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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打探消息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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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说书先生听了花满月的话,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咕噜转了一下,将花满月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捋了一把有些凌乱的胡子。
他没有直接回应花满月的话,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而是先笑着开口问道:“小兄弟这穿着……颇有些不合时宜,想来不是此地人吧?”
花满月也不恼,反而弯着眼睛笑了笑,神态自若的对着他一拱手,痛快点头说道:“正是,先生好眼力。我自幼无父无母,是被师父从街上抱养的。师父将我带至深山抚养长大,传授我一身本事,却从未让我离开过深山。如今师父故去,让我自行下山谋生,我这才下山。下山时又碰巧遇上一支商队,愿意带我同行,我这才一路行至此地。”
说书先生一脸认真地听着,右手手指捻着胡须,安静听着花满月的讲述,眼珠子却是向下一瞥,落到了花满月腰挂和搁置在旁的行囊上。
“只不过,我初入红尘,对于许多事情仍旧是一知半解。但我曾听我师父指点,日后下山,若有不明不晓之事,便让我去寻四类人打听,定能为我答疑解惑。”花满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面上不显,依旧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对他拱手,格外客气地说道,“我观先生说话条理分明,各类典故信手拈来,想来定然见识宽广,能为我解惑一二。”
闻言,说书先生脸上的笑容深了许多,一开始捻着胡须但笑不语的状态,也变成摆手乐呵呵地笑着,连声自谦道:“这位小兄弟太过于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介市井小民,平日里就说些不入流的故事,讨几口饭吃,叫自己不至于被饿死罢了。实在是,当不起小兄弟这般称赞啊。”
他嘴上说是这么说的,花满月却清楚地看见,他眼角眉梢俱是得意之色,连看着花满月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他乡逢知音”的激动和喜悦。
花满月抬手挠头,抿唇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接着用真挚的表情,往说书先生手中塞了一粒二两银子,语气诚挚地说道:“先生莫要自谦了。我师父特意嘱咐过我的,定然是不会有错的,先生定然是博古通今,见多识广之人,只不过大隐于此,才叫我得以与先生相见。”
说书先生下意识眯起眼睛,手指拢在袖中,飞快地将那粒银子用手指搓了一遍,确定是货真价实的银子后,脸上的笑容较方才更甚,仿佛一块正在被拧动的巾帕,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深如沟壑。
花满月看着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眼睛弯了弯,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卷起的袖口,好整以暇地等着说书先生开口。
说书先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小心翼翼地收好银子之后,就搓了搓手,左右扭头观察了周围一番,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小兄弟想问些什么?若是无伤大雅的,在这里说说倒也罢了。但若是……这儿,可就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了。”
花满月会意,跟着他的动作,也左右扭头看了周围一遍,低声询问道:“那依照先生的意思是……”
说书先生眯着眼,眼珠子却在里头乱飘,最后飘到了茶馆二楼的方向,口中还要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个……就得看小兄弟你想问什么了。”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花满月也将眼珠咕噜转了一圈,落在了他身后通往二楼雅座的楼梯上,利落地站起身,招手唤来茶楼的伙计,问道,“二楼雅座可还有位置?”
这话花满月问的很是笃定,基本确定了伙计会如何回答她。
这茶楼与其他茶楼比,人更少一些。一楼都没多少客人,想来二楼雅座就更不会有客人了。
茶楼伙计听了花满月的话,先是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巡逡了一番,脸上露出了些微的迟疑之色,说道:“客官,不是不让上去,只是掌柜的规定了,这二楼雅座必须得点一壶茶两碟糕点才行。这一壶茶…就是二两银子起啊!”
说着,茶楼伙计用右手比了一个手势,那个慎重小心的神情,生怕花满月给不起钱。
花满月也不多说,右手伸进左手的袖中,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一番,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摸出了几粒差不多大小的散碎银子,放到了手边的桌上。
茶馆伙计立刻凑上前,将桌上的碎银拿起来,放在手中略一掂量,便眉开眼笑地躬身,说道:“客官楼上请。”
见状,花满月也是心下一松,确认了此时的物价依旧和以前差不多,没有发生太大了通货膨胀,十两银子就够买个体面了。
说书先生见她出手大方,看她的眼神都跟着发生了变化,一在二楼落座,便忍不住又将她打量了一番,语气倒是更热络了几分。
“小兄弟,你方才说你跟随师父学了一身的本事,如今带着一身本事下山,一路行走至今。我观你气度不凡,也不知小兄弟学的是什么本事?”说书先生的语气客气了许多,目光在她手上来回打转,言语之中隐约有攀谈之意。
花满月闻言,对他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三枚铜钱,摊手给坐在对面的说书先生展示了一下,又迅速收了起来。
“一些雕虫小技,看些风水家宅,替人解决一些小麻烦,赚些小钱维生罢了。”花满月将铜钱重新收好,像看不到说书先生脸上微妙复杂的表情一般,刻意含糊不清地说道。
见过了那三枚铜钱,又得了个虽然含糊但好歹算解释的解释,知晓花满月的钱财来路还算正经,不是什么亡命之徒后,说书先生也彻底放心了下来。
花满月也不急着提问,而是等到茶馆伙计将茶水和糕点送来,在桌上一一摆好离开,自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才看着对面的说书先生,开口说道:“不知如今外头是什么世道?”
说书先生才端着茶盏,眯着眼睛品尝了两口这二两银子一壶的茶水,忽然听到花满月这么一问,差点被茶水给呛住。
他赶忙抬起手,以袖遮面,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待缓过来之后,才放下了遮面的手臂。
花满月也不急,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
她这样淡然自若的态度,反倒让说书先生的压力陡增,他抬眼将花满月的神情端详了片刻,又兀自斟酌了一番用词,才小心地说道:“如今,正是天德二年。”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改朝换代这事倒是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不瞒先生,我师父同我隐居山中之时,只同我说天家姓宋,不知如今……”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看到说书先生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右手抬起来飞快地摆了好几下,打断了花满月未说完的话。
“小声些,这可说不得!”他对着花满月比了一个手势,声音压低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格外严肃,“那可是前朝的国姓了!如今天家虽不在意,但到底是前朝,还是莫要提起才是!”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快速地扫视了花满月一圈,有些紧张地低声问道:“这一路上,你可有同其他人问起此事?”
他都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了,花满月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当即跟着他的动作,用带着些许紧张又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见状,说书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身体都放松了许多,这才接着低声说道:“如今天家国姓为卫,距开朝已是第二位天子了。你那位师父……”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顾忌着什么,看了花满月一眼后,刻意将话断在了这里,转而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这便是当今天家国姓。”说书先生写完了字,确认花满月看到之后,又用手掌抹去,接着说道,“前朝天家昏聩,上天降灾,以至于暴乱频起。听闻卫国公和几位朝臣站出来劝谏,却不被天家采纳。也不知是不是九天之上有所感应,当夜天生异象,正好在卫府之上。”
花满月挑了一下眉,话说到这里,她猜也能猜到,这后面的剧情是怎么发展的了。
她唯一意外的就是,怎么会是卫家争得了这个位置?
果然不出她所料,说书先生紧接着就说道:“天家见此异象,也终被点化,深觉己身罪孽深重,写下了罪己诏,并将这帝位,一封诏书禅位给了卫国公。”
花满月没有太意外,也知晓这说书先生说出来的,也不过是想给世人听的部分。
真正的夺权既不像小说电视剧那样,十几万兵马说调来京城就调来京城,或者几千人一夜之间进城进宫对打。
但,也并不像这对外说的,受到天意感召,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于是连夜禅位给天意选定的卫家。
里头肯定有更复杂更漫长的布局过程,只不过都没有让世人知晓罢了。
然而花满月也并不太在乎这个,只是有点意外卫家的野心也太大了,她原本以为卫家只是想要通过扶出一位皇后,再通过皇后诞下的皇子,实现外戚干政。
万万没想到,卫家直接搞一步到位啊,这也……太猛了。
她正想着呢,就听到对面的说书先生冒出来一句:“卫家能得天意眷顾,想来也是因为那位羽化登仙的仙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