着。
但她根本没有别的想法,底下的人越激烈挣扎,她内心的求生意欲反而越发强烈且坚定。
身体各处如散架一般的疼痛,如潮水一般逐渐消退,花满月也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她回光返照,还是肾上腺素屏蔽了她的痛觉。
总之,她越发坚定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匕首离体,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将离得最近的花满月染成了一个血人,也将底下的地面染出一片暗红。
他剧烈喘息了两下,然后所有声响戛然而止,身体陡然一软,就失去了生息。
花满月看着他,半晌,伸出一只手,试探他的鼻息,然后缓缓向下,停在他开了一个窟窿的心口,确认心口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个人应当是死透了。
她这才缓缓收回手,浑身失去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向右侧一歪,就跌坐在洇着血的地面上。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身体无力的感觉一同涌来,花满月做不了任何动作,只能呆怔地看着面前的尸体,眼泪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和脸上将要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这时,尸体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忽然有一个红色的光团出现,缓缓从口中飘出来,在空中左右摇摆了一下,就要往花满月那边飘去。
花满月未及反应,一道如雪剑光就从天而降,劈向了红色光团上。
红色光团发出了老鼠一样的吱吱尖叫声,左躲右闪却也躲不过剑光,直接在一声轻响中,被一剑劈得烟消云散。
花满月怔怔地抬起眼,看着那道剑光从天而降,劈开了遮天蔽日的密林,露出了恍如隔世一般的天空。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已是晨光熹微。
一道如雪的身影,踏着晨光而来,仿佛这片夜色,是被他身上凛然锋锐的剑气划破。
花满月的眼前已是如蒙上了一层黑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模糊,连眼前的景象都看不分明。
但看到那道模糊的身影之时,她有些意识模糊地想:原来封尘先前说的,奉宗门之命追查的邪修,就是面前这个啊。那她可真是比之前预估的还要点背,这般巧合的倒霉事件都能叫她遇上。
还有……
封尘落到了地上,神色冷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残破的尸体,抬手一抓,就将尸体中藏着的另一团红色光团抓了出来。
冰凉之气从他掌心漫出,包裹了那团红色光团,将它冻结成一个冰球。
下一瞬,冰球化为齑粉,被封尘一甩手,就随风消散了个彻底。
花满月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只感觉身体各处都像被碾碎了一般,四肢百骸皆是剧痛,卸力之后,如今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半跪在她面前的人,最终只动了几下嘴唇,声音都没有发出,意识就被黑暗吞噬了。
不过她的心情还算轻松,在失去意识前一秒,花满月甚至还在想:早知道这没头脑的邪修是封尘的任务目标,她就不那么着急出手了,看给她折腾的,跟撞大运了似的。
花满月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后续的事情又是怎么处理的,她只感觉自己睡了个昏天暗地。
隐约之间,好像还听到了许多声音,或是有人在交谈,或是有东西轻声碰撞。
只是她意识恍惚,记忆已经有些错乱,分不清已经是在现代,还是在如今的世界,更分不清今夕何夕。
待她醒过来之时,已不知过了多久,更不知身处何地,她只能怔怔地发着呆,待思绪和记忆一点点回笼。
看样子,先前的记忆应当不是她的错觉,不管是谁,总之有人在那个魔修趁她病要她命,使出最后的阴招时,救下了她,还把她带来了这里治疗。
不然以她当时的伤势,如果没有治疗的话,她现在应该和那个魔修一块暴尸荒野了。
想到这件事,花满月又忍不住庆幸了起来。
还好天道给她的那个伪装身份的道具,应当是为了防止她给自己玩死了,给她额外附赠了一个功能:用一次使用次数,兑换一次铜头铁骨buff,能够阻绝元婴以下的伤害。
就是她有一点没预估到,大量符箓的范围伤害,略超buff带来的铜头铁骨的防御,所以即便有铜头铁骨,也只是保证了花满月没有当场去世。
但如果没有及时的治疗,以那个伤势,她本身的身体,又没有结丹,即便解除了伪装,也一样会死于伤势沉重。
花满月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陌生的帐顶,身体虽然还是疼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还好她最后在一念之间,没有选择解除伪装的身份再动手,不然封尘赶到的时候,可能只会给她来一剑,而不是把她救了。
总之,过程很曲折,但目前的形势还是不错的,只要把伤养好,她就可以……
“你醒了?”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畅想未来的思绪。
花满月缓慢地转过头,和站在床边俯下身的人对上了视线。
来人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将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同色发带束在背后,微弯的杏眼透着关切,整个人气质和煦温柔,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感觉。
她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似乎有提神醒脑的功用,花满月闻着闻着,就感觉自己明显清醒了许多。
“你是……”花满月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开口,一句话都没说完,就突然发现自己喉咙一直干涩得难受,将她未说完的话阻断。
“先别出声,你已经昏睡了三日了,还是先喝点水吧。”她阻止了花满月,动作温柔地托起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抬起来一些,另一只手将一只碧绿的茶盅递到她的唇边,叮嘱道,“慢点喝,千万不要呛着了。”
花满月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喝了起来。
茶盅中装着的水,显然不是普通的水,入口柔和丝滑,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道。并且应当还有别的功效,她喝下去之后,明显感觉干涩刺痛的喉咙一下舒服了,并且身体各种的疼痛也舒缓了不少。
一盅见底,花满月呼出一口气,她便离开将茶盅移开,托着花满月的后颈,将她轻柔地放回到枕头之上。
“你的伤势还有些沉重,估计还要再多躺一阵子才能好。不过你放心,你既到了这里,便不会让你有事的。”她又倒了一盅水过来,喂着花满月喝下了,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为她解惑,当即柔声细语地接着说道,“这里是玄门宗的药堂,平日里是宗门丹修的修炼之地,也是门内弟子受伤时的治疗之处。我是药堂长老紫星真人门下大弟子,宋忍冬。”
花满月眨了眨眼,对宋忍冬点了两下头。
她的脸色尤有些苍白,因着这次的受伤,瞧着清减了许多,显得眼睛更大,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宋忍冬瞧着她这副模样,神情又十分乖巧,心忍不住又软了几分,语气更温柔了几分,笑着说道:“我的年纪比你大上许多,你便唤我宋师姐,或是忍冬师姐都行。封师兄先前有事出去了,我才来这儿看着你的,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也是可以的。”
花满月点了点头,眼睛里露出了几分犹豫和迟疑,看着宋忍冬,似乎是纠结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说道:“我并非玄门宗的弟子,若我在此养伤,是不是……”
她将剩下未尽的话语截断,用目光表露了出来,神情不安地看着宋忍冬。
宋忍冬看着她的模样,忙说道:“无妨,一则你是封师兄带进来的,他说你不仅有修仙的天赋,且是被宗门要他追查的邪修所害,于情于理,宗门都该对你负责,将你的伤治好。二则修仙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宗门平日不允许普通凡人随意进入,但却也没有对受伤之人见死不救的道理。”
说到这儿,宋忍冬抿唇笑了一下,动作温柔地替花满月理了理头发,柔声道:“掌门和长老早已同意你留下来养伤,伤好彻底之后,再由你自己决定去留。你如今无需想别的,只要专心养伤就好。”
话音落下,门外就传来了两声敲门声,不轻不重,敲完之后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也没有出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