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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狂徒仗势淫心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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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入三伏,炎阳正烈,将那连绵营寨灼得如滚汤泼地。吕皋猛敲锅沿,“放饭——”
一众兵丁蜂拥而上,旋即将锅中食肴叼走刮尽。
吕皋漫然掠过攒动人头,眼梢蓦地扫过一道纤瘦翠影:那少年套着一身空荡荡麻布号衣,非但未掩清姿,反衬得似薄雪覆顶的瘦竹,清冽之气逼人眉睫,与周遭汗气格格不入。
吕皋双目骤然一滞。
莹莹日光下,那少年粉靥桃腮,玉色莹然,颊边两抹绯红更添一道秾丽。行伍打滚九年,吕皋此生从未见过这般俊丽之人,一时竟木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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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芍两日粒米未进,昨日还能觉出饥火灼胃,今儿越发虚了,手脚直打飘。她掩在汗津津的队伍后头,原想蹭口热饭,谁承想一阵推推搡搡,轮到自个儿时锅里只余几勺涮锅水了,只得晃着身子退了出来。
正恹恹着,她忽觉肩头一重,扭头便见一张油光光的脸,那男子鼠眼鹰腮,两眼黏糊糊吸在她面容上,泛着混浊淫光,骇得她立马弹开了两步。
吕皋适才立在远处没瞧个真切,此刻挨到少年跟前,眼睛都看直了,一颗心肝乱颤,暗忖世上竟有如此姝色。
他腮帮子挤出两团笑肉,堆起十二分的和气,“小兄弟瞧着面生,是哪个营的?瞧这身板,莫非是辎重营新来的?”
见他鼻息咻咻,眼珠子刮骨似的在自己脸上来回逡巡,郁芍不由暗暗蹙眉。她刚从李莲芝眼皮子底下溜走,哪有闲工夫理这色中饿鬼?
只怪原主这身皮囊太过招摇,她都缠胸束发充作男子了,还能招上这么一只绿头蝇。
正要打发了这肥厮,冷不丁瞧见男人手中正攥着个白面馍馍,郁芍喉头一滚,顷刻间换了副不谙世事之态,“军爷错认了,小的不是辎重营的。”
嗓音温软糯净,与这金戈铁马的肃杀军营浑不相类。
见对方一派天真未凿的情状,分明是个不谙风月的雏儿,吕皋登时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咧开一嘴黄牙,将馍馍一把塞进少年手中,“那帮杀才专欺负嫩娃子,小兄弟饿坏了吧?快拿着,吃罢吃罢...”
郁芍任由吕皋搓着手,只顾把馍往嘴里填,嚼也不嚼就顺着嗓子眼往下赶,似是真饿得慌了。她一边囫囵吞咽,一边含糊点头,“谢谢军爷。”
吕皋直勾勾盯着少年一身粗布褂子,暗忖哪个有靠山的会穿成这副叫花相?他又欺近半步,“小兄弟是哪个营的?”
郁芍肚肠里滚过计较,答道,“小的在霍枭门下效力。”
吕皋闻言眉梢儿一挑。
那姓霍的虽是个百年难遇的将才,但素来不屑钻营,是个自命清高的主儿。此人昔年因兵策见解驳了沈乾石面皮,自此坐上了冷板凳:旁的将帅动辄领兵三四万,威风八面,再反观他,麾下仅五千步卒,立于诸将之间,端的寒酸。
——即便自己因这小兔崽子开罪于他,想来也无甚大碍。
这泼才四下里一张望,见无人留意,忙上前携了少年的手,将之引至偏僻处,温声询问对方在军中可有亲人故友照应,少年茫然摇首,浑不知事,竟是一派纯然。
吕皋登时大喜,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岂有不受之理?
他就势揽过少年肩头,“怪不得面生,初来乍到,一切可安顿妥当了?日常用度可有短缺?好孩子,我家中幼弟与你年纪相仿,也是这般伶俐可人,往后若有任何不便处,你尽管向哥哥开口...”
郁芍吃了热食,手脚都暖了,心思也活络了,见这□□眼冒绿光,一时倒生了好奇,瞧瞧他究竟要怎生蹦哒。
少年突然红了眼眶,垂头嗫喏道,“有劳军爷垂问,是小的不济,每逢领饷饭总被挤到末位,连口热汤也难捞着...”
吕皋旋即佯作不忍之态,直呼“可怜见的”,假意上前抚慰,“今日这馍可能饱足?”
少年下意识地按上肚腩,赧然道,“还是有些饿...”
吕皋见状心下暗忖,这小子年齿尚稚,未经染尘,他不妨施以温情,引对方入彀,届时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任他揉圆搓扁?如此姝艳绝色,若是剥光了按在草堆里弄起来,光是想想这身细皮嫩肉打颤的模样,男人舌根登时便漫出满嘴的唾沫腥子来...
他颊上浮起两涡□□,侧身插过去半张脸,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少年鬓角,“哥哥那儿私藏了些点心,正愁一人吃着无趣,要不跟哥哥去尝尝?”
见少年逡巡未答,面色似有犹疑,吕皋愈发将声气儿放轻了三寸,“武经库就在前面不远处,拐个弯就到,你正长身子,吃饱了才好长个头哩!”
郁芍身形一滞。
武经库?
若她没记错的话...
吕皋见少年怔了怔竟真个点了头,喜得舌根发麻,裤里那孽根都抖了三抖,面上还强装正经,“跟紧了...哥哥屋里还藏了蜜渍杏干,管你吃饱!”
二人一路行来,脚下不停,不多时便到了去处。
那沈乾石是执掌凉州军的统帅,他虽是一员武将,但胸中仍存了点文墨痴意,多年前心血来潮命人辟出此处,奈何满营尽是厮杀汉子,崇尚武人风骨,谁耐烦看这些劳什子书?故而此地常年空置着。
阁内寂寂,夏日暑气正盛,二人甫一踏入库中,一股凉沁之意扑面而来。眼见四下无人,再无闲杂耳目,终剩他与这少年两下里厮对着了,吕皋登时精神一振,他憋了一路,此刻□□炽燃,再难按捺,竟不管不顾一把将人搂入怀中,“哥哥这肉干入口即化,你快好好尝尝...”
郁芍被那泼才一身颤巍巍的肥膘圈在怀内,活似被一堆猪油膏热烘烘地裹上来,面上却浑若无事,半分颜色不改,更未有一丝挣扎。
她仰起小脸,露出一截雪腻似的颈子,“哥哥的肉干在哪儿呢?我好生饿哩!”嗓音微颤,甜糯酥软,丝丝缕缕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吕皋被那双清凌凌的眼珠盯得筋酥骨软,心头蓦地一跳,怪哉,这小子方才还木讷着,怎得忽地便顾盼飞扬,竟似换了个人般?竟仿若画中跳出来的精怪,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然此刻他欲令智昏,哪管得了恁许多?只觉这一问抛来,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全身野火更是一骨碌地涌去,灼得他双眼发赤。
“就在哥哥褌里——”
“你快好生找找!”
少年瞪着一双澈亮的眼,温顺地任对方引导,伸手便去捏,好似全然不知此举何意,霎时吕皋一股魂飞魄散的快意醍醐灌顶般冲下,一路直窜到天灵盖,连四肢百骸的毛孔都似张开了来。他撅着腚使劲往少年手中拱,满脸疏狂,只剩一缕魂儿在云端飘得不辨东西。
电光石火间,郁芍五指骤然收拢,死命狠狠一攥——
“呃啊!!”
死寂库中,忽闻一声惨嚎破空,惊得人汗毛倒竖。
再看那泼才方才还堆满□□的肥脸,要害处遭这一记阴招,此刻佝偻着身形滚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裆,兀自抖个不住,他五官挤作一团,眼珠子暴突,霎时涕泪糊了满脸,混着油汗腌臜不堪。
“呃嗬...娘咧——”
“折、折了...全折了...”
郁芍倏地退后几大步。
吕皋疼得满地直滚,眼前金星乱迸,几近昏厥。好半晌后疼痛稍缓,神志渐清,他倏地抬头,眼中凶光暴绽,竟如厉鬼附体,“小兔崽子!——”
“老子宰了你!”
郁芍怯生生立在那,眼睫微颤,端的楚楚堪怜,“哥哥脸色怎的如此难看?可是方才碰疼了?可要我帮你吹吹?”
吕皋浑身一震,一张阔脸涨的发紫,此刻哪还不明白这小崽子的温顺怯懦全是假痴假呆,他一个老江湖自诩精明,竟被个黄毛小子耍得团团转!
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他气得浑身直颤,到底是军汉皮实,剧痛下竟爆出凶性,他“噌”地一屁股撅起,咆哮着朝她冲去,盛怒下男人速度极快,蒲扇大掌带起一股恶风,眼瞅着就要薅住她后脖领子。
郁芍身形娇小如乳燕,轻盈一转,倏地掠过。
两道身影遂追逐开来,一个如穿花蝴蝶,一个似扑蕊巨蜂,一时间阁内脚步杂沓,卷轴落地,书架歪斜,一片鸡飞狗跳,哐哐当当不绝于耳。
吕皋追得喉头腥甜,汗水混着油光糊了满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小贱蹄子!充什么贞洁烈妇!生就一副窑姐儿骚样,合该是让爷们□□的!”
他乜斜着双吊梢眼,抻起袖子朝那汗涔涔的阔脸胡撸了一把,“原以为是个伶俐的,本想许你个前程,未料你竟如此不识抬举。你既落到爷爷手中,识相的就乖乖撅起屁股伺候着,少不了你快活!”
郁芍气息微乱,鬓边滚着汗,反衬得肌肤似薄胎白瓷,“你一个火长,能许什么前程?”
吕皋脸上横肉一抖,两只浑浊眼珠子死死黏在她脸上,“到了爷的地盘,还由得你挑三拣四?再不识抬举,老子现在就打折你的腿!”
郁芍歪头莞尔,秋水横波,“我不识抬举,你待如何?”
吕皋此刻见那少年眼角眉梢带俏,活脱脱是年画上偷跑出来的玉童子,霎时浑身骨头都酥了,此刻方知从前皆是白活了,那些旧相好与眼前这玉人儿一比,竟如粪土之于明珠,尽数失了颜色!
当下竟忘了痛,满腹邪火直窜,仿佛看见自己正用烧火棍烫那两瓣圆...他咧嘴狞笑,露出满嘴交错的黄牙,眼里钩子直剜人,“你一个没根没基的小兵秧子,还能翻出爷的手掌心?睁大眼看清了,这一亩三分地,爷就是王法!你就算上喊破了天,看哪个不识相点敢蹦出来放屁!”
郁芍闻言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些个反派莫非都是同一个说书先生教出来的?这台词、这架势,就连那“桀桀”怪笑的调门儿都分毫不差。
吕皋边说边逼近,眼看二人已不足五步,却见那小子忽地扭身闪入书架深处,男人面上愈发狰狞,“——小兔崽子!”
“看你往哪躲?!”
书阁尽头,窗隙透入几缕天光,却见一伟岸男子正巍然立于墨色浓黑之中,渊渟岳峙。
光线滞涩,郁芍看不真切面容。那身影屹立架前,持卷低眉,面上波澜不生。天光落在他苍劲肩背上,仿佛天塌下来也能一力承担。
郁芍心头一跳。
——如此岿然气度...
定是男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