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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怒起赤手斩八匪 ...

  •   且说刀疤脸正要挥手放行,那豁牙喽啰忽地一把将他拽住,扯着袖口直哆嗦,“大哥!大哥!您瞧那小军爷,一身的皮肉比娘们还嫩!”

      “卖到琅玕馆当小相公,够咱兄弟们喝半年花酒了!”

      众贼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钢刀“唰”地打了个旋儿,乐得大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这可比劫道来钱快!”

      恍惚间,这帮杀才眼里好似已浮现出白花花的银子、窑姐儿软绵绵的身子。

      中间那麻子脸一双混浊眼珠子将郁芍从头到脚刮了两遍,馋得直搓手:那小腰杆子还没老子胳膊肘子粗,这要是搂进怀里,可不就跟搂了捧芦花絮儿一般?

      听说江南那些阔老爷专好这童子鸡,玩儿起来比窑姐儿还得劲,等这雏儿进了琅玕馆,老子定要头一个去!让这小相公给爷唱十八摸…

      他喉结咕咚一滚,忽地探出一只猩红舌头,□□着舔了舔刀背,“实在不行,哥几个自己先尝个鲜...”

      郁芍瑟缩在霍枭身后,正暗自纳罕着:男主单枪匹马荡平土匪窝的桥段本该是小说第四十回才唱的,怎的提前开锣了?且那寨子五六十号人马,今儿就来了这几个歪瓜梨枣?

      她瞅瞅那群剪径贼,又瞅瞅立在跟前的阎王爷,见他左手食指正摩挲着剑柄吞口...

      得,今日怕是要见血。

      她嗖嗖往后蹿几步,心底替这群土匪们念了声阿弥陀佛。

      刀疤脸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刀尖往地上一杵:“弟兄们!合该咱们时来运转!绑了那嫩的,剩下那个壮的——”

      他半阖着眼皮子,将霍枭上上下下量了三遭,“下了他那口宝刀,尸首扔去喂狼!”

      话音方一落,八个贼人已哗啦啦散开阵势,六个使朴刀的三面合围,眨眼间便封住了霍枭退路,将他紧紧箍在核心。

      剩下两个贼眉鼠眼的却向郁芍缠上去,麻子喽啰把胯往前一挺,舔着嘴怪笑:“小军爷莫怕!哥哥们最会疼人了,不如跟哥哥们快活快活?保管比你在军营里吃沙土舒坦!”

      旁边那豁牙喽啰嘴里喷着酒槽沫子,急不可耐地往她杨柳腰上箍,“听见没?弟兄们瞧上你了!乖乖跟俺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苦!”

      郁芍惊得直往后退。

      眼看那脏手就要碰上,忽闻一声破风响,寒光过处,那贼右爪已叫一匕首捅了个对穿!

      匕首余势未歇,直带那贼人踉跄倒退三步,锋刃“锃”然入木,竟将他整只爪子死死钉在了树桩上!

      豁牙贼先是一愣,低头见手掌竟被扎穿了,白木茬子混着血沫从伤口翻出来,剧痛乍起,这才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嗷——手!我的手!”
      “哎哟喂!疼死俺了!!”

      霍枭微掀眼帘,又一短刃迅疾出袖,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掷,短刃“嗖”地穿透那豁嘴贼锁骨,硬生生将人带得倒飞而起,后背“砰”地撞上同一树桩,刀尖入木三寸,竟把这淫贼活活钉成了肉蛹!

      围者六人惊得目瞪口呆。

      却见霍枭忽地动了,他未拔腰间兵刃,五指如铁,猛地一把掐住刀疤脸颈骨,指尖没入皮肉半寸,但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贼首喉骨应声塌陷,舌头半吐,眼球暴凸!

      不待他挣扎,男人手已缠上他后颈,拇指抵死枕骨,四指如铁,猛地发力一旋!

      “咔嚓!”

      脖颈竟被他拧了半圈!

      那贼首头颅“噗”地一倒,活似歪脖葫芦拗断了蒂:外头一层皮肉还颤巍巍兜着,里头脊骨早被那阎王捏碎了。一张脸盘子朝着前方,可俩眼珠子早滴溜溜滑到了眼角根,竟斜斜地盯着自家后背。

      此等死状,实在瘆人。

      余下五个杀才见瓢把子眨眼就挺了尸,登时吓破了胆,个个膝软骨颤,筛糠似地抖!

      却见那阎王足尖倏地挑起地上朴刀,银弧掠过处,三颗头颅竟似熟透的瓜果轻飘飘离了颈子,竟还在半空对视了一瞬。及至坠地时,六目直勾勾瞪着,瞳中残光未散,似将满腔惊惧尽数凝于了眶中。

      尸颈断口处,三股血泉“噗”地喷起几尺高,

      那三具无头尸却并未倒地,左边那具踉跄两步,俩爪子在空中乱抓;居中一具双膝跪地,歪歪扭扭爬了半尺,才彻底绝了生气;最末那具尤为奇诡,他两手颤巍巍摸过胸膛,再哆哆嗦嗦往上探,指尖触到脖颈的血窟窿时,骤然痉挛起来,十指在颈处乱抓,可只刨到了一手血沫和碎骨渣子。

      一呼一吸间,男人连诛四人:一者颈折,三者断头。而杀人者姿态犹自从容,竟若执棋落子,一派拂袖清风。

      后头两人见此情景,早吓得肝胆俱裂,扭身就要跑,却见那阎王一步抢前,钳着那方脸虬髯喉咙作盾,猛地撞入左首贼人怀中,近身破膛——

      右手虎爪直掏心窝!

      霍枭慢条斯理从贼人胸膛抽出手来,掌心竟攥出一团热气腾腾、血糊糊的猩红之物。

      它还突突乱跳着。

      ——那心脏搁男人掌心里,竟好似一赤红的肉包子。

      “嗒。”
      “嗒。”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将林间砸得一片死寂。

      看着霍枭手里那血糊淋漓的物什,郁芍只觉腑脏倒悬,五内翻涌,差点“哇”地吐出来。

      最骇人的是那厮神情,他垂着眼皮端详着掌心,容色澹澹,眸中竟是枯若古井。

      男人五指一收,“噗叽”一声,猩红浆液自他指缝迸溅,有几滴溅到脸上,血渍将那对寒眸衬得愈发森然。

      恍若黄泉归客。

      不过三息,六寇尽殁。

      树上俩贼人早骇得丢了魂,那麻脸喽啰眼珠子几乎瞪出眶,浑身筛个不住;另个豁嘴的双目眦裂,死死盯住那阎王手里的脏器,见它还扑通扑通搏个不休,恍惚觉着自己胸口也跟着空了一块。

      “呱呱!”

      幽林深处忽有振翅声起,原是宿鸟叫这腥味惊飞了。

      男人将掌中心肝随手一掷,那血疙瘩“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竟还兀自弹了两下。

      他侧目看向树上两个活口,容色未改,但周身煞气愈发炽烈,竟似业火焚身。

      “该你们了。”

      男人行步沉缓,一步一印,不紧不慢朝二人逼将过去。

      麻脸喽啰见那阎王先朝自己走来,□□里竟淅淅沥沥往下淌起了黄白秽物,很快便在树根处积了滩腥臊的泥泞。

      霍枭走到他跟前,竟弃了匕首,铁箍般五指猛地抠进对方天灵盖,照着面门一拳砸去!

      “砰!”

      贼人鼻骨应声而碎,直接塌入了脑袋深处。

      男人复起一拳,砸向耳门。

      “砰!”

      “噗嗤”一声,那喽啰颅骨竟如蛋壳般凹进去了个血窟窿。

      他还不收手,一拳接一拳地往下捣,直捣得那头颅像颗烂透的瓜瓤,红白浆子一汩汩飙出,顺着指缝沥沥不绝。

      郁芍腿肚子转着筋,满腹苦胆水直往喉咙上涌,竟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眼瞅着那阎王又故技复施,将那豁牙贼也捶杀当场。

      拳风起落间,血肉迸溅,地上满是红红白白的脑浆子。

      她身子晃悠悠的,恍惚间见那厮还立在血泊里,周身杀气黑沉沉地压下,似宿墨泼洒,浸染四野。

      此刻她肚肠里钻出两股声气,两个小人已打翻了天——

      “呆子!没见那厮拳头还滴着脑浆子?你当自己是观音座下童女,凑上去念段经,他就能立地成佛了?仔细他杀顺手了,把你那脖子也折了!”

      另一小人慢悠悠接茬道:

      “聪明人都知烧热灶,这荒山野岭的,离了这尊杀神,你能活几时?眼下他刚开荤,正是心魄悬荡,无所依傍之时,你赶紧凑上去,哪怕递个汗巾子,也是过命的交情!等他缓过劲儿,念你这份胆色,还不得把你当心肝儿肉疼着?”

      天人交战ing。

      罢罢罢!横竖都是赌,不如赌个大的!她当下把牙一咬,同手同脚便往前挪。

      好容易蹭到三步内,颤巍巍伸出两爪子,待触着那血淋淋袖角时,猛地一哆嗦,最后把心一横,到底还是攥住了。

      她闭眼等了三息。

      咦?
      竟没被甩开?

      睫羽微颤,掀开一道缝,却直直撞进两泓玄冰寒潭。

      *

      霍枭眼前一片猩红,神思骤荡,恍惚间好似又回到八岁那年,他徒手拧断了仇家脖子。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二十八年尸山血海,体内凶性久已沉埋,仿佛被镇于万丈冰原之下。自此俯仰人间,风月山川皆是镜花水月,再难激起心渊一丝波澜。

      然方才闻得那些贼寇狂言悖语,胸中杀意骤起,竟如决堤怒潮,几欲破腔而出!

      他失控了。

      神思浮动间,忽觉袖口微沉,男人垂目望去,是两根白葱似的指头,正捏着他袖角。

      那么细,那么脆。

      似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玉兰骨朵,那花蕊沾了星点污血,倒衬出一股勾魂夺魄的艳。

      恍若地狱生出的菩提花。

      他循着手指往上看,那是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里头盛着七分惶色、三分强撑的镇定。

      少女嘴唇翕动半天,方挤出一句颤巍巍的话:“将军,您手脏了,前头有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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