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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张老爷的府邸,在周边一片低矮农舍的簇拥下,更显出一种突兀而沉闷的庞大。余一带人赶到时,角门外一片寂静,只散乱地扔着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轿帘被风吹得微微掀动,里头空无一人,而内部却传来不小的声响。

      余一扣动门环,沉闷的响声在厚重的木门上回荡,里头却无一丝人声应答。反复几次后,他眼神一凛,不再犹豫,示意手下。

      几人稍一用力,门栓被从外面用力破坏,侧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门内庭院空荡,酒席残余的杯盘狼藉尚在,却已人影全无。

      这边张宅寂静得诡异,寿才俊家中此刻却是相当热闹。

      厨房里,寿家二哥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那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竟有模有样地站在灶台前,不由大感惊奇:“你…你竟还会自己摆弄这些?”

      他围着寿才俊转了小半圈,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半是玩笑半是担忧地问:“莫非…是那学堂里伙食太差,饿着我们小少爷了?还是先生们竟苛刻得不给饭吃?”

      “二哥——”寿才俊拉长声音。

      “好好好,我不说了,”寿才俊不再调侃他,“但这些事情交给厨娘来做便可,何必你亲自下厨。”

      寿才俊陷入了沉思。最初,他对学习庖厨之事确是抵触的,但谷觅紧接着抛出的那句话,却着实吓到了他。

      【若他日你身居官位,小人欲在饮食中做手脚,你可知晓何物可入喉,何物当避如蛇蝎?】

      他们寿家淡泊官场已久,却并非不通世务,小人难防,不如增强自身,他将这层忧虑告诉了二哥寿才胜。

      “若陷于危难,”寿才俊试图解释。

      “等等,”寿才胜抬手打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唐,“你们的先生,她正经吗?”他打量着弟弟,“你去读书求功名,怎么还得先学辨毒防身?这读的哪门子书?”

      “先生再正经不过!兄长你快出去,莫要扰我。”寿才俊将他推出门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寿才胜站在门外,兀自摇头,他们家不光要出个秀才,还能出个善验毒烹调的厨子。

      晚饭后,寿才俊不似从前在家中那般闲闲散散,而是自觉回到房间之中,门窗一闭,便是数个时辰的苦读。案头除了四书五经,竟渐渐多出不少杂学,涉及范围相当广泛。

      寿家的仆人半夜提着灯笼检查各处门户时,寿才俊的房间内还微微闪烁着烛火。

      第二日清晨,用罢早饭,碗箸还未完全撤下,寿才俊便已起身:“我去温习功课了。”

      “你且等等。”二哥寿才胜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便是铁打的人,也需休息。你这般连日苦读,弦绷得太紧,凡事需要张弛有度。”

      “况且这好比攻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现在冲得太猛,后面乡试正场,力气岂不都用尽了?”

      寿才俊停下脚步:“二哥说的是攻城,而我现在是在筑城,城未成,不敢歇。”

      寿才胜闻言,拽着衣袖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他怔怔看着弟弟挺直的背影走向书房,已经不像从前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幼弟了。

      距离乡试仅剩七天。

      ————

      学堂内,光线微沉,空气中弥漫着药草香气,那是余五刚为她们处理表面伤口留下的气味。

      余一带回的那两名女子,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身上的新旧伤痕十分刺眼,此时每人手中还拿有一瓶余五留下来的药物。

      在余一沉静的引导下,她们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张老爷的所作所为。事情远比想象的更为阴森。余一随后呈上了与左清共同查明的线索。

      原来,张老爷的嗜好远非简单的欺男霸女。余一与左清联手查明,而是长期沉溺于一种阴邪的巫蛊之术。他深信通过阴毒仪式折磨女子,可窃取生气,维系阳寿。那些被他以各种手段弄到府中的女子,大多并非直接买卖的奴仆,也不是所谓的妾侍,而是成了他进行这种邪恶仪式的祭品,被他虐杀致死。

      挑选的还多是貌美年轻女子。

      “属下带队闯入其府宅最深处时,”余一的声音平稳却透着寒意,“院子中仅剩下几名女子仍有生机,而在庭中,唯见一具男尸,衣着富态,死状颇为诡异扭曲,应就是张老爷本人。”

      他未详细描述那诡异的具体情状,恐惊吓到夫人。

      “属下依夫人先前的吩咐,逐一问过了。”余一继续禀报,“愿意随同属下回来之人,仅此二人。其余神志清醒的幸存者,只求速速远离,属下已发放银钱,让她们自寻生路去了。”

      这吩咐,正是谷觅在余一动身前所嘱。

      谷觅的目光落在那两名女子身上。她们紧紧依偎,头颅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此间可暂且容身,你们可愿留下?”谷觅问道。

      话音落下,只见那两名女子肩头微微一颤,默然良久,方有一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另一个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她们既无家可归,亦身无良籍。

      谷觅见此,不再多问,只对余三微微颔首:“先将人带下去,安置在清净厢房,准备些热水饭食,令其好生将息。其余之事,待她们缓过精神再说。”

      房间归于寂静之后,谷觅便着手开始准备寿才俊乡试之后的授课方案。

      几日过去,学堂里多了两抹安静的身影。

      那两名被救回的女子,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便已出现在讲堂的角落。

      她们总是最早到来,最后离开,专注地旁听着左清的每一节课。她们二十又几的年纪在谷觅先前招收的那批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唯有那个被谷觅看好的擅长做饭算数的小女孩,不时凑过去与她们低声说几句话。

      谷觅冷眼观察了几日,注意到其中名叫阿莲的女子有些不同。她并非全然目不识丁,竟隐约识得几个字。课后总会踌躇着,用极低的声音向左清请教一两个听得半懂不懂的问题。

      这日,谷觅在廊下叫住了正要同去烧煮的阿莲。

      “往后听课时,除了学问本身,不妨也多留心看看,左清先生是如何授课讲学的。”谷觅道。

      阿莲怔住,提着木桶的手紧了紧,眼中满是不解,只讷讷道:“夫人,这是何意?”

      “意思是,”谷觅直白道,“我日后,有让你也站在那个位置上的打算。”

      “这?!”

      阿莲猛地倒抽一口气,手下意识捂住了嘴,仿佛听到了什么颠覆天地的疯话,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惊骇与无法置信。

      “怎么,你不愿?”谷觅问。

      “愿!!自然是千千万万个愿意的!”阿莲急急摇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可、可是,我这样的人,也能行吗?”

      阿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只怕会辱没了学堂,辱没了夫人的信任。”

      “在学堂,称呼我为谷先生就好,不必称呼夫人。”谷觅强调。

      “是,谷先生。”

      谷觅并未直接回答她“能”或“不能”,只道:“你想做即可,能与不能另说。”

      阿莲站在原地,望着谷觅离去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几日后,谷觅正在堂上授课,学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与喧哗。

      ————

      “少爷,中了,中了!!”

      寿才俊的书童砚青连滚爬地冲进院中,一张脸因狂奔与狂喜涨得通红。

      他踉跄到寿才俊面前,气都喘不匀:“是头名!解元!您是解元!!”

      一旁的二哥寿才胜正端着茶盏,闻言手猛地一抖,茶水泼了半身:“当真是解元?!!”

      寿才俊本人也愣在当场,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转向今日特意来与他一同等消息的段莆,急急追问:“砚青,快说!段兄呢?段兄的成绩如何?”

      “有!有的!”砚青忙不迭点头,脸上笑容更盛,“段先生也高中了!是第三名经魁!喜报想必也在路上了!”

      段莆面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但紧紧握住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竟然,竟然当真中了。

      很快,寿府门口一阵响亮而喜庆的报唱声响起。

      这份消息也到了谷觅的手中。

      寿府下人的消息传递到达之时,在其他房间内授课的左清也被这响声惊动,匆匆来到学堂门口。

      待他来到门前,只见学堂外已不知何时围拢了不少闻讯而来的街坊与路人。

      左清不由感慨:“我原以为,才俊天资不过中庸,纵能中举,亦当在榜尾徘徊。不曾想今日竟能一跃至此,甚至能超出他先前的先生段莆。”

      “他不中庸,只是先前尚未开窍。”谷觅替寿才俊辩解。

      左清先前还不懂,但现在有些明白谷觅的意思。

      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没过两日,寿才俊同段莆便回到了学堂之中,一同到来的还有整整五辆青篷马车,安静地停在学堂门前,引得周遭百姓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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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和上班搭子领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