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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偷鸡不成蚀把米 “指望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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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忽然觉得周身都有些发冷,牙齿止不住想要打颤。
他不得不用牙咬住舌尖,用痛来止住这抖。
眼前的场景,看似是张家父子针锋相对,实则是他刘庆进退两难。
如果张猛今天真的就这样被下人架下去了,他刘庆在张家的日子也是到头了……
院内已有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刘庆只觉胃猛地一抽,喉头有些反酸,几乎要呕了上来。
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
尽管身子还在发抖,他还是竭力慢慢直起腰,
抬头望向张元春,双手抱拳:
“大家息怒,奴斗胆,说一句话。”
张元春闻言,脸上原本的怒意收敛了一些,
可这,反倒夺去了这张脸上为数不多的生气,使其愈发显得冷冰冰。
张猛则是迅速向刘庆投来一瞥,
这一瞥,满含怒意,
仿佛在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刘庆虽已瞥见张猛的眼色,
可他见张元春面色稍缓,心下稍安,
整个人便壮起胆子,膝盖向前挪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
“大家,此间乃机要书斋,到处都是要紧的东西。
您现在喊人进来,人多眼杂,反倒失了安全。”
张元春眉头轻拧,眼睫却垂了下来。
张猛眯缝着眼,饶有意味地看向刘庆,
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却不说话,
只是不断上下打量着刘庆,好像在看一只猴子表演。
“再者,三郎到底是郎君,
若按照您说的,让其他人进来将三郎……,”
刘庆偷觑张猛面色,不敢重复张元春所说的“叉下去”的字眼,
只能又将头略微低下,有些为难地停顿了一息,然后接着说道:
“传出去,下人轻慢,外人笑话,
伤的是您、三郎君以及整个张府的体面。”
张元春的面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他望着刘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正是这一闪而过的欣慰彻底刺激到了张猛,
他收起了嘴角先前的坏笑,怒气冲冲地喊道:
“别在这假惺惺地装好人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全是为了你自己!”
突然,他的嘴角再次高高挑起,眼皮微微垂下望着刘庆,
这蔑视的一瞥,让刘庆方才才生出的些许得意瞬间化为乌有,
同时,刘庆的心底竟也被激起了一丝怒意。
“指望着我会感激你?
哈哈哈,别妄想了,
就你这拙劣至极的表演,我是一粒铜板都不会赏给你的!”
“放肆!”张元春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案。
“大家息怒!三郎息怒!
奴……奴实在听不懂三郎在说什么。
奴方才便已回禀过大家,
奴天生愚笨,不会说话,总是惹得大家与三郎不快。
三郎既动了这般大的气,
便说明奴定是又有什么说错、做错的地方,
奴别无可辩,唯有跪请大家、三郎重重责罚!”
“你有什么错!错的是他!”
张元春憎恶地望着张猛,面上是压制不住的怒意。
在被幞头笼罩的阴影下,刘庆难以察觉地笑了一下。
张猛猛地将头转向父亲,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轻轻摇着头,仿佛精神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最后,竟笑了,
只是这次的笑,完全没有声音。
“还不给我跪下?!”
张元春声音不高,
但对张猛来说,每个字却都像是贴着地面压过来的,
他胸口一紧,蓦地觉得喘不过气。
没有回音。
张元春瞪着张猛的双眼,瞳孔忽然一缩,
眼中最后的那点儿宽容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极冷的,不容置辩的威严。
“您不是说,阿娘给我生了一双膝盖,不是为了让我下跪的么?”
张猛的声音轻飘飘的,面上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那种倔强。
张元春:逆子,你竟然敢提你阿娘?
你阿娘要是知道你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怕不是要后悔生了你!
“哼,哈哈哈哈哈” 张猛一阵冷笑。
“我阿娘有没有后悔,只有等到我死了以后,到地底下再去问她。
您,肯定是后悔了吧?”
“出去!”又是一声厉喝。
张猛转过身子,目光扫过刘庆时,不屑地瞥了一眼,作势就要朝门边走去。
张元春却叫住了他,“我说的不是你!”
刘庆后背一凉,满面惊恐,
旋即将膝盖调转了方向,手指轻轻按压门框,想要推开一道缝隙。
“吩咐你的事儿可记好了?”张元春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猛背对着张元春,眉头微皱,双眼直视房门,脚却定在了原地。
刘庆则立马又将手收了回来,扣在地上。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张猛,
发现张猛的面上既有不解,又有不耐,
便很快意识到张元春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
“记好了,记好了。”
刘庆又赶忙将身子转回来,朝着张元春的方向跪着答道。
张元春:晨间和你说的那些话……
刘庆:头脑、手脚、忠心,都刻在奴心里,一字也不敢忘。
张元春微微颔首,“去吧。消息,时时报来。”
刘庆连连叩首称是。
这次他也不转身了,
而是迅速用脚尖将门轻轻向外顶了一下,
就这样一面跪拜着张元春,一面双膝不断向后倒蹭。
直到出了房门,刘庆才终于舒出一口气。
他恨不得立即逃离这座院落,却又怕疾走发出声响,引得这对父子注意。
他缓慢起身,刚开始脚上一阵酸麻袭来,险些摔了,
可内心的恐惧反倒让他愈发镇定,
刘庆宁肯忍受这片刻的阵痛,也不愿再在这里多等一息,
他咬咬牙,撑直身子,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尽管眼底深处还有恐惧在流动,但那恐惧明显已经被牢牢拘禁起来。
刘庆一丝不苟地拢了拢头发,整理好衣裤,郑重地悄悄朝院外走去。
书斋内,张猛仍背对着张元春,
只是先前面上的怒气、倔强都已消退,
此刻反倒生出些许无所适从,
也许还有心虚,也许还有后怕。
“你不是有要事禀报么?”
张元春语声平和,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猛心头一震,双眼瞬时瞪大,整个身子不知不觉发了僵。
张元春:他都已经退下了,还,不能说么?
张猛迟疑着转过身来,头低着,不敢看张元春。
张元春轻轻叹出一口气,低声说道:“眼睛……”
张猛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还落在脚尖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今早张元春在后门将他拦住时所说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发出回响。
“你一小,我是这样教你同人讲话的么?”
“看哪儿呢?看我的眼睛!”
他再一次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制,甚至比晨间更甚。
可不知为何,刘庆走了,他反倒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和胆量……
他听话地将头抬起,望向张元春。
“说你的急事儿吧。”
张元春神色平淡,语调却忽高忽低,尾音拖得很长。
张猛抿了抿嘴唇,
“那个姓魏的妖道进城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去过县衙了,”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张元春打断了他。
张猛很是吃惊,不觉向前半步,“您已经知道了?”
张元春:你以为,刘庆在这儿是为了什么?
张猛眼底一亮,“这么说,您已经安排刘庆去联系周县尉了?”
张元春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张猛最是熟悉的失望,
张猛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刺痛,他本能地想将头低下,
可张元春很快便克制住了心底的无力和悲凉,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为何要联系周县尉?”
他极有耐心地询问道。
张猛闻言,像是获得了石蜜的幼童一般,
面上藏不住欣喜,有些兴奋地说道:
“他既已进了城,咱们自是要联系周县尉尽快将其抓捕,
与那姓李的妖道、妖女一起审讯。”
张元春:审什么?
张猛的眉毛微微抬起,面露不解,心中暗忖:
阿爷今儿是怎么了?难不成糊涂了?
他偷眼打量张元春,却发现张元春正定定地望着他,
他立马收回视线,微微低头,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
“自是审他们与朱持暗通,密谋反叛之事。”
张元春:证据呢?
张猛猛地抬起头:“那妖道和朱持的‘信’便是证据!王胥就是证人啊!”
张元春:那些,在这曲阿县也许可以起些作用,离了这曲阿县,就未必够用了。
张猛:阿爷,这种案子何时还非要证据不可了?
只要尽快将那姓魏的妖道缉拿归案,拿到他的口供。
其他的,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张元春:我的儿啊,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吴珩和周炬愿意“牵扯其中”吧?
张猛愣愣地望着张元春,眉头轻拧,
“他们不早都已经‘置身事内’了么?”
张元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儿啊,这府内府外,桩桩件件,你都要插上一手……
可为何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还是不能让阿爷看到你有所长进?”
张猛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心中有些不服,却始终没有张口。
张元春:像这等地方小吏,久居一隅,早已习惯了安稳度日。
平日里只要不损其私利,凡事便只求敷衍搪塞过去。
此辈行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冯家村疫情如此之重,他们尚且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这种谋逆大案,他们又怎肯轻易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