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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来之笔 绕过这条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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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这条游廊,背后便是日常起居的地方。此地不似方才筵席上一般热闹,常常听到的都会是些细碎的金属声响。
何碧透将她唯一的盒子搬来这旁边的一间宫房,从今日起,她便要在此居住,直到修复那幅《山居图》为止。
“这儿是墨块,这儿是砚台,这儿是西南新进来的贡品绢一匹……”
宫女清点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将账单又递给另一个人看了。
“何姑娘,你缺什么尽可过来和我们开口要就是。只这绢帛,因着是南方的贡品,名唤‘云织’的,所以现在只剩下一匹。若丢了或坏了,我们也给不了你用。”
她一一应下,这话儿有事没有都得应得先。
旁边一小宫女正帮忙研墨,她展开那匹“云织”,想要看看构图。
“何姑娘,何姑娘。”
门口传来一阵叫唤,她听到是温小满的声音,便去招呼回应,不想里面突然一声惊叫,那研墨的宫女跌跌撞撞走出来,手里满是水。
何碧透冲进去一看,画是安然无恙,但那匹绢却不能用了。
“怎么办?”
她暗自叫苦,无了别的还可以去找尚宫大人借用,可无了这个,她去哪里借来。
见到何碧透这样,小宫女立刻上前请罪,又小声赔罪道:
“何姑娘莫慌,我听人说在城外有一家作坊。以前宫里好多娘娘还托人出去买来裁衣的也有,不如我们去问问……”
“那……花钱买进来的话,大约要多久?”
她原以为搭个几两十几两银子进去总能解决,却没想一直到傍晚,小宫女才慌慌张张跑回来报:
“姑娘,我去打听过,十两银子足够了。但大人说,这绢已被人定了。若是我们要买入宫来,前前后后须得经过好几人手,运送周转花时间,所以下次一来一回大约要十日左右。”
何碧透听完不作声,只是低头磨墨。那宫女以为她要责罚自己,又不敢作声。
若是请人去买要这么久,等真运来了,自己时间也不足够的。墨水滴答落了一声在地上,她低头盯着刚湿了的那张纸。
既然如此,那她便自己去买。宫里没有,奉华城这么大,总会有地方能找到。
“要带你出去倒也不难。”侍卫指了指那准备装货的箱子,“只是得委屈委屈何姑娘了。”
何碧透把心一横,那箱子黑漆漆,她抱着胸口,只见侍卫将盖子一盒,自己便不见了天日。
马车夫见侍卫一直打量着他,自己心里也不满,反声问道:
“兵大哥,你不是看过了吗,有甚么不妥?”
何碧透躲在箱子里,听到外面这话,不禁打个冷战。马车晃了两下,停住了。
“咚”一声响,有东西敲在这箱子外壁上,这一声并不很大,但何碧透还是下意识闭眼屏息。
只听一阵一轮,马车又动了起来,不紧不慢地。
茶馆。
伍为奢一见三姑娘,手中的银子都被捏紧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宫里站住脚,此次忽然出来,也不知办什么事。
又或许……是她想通出来。深宫禁院里多事之秋,如何比得上去和家人团聚来得安心自在呢。
“姑娘此次出来,有何要事?莫非是宫里有事……”
他想到这,话却停住了。
“若姑娘过得不惯的,我们尽管再出城去,现在走也不迟。”
“不必。”
何碧透速速打断了他,取出银子放回桌上道:
“伍郎有心,别来无恙?”
“我很好。”
伍为奢正欲继续追问,没想到门口有人叫他:
“哟,小五子,我还说四处找你找不到人呢,原来竟在这里。”
作坊的店家将这布样比了比,摇头道:
“姑娘,我们有是有过这‘云织’,但此前已被人定下来了。或者姑娘看看那别的布样?”
何碧透原本一心只想着出宫来买了“云织”便回去,谁料会走了这么久。以往在游府这个时辰,就是叫阿奢溜去买东西也能回府了。
她今日在茶馆时才问过,全奉华唯有此一家可买到“云织”,大不了自己加钱就是。
“非也,姑娘你误会了。这定下‘云织’的客人极为利害,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伙计听完为难地摇头,何碧透见状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有多厉害,到头不也是人一个。
她见伙计犹豫,追问道:
“还是不够钱么?或许先生报个价来给小女看看,可否?”
那伙计拿起她放在掌柜上那锭银子看看成色,打了算盘又进去了里面一趟,出来时似是下了什么决心,道:
“姑娘,我们掌柜的说,这‘云织’也不是不能转卖,他说这偏房里正好有两匹闲置的,就当给姑娘做个顺水人情了。但有个条件,姑娘用它来画画的,就要画一幅画还给我们,若是做衣服的,也要做一件衣服来给我们。”
一番话说得何碧透蹙起眉来,这要求极为古怪,自古女男有别,何况一个陌生人,无端端的,要这些作甚呢?
“好罢,我答应你。”
回到宫门外已是太阳偏西,她一见远远的宫墙,便收好了模样,钻进马车里。
夜深,她将两匹云织铺平开来,仔细敲着屏风上的画儿。
“多谢娘亲保佑,故儿平安无事了。”
月光落在砚台边上,细细踱着,和着风。她点起蜡烛来,将墨块研开,试着比划,先裁定了大小,画好上去补干净便不难。
雪化了又积,所幸她现在的地方已不再要受冻。二十日后,第一幅画便填补齐全了。
“启禀尚宫大人,碧透已将《山居图》修补完毕。”
皇后曲和鸾一看大喜,画技果真超群绝伦。如此人才,不如收为己用,来日岂不是更可有一番作为。
何碧透,果然人如其名,玲珑剔透。
何碧透将画献上后,亦有些忐忑。她刚刚送来时才知原来那入宫的云织是有尚宫局亲笔标记的,若是被娘娘或他人发现了这秘密,自己也活不了。
但曲皇后却不然,只赞赏道:
“果然是奇女子。那本宫就封你为修容。陛下,此次难得尽兴,不如请修容再挥洒奇才,画一幅‘国宴图’如何?”
这山居图颇有文人风骨,要说画了,须得一气呵成,要是说补,或许自己也还能蒙混过关。真要亲自下笔来,可了不得。
连夜赶制画可不容易,送出去更不容易。再出一次宫,何碧透怕是整个人都要没了命了。
终于到了,木箱子揭开,何碧透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睁眼看清周围的事,她已经到了西大街来。
前面过街转角便到了作坊,她提着画儿正往那地方赶,不想迎面又走来一辆马车,看架势并不小。
牵头的那人一见这女子拦住路来,颇为不快,勒马叫嚣着叫她走。但何碧透一时尚未看得明光,哪敢走快。
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个人,将她护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带她走。”
时逢羲一见何姑娘的样子,心里着急忙慌,哪里还顾得上办事。
“何姑娘,我们去邻街那家作坊里去。”
店家展开了那画布校对,时逢羲看着在一旁看画的何姑娘,想起自己前日听到的事,又不敢多说,只得先取出账本道:
“伙计,你瞧瞧,我来取这个的。”
那伙计一路招呼着一路回应,他便装作一边看画一边等着,才走了几步,又绕到柜台前道:
“伙计,替我包好一点,这客人相当挑剔,到时有了什么毛病,大家都担待不起。”
“这话说的,你倒说说是谁这么大架子,连我们这地儿也敢挑刺?”
“是宫里的人。”
伙计本意与这年轻的小镖师开开玩笑,不想这么一讲,整个店面倒是安静了。也不敢多说,生怕他将这话泄了去,没想到转过头去却见到何姑娘在身后笑。
原来这云织就是他找人定的,难怪说“身份尊贵”。
“何姑娘。”他总觉得这几个字叫出口也怪生涩,“不然我送你回去罢。”
何碧透一见伙计取的东西,整个僵住。难怪方才那伙计说立时给他找个盒子送上,原来他取的就是这两幅山居图?
听时逢羲说定画的是宫里的人,又能私自运来贡品石墨,还见过这画的,无外乎一个人——商至游商大人。
自然,商太傅想要进宫并不难,找个借口就是。商太傅说到底也是个读书人,文人好字画,见了喜爱的少不得玩赏一番。
时逢羲,他怎会帮商至游做事?
“何姑娘……你这就误会朕了?听朕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