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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第四十九章 ...

  •   49 讨要

      阿芜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隔天想来想去不甘心,起来后悄悄溜到书房翻找自己的藏宝盒,结果地板都翻烂了还是影子都没有。
      她又找到理事厅叫张开霁还钱。他竟然早有防备,隔老远就放了人拦她,她话还没传到他耳里就被人叉起来丢出去。

      “王八蛋张三!臭不要脸抢娘们的钱!你不得好死!”
      “给我放开!王八蛋你有本事藏一辈子!我早晚会找回来的!”
      值房的方向隐约探出来一颗头,是田丞,但没一会儿就收回去,再多的动静就没有了。

      阿芜被叉出来还要再闯,挡路的衙役噗通给她跪下了,哭天喊娘的叫她放他们一马,阿芜无奈又无言,只得暂时放弃。

      她又去吏曹值房找赤珠,想着要是找不来帮手还能要块把金饼回来。
      值房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围着案桌吵得不可开交,有说我们村里的仓水冲塌了要报损的,有说我们家的种买贵了要做主的,有说近日的兑率不公正要告县令的,乡官村民衙门录事进进出出吵得脸红脖子粗……

      赤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听我口令,都闭嘴!一个个来!”

      阿芜被这场面吓得门都没敢进,被人撞得支吾两句就灰溜溜回到后衙。
      看来,这衙门的公人也不好干啊。
      她不好打扰衙门的正事,就琢磨偷偷摸摸干点别的回回血。但干什么呢?经过库房门口时她多看了两眼,脑子里灵光一现。

      临近中午的时候公人们终于得空喘口气,田丞带着众人去东院饭堂吃饭,嘴里正猜着今日吃什么菜,被前头“桄榔”一锤子猝不及防吓到失语。
      “瞧一瞧嘞看一看,这里的破烂真划算!一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全场统统一文钱。”
      大堂门口,堆了一山高的破烂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阿芜支了个凳子就坐在旁边,对着前后涌过来的人群扯着嗓子叫卖。
      “哎田丞?来得正好啊我这进了批新货要不要来看看?别看旧啊这都还能用呢,一文钱那是血赚!看上哪件拿哪件!黄典事要不要来一件啊?”

      黄典事连连摆手。
      有那新来的不明所以,问这是唱哪出。还有人道:“这哪儿来的破烂我都看不上,田丞能看得上?”
      他旁边的吴典事抱胸含笑:“难说。”

      田丞确实是要走的,听到那句“统统一文钱”又停下,远远看了一会儿,他狐疑走过来:“明府娘子没说笑吧?这些都是一文钱?这个茶桌也是?”
      阿芜立刻:“开门做生意的说话算话,你还怕我反悔?看上什么随便挑。”
      田丞捋了捋唇上的小胡子,当真挑摸起来。

      有眼尖的渐渐看出不对。
      “哎,那茶桌不是库房里的吗?之前马县令可喜欢的那个……”
      “还真是,还有那个,那个书箱,我好像记得原放在后衙书房里的。”
      “不太对劲,咱们快走。”有人看了一眼身后,拉着人先走一步。
      不过一会儿,张开霁一行从理事厅那边出来,被堵在廊下。

      田丞还在看:“确实有些好货啊,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阿芜搓手:“那老板要几件?到时候给您送府上去。”
      田丞下意识就伸出一只手,话到嘴边陡然想起什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带,又把手按下去:“哈哈,不是我不想要啊,实在囊中羞涩买不起。明府娘子坐等下一位有缘人吧。”

      “你还没钱,这县衙就属你最有钱!看不上直说就是了。”
      “家里是有,但,但我也不掌家啊。”田丞怕她不信,又低声附耳,“自上回我许了你家三郎那处庄子,我那婆娘就不准我多带一文钱出来。要放在平时我肯定给你包圆了,现在嘛,你找旁人吧。”
      说完麻溜地回去了。
      其他人也陆续察觉身后的不对,跟着散个干净。

      阿芜拦了两步没拦住,对张开霁自然没有好脸色:“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好意思吗?”
      张开霁好意思得很:“他说不上话是因为罗娘子在养家,谁要是能养得起我,我也可以一文不藏。”
      阿芜瞳孔地震:“臭不要脸,那你去找啊!找个能养得起你的,我反正养不起,给我还钱!”
      他充耳不闻,抬脚走了。

      阿芜气得恨不得咬死他。
      这么些破烂一个不少,再放回去绝对不可能,她想了想,找到六子将这些东西都搬去市上卖掉。
      结果还没到市上就被一伙儿人拦下,搬到南郊去,搬工造房的众人听见是卖家具的顿时四面八方涌过来,没一会儿就抢了个空。
      “还好我跑得快,要不我裤衩子都得给他们扒了,就这还坏了一件夹袄呢。”六子回来和她说的时候绘声绘色,说完支棱着那对大耳朵眼巴巴瞅过来。

      阿芜扒拉着手里的钱袋子,心里明白:“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就这么点私产,给你赏钱是万万不能的……”
      六子迫不及待:“我不要赏钱,我有的是钱!”
      “哎哟,张三一月给你发多少工钱这么大口气?”
      “郎……不行不能说,说了怕您嫉妒回头抢了我的饭碗。”
      “……”阿芜只觉得自己重伤未愈又中一箭,脑子冷下来,“那你想要什么?”
      “嘿嘿,我想要您把我从郎君身边要过来。”
      “你想在我身边做事?”阿芜意外。
      “准确说,是和您去庄上做事。”他细细解释,“这段时间衙门来了不少新人,门上也不缺我一个,我要是不想干继续跟在郎君身边也行,但我脑子转得不够快只能干些杂活儿,可杂活儿谁不能干哪?郎君虽然不嫌弃可我却……”
      阿芜眯眼:“你什么意思?在我这儿就不用转脑子了?干的都是蠢事儿?”
      六子连忙否认找补,但说了半天越说越乱。阿芜听了一会儿觉得好笑,便不再逗他。

      “哎呀我这张嘴,真是学谁不好学咱们郎君,净说些叫人想死的话!”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就留我身边吧。”
      “不用和郎君……说一嘴吗?”
      “我正愁他不来呢,昧我那许多钱财,要个人他再不同意,我就去找根绳子在他门口吊死!”
      她不仅当场答应,连手还带着六子一起出了门,去查看最近新得的庄铺。

      这一看她心都凉了半截。
      还真被张三说中了,桑园老树虫害严重,点心铺旁边是条臭水沟,梨园种的根本不是果大水多的蜜梨……其他的几乎各有各的坑,唯一好点儿的海棠园也疏于管理连门口的牌匾都掉了。
      她看在心里,狠狠给这些人记了一笔。
      但既然已经买回来也不能荒着,总得试试看能不能救,回到县衙,她就直奔工坊找师傅们讨教去了。

      晚上回到县舍阿芜精疲力尽。
      书房里还是黑的,找人出气都没地儿。她正要进屋,又想到什么脚下一顿,再次回头。

      月上中天的时候,张开霁推开院门,这时辰正屋的灯已经灭了,再看书房,赫然见里头亮着灯,还隐约传出点异响。
      他顺手抄起墙根下的竹竿谨慎靠近,而后一杆子捅开房门。
      “啊!”里头的人吓了一跳,跌下马扎。
      “我就知道是你,这么晚了你又搞什么?”他抬棍指她跟前沾着黄泥的圆盘。
      “没看见,我捏陶啊。”阿芜面不改色爬起来继续转。

      湿润的黄泥连汤带水掉下来,地上深深浅浅都是泥巴印记,屋里空空荡荡,除了搬不动的书桌书柜和床榻,其他东西都没了。
      他丢下棍子来书桌和书柜旁翻看,良久松了口气:“得亏你没乱扔我的书,要不然……”
      阿芜冷笑:“要不然怎么样?要不然我一头撞死!”

      他凝噎片刻:“你今天不走了是不是?”
      阿芜充耳不闻。
      他也没再废话,径直出去洗漱,不多时回来打了一盆热水。
      “我要擦身了,你确定还不走?”
      阿芜依旧没动。

      他兀自脱下外衣,左看右看没地方放,放在了窗台上。
      又脱下鞋子。
      辘轳前的人影依旧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相反,阿芜半晌没听见动静还抬起头:“怎么不继续脱了?我还等着看呢。”她眼神直勾勾,嘴角挂着一抹笑,似随时能钻进去游走。
      如此肆无忌惮的样子看得张开霁捏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卷起榻上的铺盖头也不回出去。

      阿芜听着动静渐渐走远,心里忍不住得意。
      “我说多不要脸呢,这不还差得远吗?”

      出了口恶气,她终于能安心回去睡觉。
      陶也不捏了,狼藉也不管了,洗干净手悠哉悠哉回正屋。
      屋里的灯没点,只传进来廊下一点暗黄,但她对一切都熟悉的很,很快就脱了外衣摸到床上。
      她掀开被子要躺,掀到一半感觉有点扯不动,心中狐疑,顺着压力摸过去。
      掌心猝不及防盖上一处温热。

      被子里是热的!
      床上有人!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伸出去的手就被人死死捏住。阿芜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栽下去。

      “你睡就睡,往哪儿摸?”
      “张开霁!怎么是你?”
      “不是我,你还想是谁?”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你不叫我睡自己的榻,难道不是叫我来这儿的意思?”
      “我,我什么时候叫你……”阿芜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这是被他报复了,她强忍着气改口,“对啊,我就这个意思,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吗?”她说着弓手放到嘴边,骤然扬声。

      他猝然后退,瞪着眼睛瞧她。
      阿芜一看就知道这招来对了,她跟着逼近:“你怕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最多只是……”她学着狼犬进食前那般舔舐自己的嘴角,眼冒凶光,“喝你几口血罢了。”
      “……”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失焦一般看着她的下半张脸,良久没有反应。

      阿芜眨了眨眼,心里有些纳闷。
      怎么回事?怎么他又不怕了?不是死也跟她李长安过不到一块儿去吗?她都快凑到他嘴边上去了,怎么一点反感都没有?
      犹豫片刻,她试探着去抓他的脖子。
      “我要咬咯,我真的要咬咯!”她不太有底气的警告。

      “呵——”他长吸一口气终于有了动静,瞥见将要落到脖子上的手微微抿唇,骤然起身,带着他那条破被子气咻咻离去,连鞋也没穿。

      阿芜茫然之余松了口气。
      过后又忍不住得意:“神气什么呀,我还拿捏不了你了?”
      她扯过被子盖过肩膀,心满意足睡去。

      第二天,衙门的公人早早齐聚大堂等着点卯。
      天色渐渐转亮,上首还空空如也,门口也不见动静。
      有人问田丞:“今日是不点了吗?”
      田丞一头雾水去看陈昶。

      陈昶琢磨了一下:“近日诸事繁多,以免耽误各项行程不如……”
      话刚说到一半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开霁姗姗来迟。众人也没问为什么,只对了个眼色,各自越发正经。
      张开霁如往常一样坐上去:“耽搁了大家时间,今日就不点了,咱们直接说事。”
      不解释也不发气,倒是不如众人想的那般不好过。

      “我想了想,之前来的那批良种还是先在县衙职田试种,有多的再……没错,还得派精通农事的工匠精心照管,这个就交给田丞去办,你要有拿不准的可以去工坊问那儿的师傅们。”
      “是得去胶州买更多粮种回来,所以近期需找能走南的商队商量这个事,这事就交给……”
      “还有……筑堤修圩田是大事,万不可马虎,至于梯田一事……梯田需要水渠配合,人工耗费大只能暂缓,但咱们可以先把水车筒车修起来,若有余力再与各村里打几口深井……”

      一行人议到半中午才喘口气。
      众人离开后,陈昶算了笔人头账:“春耕的事还好对付,这里的堤坝那里的水渠修起来就不是扫大街这么简单的事,加之还有城墙也在修缮,人手定然是不够的。”
      张开霁:“城墙不急,先修水利。西南边不是还有好些人?都发动起来。”
      陈昶:“那也不够啊。只能再招,但这么一来开支也就大了……”
      张开霁想了想:“你写封信送去州府,找刺史要。”

      “啊?他能答应?”上次要钱碰了一鼻子灰,陈昶还有点心虚。
      “正是因为上次他没给钱,再找他要劳役就不好拒绝了。”
      “……有道理,那就再试试。这圩田弄好了可是功在千秋,挨几句不痛不痒的骂也算不得什么。”
      两人议定,便各自忙碌去了。

      前头的公人们团团转的时候,后衙的阿芜也在床上转了个圈。
      她伸着懒腰起床,如往常一般先去一趟工坊。昨日说过那些庄上的麻烦事,今日就有师傅做好分工,由六子带着下乡去了,她来时这里没几个人。
      前些日子新来的学徒们各自乖觉做工,也不需她管教,就连那些个不会说三春话的娃娃们,现在也能时不时蹦两句新的出来。

      毫无用武之地的阿芜又只能自己跟自己捏起陶。
      院里来来往往井然有序,有个端着簸箕的年轻小伙从阿芜面前经过,本是要去后厨的,却不知怎的绕去了对面的陶坊,连着瞅了那位在角落里安静画花样的女娘好几眼,后一脸落寞而去。
      阿芜眨了眨眼,一个鲤鱼打挺,追过去拦住那位小伙儿。

      “明,明府娘子?”
      “嘿嘿,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说门亲事你要不要?”
      对方愣了一瞬,耳廓瞬间爆红。

      阿芜又干上了说媒拉线的活儿,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简直游刃有余。
      她只需打听清楚后提一嘴,往天神庙门口的合欢树下一送,剩下的就看缘分了。反正每日活儿就这么多,闲着也是闲着,说几桩亲也是顺手的事,要成了还能赚点,不成就不成嘛。
      一开始她只在自己人里转,工坊的工匠学徒们,庄上的织娘管事们,总有少年怀春或是想要梅开二度的单身男女。后来多了县衙旁边的左邻右舍,如果在市上碰见合眼缘的,也会提上一嘴。

      如此大半个月下来,她竟然攒上一笔不小的媒人礼金。
      这天吃完早饭她匆匆出门,又要去给人打听消息,门口和张开霁迎面对上。
      他眼神古怪:“你这媒婆当得倒是快活。”
      她停下:“我惹你没?没找你要钱不舒服是吧?咱们没完!”
      他掀开袖子露出手腕上新鲜的抓痕:“你抢人正经媒婆的饭碗时,能不能想一下还有个人在前头替你吃屎?”

      “这是……那些媒人抓的?”
      “你说呢?”他愤愤收回去。
      “噗嗤——”阿芜失笑又很快肃然,“我凭本事吃饭又没有犯王法,她们要不服就给人介绍更好的啊!又没人逼着他们来找我!”
      “你真是……”
      他还有话要说呢,六子蹬蹬蹬跑过来。

      “娘子!”
      “什么事?”
      “好事!陆镖头回来了!正在前头等着!”
      “好!就来!”阿芜没想到这么快,离开前不忘嘚瑟,“哎呀,我找的商队就是靠谱啊!”

      阿芜走后六子也要跟着走,余光瞟见张开霁皮笑肉不笑的神色,他第一反应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直起腰杆,学着阿芜的姿势大摇大摆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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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她,他也会平步青云受万人敬仰,光明灼目地过完这一生,直到死亡将他吞噬,最后和数不尽的富贵荣华一起,掩埋在时间留下的尘沙里,如此前千千万万个寻常相公一样,不会如现在这般想要成为千秋遗光。” ——这是个与改变与理想有关的爱情故事,我慢慢写,你慢慢吃 下本大概写《你好!尾款结一下》,分则可能无敌,合则肯定烂泥,草台商队的讨薪路,古言公路文啵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