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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好歹算 ...
好歹算是收了场。
秦双全恶狠狠地瞪着三房,觉得他们一家子都在看笑话,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自己教女无方、宠妻无度,若不当着其面狠狠地严惩下人,再多一条“治下无能”的罪名那可真是半点颜面也留不下了!
于是,他指着女使拿腔拿势地怒喝:“你们不说规劝反而上赶着当帮凶,眼中还有没有秦府的规矩啦?罚你们三个月,不,罚半年月俸好叫你们长长记性!呸!丢人现眼的东西!”
秦菡扑哧一笑:“也不知道谁最丢人现眼。”
虽是小声咕哝,她的话音却十分清晰。秦双全听后脸色比夜色还黑,欲对秦山庆发作,不料对方抢先一步轻描淡写地说:
“天色不早了,二哥还是快带二嫂回去,好好管束吧。”
“……”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貌似在祠堂……秦双全顿时如鲠在喉,噎得直瞪眼,梗着脖子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张氏紧随其后,全然顾不得自己带来的人。严媒婆神神叨叨地念着:“老婆子我保媒拉纤多年,这么烫手的谢媒礼还是头一次见,可是拿不得哟!”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陶枌倒是还站在原地,两手揪搓衣角,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骆霄辞正准备送客,突然,陶枌“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哎呀这……这什么情况?”骆霄辞诧异,转头看向秦菡同是一脸不解,还有秦山庆和墨沅亦作惊色。
秦山庆小跑到陶枌身边,半弯着腰伸出两手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陶枌抽抽鼻子,忍泪含悲恳切地说:“秦三爷、三夫人还有三小姐,陶某自知身份微仄,不该登府叨扰,可这是我见到你们的唯一机会,我必须要这样做!所以斗胆递了庚帖,冒犯了三小姐,我磕头道歉!对不住!是我唐突!对不住了……”
“不是,你、你先起来!”除了财神殿里的年轻人上香,秦菡从未见识过此等大礼,赶紧拉住陶枌,“别跪了,起来说话,男儿膝下有黄金呀!”
陶枌不肯,非但不起还狠狠地磕了好几个响头,趴跪在地哭诉道:“实不相瞒,陶某早有婚约,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她……她就是竹沥!”
众人俱惊,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陶枌又激切地说:“她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冤啊!秦三爷,我求求您!求您看在竹沥曾服侍过三小姐的份上,帮她沉冤昭雪、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吧!我、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求您了……”
眼见秦山庆沉着嘴角一副为难脸色,秦菡便想:陶枌求他还不如求我。
“你先起来。”秦山庆强行拽起陶枌,轻拍其肩欲言又止,终究只吐出一声叹息,“节哀。”
“……”
就这?没了?
秦菡心情复杂,正要开口,被骆霄辞打断:
“竹沥何冤?”
他替她问了出来。
秦菡看去,那对乌溜溜的黑眼珠冲自己略显调皮地眨动两下。她顿时明白了他的苦心:这话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难保不再与秦山庆发生龃龉,可若是由罗小刺这外人来说,那就属于好奇心作祟,最多算下人不懂规矩、多嘴罢了。而秦山庆一向宽厚待下,只会当此乃常情之言,不会责难。
果然,秦山庆看都没看一眼罗小刺,一味地垂眸试图掩饰眼底那份凝重。
陶枌佝着腰背,两手紧紧攥拳,止不住地发抖,咬牙切齿道:“我亲眼看见竹沥是被人杀死的!”
“什么!”
众人大震。
秦山庆更是猛力地抓住陶枌的手臂,疾言厉色地质问:“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陶枌吓了一跳,惊愣道:“竹沥她……她根本不是因为雪天路滑摔倒在街边的,而是被人抓住头发一下一下地往石跺上撞啊,硬生生把头给撞碎了啊!”他越说越悲痛,气息断断续续的,像是连呼吸的重量也承受不住了似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声音哽咽,“当时,我从城郊送完粪干回来,因着这一行行事避人的规矩,我进城后走了小路,恰好看到竹沥正往药铺去。我刚要喊她,没想到她的身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抓住她的脖子和头发便往石跺狠狠砸下——”
“你为何不拦?”秦菡问道。
“我……我吓傻了。”陶枌神情恍惚又懊恼,痛苦地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才说,“还有我瞧见的是背影,一时没敢确信就是竹沥。那蒙面人动作很快、力气又大,只用了两三下便将人……满地的血啊……”
哭声代替了言语。
陶枌掩面抽泣了好一阵儿才能继续说话:“蒙面人杀完人当场便逃了。我忙跑过去把尸体翻过来一瞧,竟真、真的是竹沥!”
“为何不报官?”骆霄辞问道。
陶枌把头垂得更低,认罪般哑声解释:“我不敢啊,我怕最后官老爷说人是我杀的。毕竟那巷子实在偏僻,而我又是唯一一个途径那里的人,去了衙门便是有十张八张的嘴也说不清啊。”
“那你为何会来秦……我家,你凭什么认为我爹会帮你?”
陶枌举袖抹去涕泪,看着众人,正色道:“那时我并未走远,一直守在巷子外。我看见是秦府的人找到并带走了竹沥的尸体。素闻秦府三爷为人亲善,我便觉得您应该会帮竹沥讨回公道,不会让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对吧?”
秦山庆回避那双满含希冀、诚挚且泪汪汪的眼睛,转过身说:“对不起,我爱莫能助。”
“秦三爷——”
秦山庆抬手截住陶枌的话,解释道:“一则,竹沥虽在守拙居做事,却非我院中之人,她的身契在二房,后事也是二房在料理,我不好插手。二则人海茫茫,我又如何能帮你找到那个蒙面凶徒呢?退一步讲,即使我请官老爷发了海捕文书、找到了人,没有证据,亦难定罪。”
“我不是人证吗?!我亲眼看见的啊!”
“照你所说,巷子偏僻未见旁人,那人反过来一口咬定是你杀了竹沥,而他才是你口中的人证,你当如何?”
此话字字有理亦字字诛心,令在场者皆无法反驳。
良久,秦山庆叹:“罢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回去吧。若心中仍有情意放不下,不妨多去看望竹沥的父母,替她尽一尽孝便是了。”
陶枌不愿离开。
秦山庆又好心地提醒:“此事不可大肆张扬,否则恐怕你也会有性命之忧,明白吗?”
陶枌不语。
秦山庆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厅堂并留下一句淡漠的:
“好生送客。”
骆霄辞只好应是,将人客客气气请出秦府,当然也客客气气地留了对方的舍址——方才瞧见秦菡对自己使了眼色,他知道,秦山庆也许不会再查下去,但秦菡不会,她总要查个清楚明白。
回到厅堂,骆霄辞见三房一家继续用着晚饭,谁也不说话,氛围委实沉重。尤其是秦菡。她筷子尖只粘了一粒米,尚未入口便又放了下去,丧眉耷眼、恹恹地说:“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菡儿。”秦山庆叫住女儿,却不抬眼,边夹菜边若无其事地说,“不要多事。”
秦菡不置一词,径直离开。
片刻后,骆霄辞开口:“老爷,夫人,我先去帮小姐熬药了。”
“去吧,有劳了。”
骆霄辞的确去了厨房,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先到小院儿东门打开了一条门缝,从门外之人手里取走了一只大食盒。
“今日怎的晚了?”
“看了一出闹剧,实在精彩,便耽误了些时辰。”
“哦?什么闹剧?”
“回头与你细说。”骆霄辞急切地问,“酸梅汤买了吗?”
“买了,买了!瞧你,怎么跟馋虫一样……”门外之人既无奈又奇怪,“不过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吃酸的呀?”
“我是不吃。”
“啊?那你要我去买……”
“你给秦菡开的药忒苦,我每每试药都被苦到舌根疼,这两次发现喝点儿酸的,倒是解苦……”
“哟!我开药小国舅还不放心?还得小国舅亲自试药?啊?小、国、舅!”
“李小翠,我发现你这张嘴是越来越……”骆霄辞不好骂出声,无声地比了口型:贱兮兮的!
哎,谁让三房的饭菜实在太过寡淡,他每隔两日便要开开荤、解解馋,有求于人来送饭。
骆霄辞叹道:“我尚且如此,她天天喝那么苦的药又怎能忍得了?唉,怪女子,昨日还和我说怕脸上长痘所以不吃糖了,嘁,两者有什么关系嘛!”
“所以你就火上房似的给我飞鸽传书催我今晚送饭时务必多带一碗酸梅汤?”李小翠摇头失笑,“别怪我多嘴。阿辞,你未免对秦家娘子太上心了吧?”
“……”
“阿辞?阿辞?”
“……”
连唤两声不得回应,李小翠正要扒着门缝眯眼细瞧,里面的人突然把门关了上。
“咣!”
“嘶——”门环正正砸在李小翠的眉心,“骆霄辞!”
李小翠磨牙霍霍发出切齿的气音,而另一边的骆霄辞已经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儿回去了厨房。
今日送来的是蕈油笋面和鳜鱼羹,两道菜皆出自京中八大楼之一的明华楼主厨之手。
鱼羹便罢了,这道蕈油笋面,骆霄辞可是馋涎许久,苦等多日总算等到第一批最鲜最嫩的冬笋运入京中,除却贡品,余下的尽被明华楼购去,近来方才挂牌售菜,他非得尝鲜不可。
“唔——嗯!笋片脆嫩爽口,蕈油浓郁香稠,回甘无穷,妙哉!妙哉哇——哇药沸了!”
骆霄辞吃得正美时眼角扫见咕嘟冒泡的药锅,连忙放下筷子过去打理。
好一通折腾总算弄好了药。
重新坐回桌案边,盯着那碗微凉的蕈油笋面,看着漂浮的油腥儿慢慢凝聚在汤水上漂浮打转儿,骆霄辞不免胃口大减,惋惜地咕哝:“如此珍馐当坐下来踏踏实实、仔仔细细品鉴才是,哪能像我这样手忙脚乱的……唉,算了,不吃了。”
再吃也不是刚才那般滋味了。
骆霄辞索性把剩下的半碗面都倒进泔水桶里,然后一股脑儿地喝光了那碗鳜鱼羹,趁着药热匆匆端去找秦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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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缘更,更到没有存稿了就先不更 完结文指路:《临千劫》 《妖声寒》 《荒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