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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第四十章 ...

  •   40 热闹

      晨曦泄入窗隙,落在桌上墨迹干透的白纸上,碎成摇晃的光斑。
      光斑下隐约可见一行小字:记三春县令秋夜望月。字形流畅,可见写时多半一气呵成。

      张开霁拾起那张纸,熟练塞进后面书柜上的藤箱里,正要再理一理书桌,听见外头传来六子的声音。
      却不是叫他。

      “娘子!娘子您起了吗?有人来找勒!”

      正屋里过了很久才响起困倦的回应。
      “什,什么事?一大早……”
      “已不早了娘子,但您若没空,那江掌柜我就给回了。”
      “江掌柜?哪个江掌柜?”
      “成衣铺您相熟的江掌柜。”

      阿芜混沌的脑子骤然凝住。
      她终于对上脸,自然想到之前被对方拒绝的聘用邀约,大喜:“她肯来我这儿了?”她的锄头起了作用?

      “啊那倒不是,”六子泼下一盆冷水,表情奇怪,“她似是来找您说媒的……”
      “说媒?我?”阿芜震惊。
      “是吧,我也觉得没边的事,要不还是给她拒了吧。”
      “说!”阿芜连忙叫住他,“都能说,她看上谁了?我定要叫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六子咂巴了一下:“这词儿这么用的吗?”
      阿芜不管,进屋胡乱收拾一通就风风火火出去。
      院里眨眼空空荡荡,只有一颗挂满疑惑的头从书房窗口伸出来。

      不同于之前在店里,今日江掌柜穿了一身红衣,头戴一顶白绒皮帽,见了阿芜话还没说,一摞礼盒先递过来。
      “客气客气,江掌柜今日这身新衣看着很是喜庆啊,不会是想要今日就请咱们吃酒吧?”阿芜也不客气,转手叫赤珠都接下来。
      “我今日既来,就不怕明府娘子笑话。但要娘子替我说成这门亲事,别说吃酒,就是天上的龙肉娘子要吃我都猎回来!”江掌柜也没故作扭捏,直言今日来就是来请她说媒的。

      两人都不是废话的主,就落在巡捕房前面的客院里,就说亲的事讨论起来。

      江掌柜看上的是一位姓何的书令。长了一张娃娃脸,有个十岁的娃娃,今年三十有二。
      “此前为样衣的事几次来往县衙,我与他便有过交集。回头想了几回,觉得这人性子实在合我心意,就想着托明府娘子替我问问……其实之前好几次您来店里我都想说来着,可您那会儿念着旁的事我就没好意思开口。”
      “我懂我懂,人我记下了,等会儿就去替你打听。不过听你刚才说他三十多了还带个娃娃,就算在衙门做事,这条件怕是与你也不大相称吧?”

      阿芜平日和衙门里的公人没什么往来,对这何书令的人品长相一无所知,就这点基本消息也是刚才听江掌柜自己说的,第一印象就觉得有些不合适。
      岂料江掌柜哈哈一笑:“三十多正是好时候啊,日子过得事也晓得。只需您旁敲侧击问上两句,他自己就明白了。应与不应,随缘的事。”
      阿芜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你可有什么要我传达的?”
      “您就实话实说,我前头也有过两个,虽然没有成过婚但日子还是会过的。他的娃娃我很喜欢,他要是愿意以后我供他娃娃读书,以后就算有了其他娃娃,家产还是一样的分。”
      “没了?”
      “还要啥?”
      “不说两句……喜欢他哪儿之类的吗?”阿芜发出淳朴的疑惑。
      江掌柜脸上微红:“那都是被窝里说的话,哪儿能说给你们听啊。”
      阿芜恍然大悟。

      “行嘞,等我好消息吧!”
      阿芜起身要走,转脸一看,仪门两旁不晓得什么时候趴了两排脑袋,甚至院墙上都有,什么田丞陈主簿甚至张三隐约也在,耳朵似都支着。
      一见她起身,众人瞬间作鸟兽散。

      得,来得正好,也不费她再琢磨怎么找人了。
      “嘘嘘——过来——”
      她叫住打头欲走的张开霁,结果越叫他走得越快,阿芜快冲两步,把人堵在廊下。
      “作,作何?”他瞥了眼跑远的其他人,“也不是我一人在听。”
      “你既然听了正好与我说说,那何书令人品怎么样?平日你瞧着有没有什么毛病?”阿芜沉声,“老实交代,不准包庇!”
      张开霁先确认了一嘴:“她真是来找你说媒的?”

      阿芜长嘶一声。
      他抬手:“好好,我想想。”
      垂眼没一会儿,他就想起来:“做事倒是沉稳,很少出纰漏,没什么脾气谁说话都好好好,他儿子上次过路买书我也见过一次,和他一样闷头不爱说话,是个省心的。”
      阿芜撇嘴:“就没个缺点吗?”
      他又想了一会儿,微微眯眼:“就是可能……有点不爱干净,他脚上那双鞋我就没见他换过,都包浆了。”

      阿芜听了跟着眯眼,两人如出一辙的震撼。
      “他家里呢?什么情况?”
      “好像就他父子两个,没听过有旁人。”
      “穷衙门酸文吏的平日挣不了几个钱,性子老实也不着捞什么油水,孤儿寡父两个人,必然过的是苦日子……”阿芜摸了摸下巴,“跟个有点小钱的掌柜,合适啊。”

      “……”张开霁扯了扯嘴角,“问完我走了。”
      “走什么走?带我找那何书令去!”阿芜立刻回神,扯着人往前头吏曹值房去了。

      何书令正在慢吞吞整理文卷。
      两人把这桩好事往他面前一说,他沉默了好半天才似想明白:“她人我只见过,但不熟。”
      没看出几分高兴啊,阿芜心里一沉:“那你怎么想的,既然不熟那咱们就不着急,先熟悉看看?”
      何书令抿了抿唇,点头:“府君与明府娘子既来传这个话,自然是都觉得好,小人愿与她见见。”
      莫名其妙被代表的张开霁:“……”
      阿芜不管他,啪的跳起来:“那太好了,江掌柜知道你答应一定很高兴!”
      何书令连忙:“只是答应见见……”

      “见见她也高兴!我就去回了她,回头找个好日子再来约你们俩出来!”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隔日阿芜就安排两人在天神庙门口那棵合欢树下见面,这里人多热闹,去哪儿都很方便。

      送走两人阿芜也没闲着,她连忙又往新庄上去了。人有了工没分,那儿还有一堆的事要做。
      等她好容易抽身回来,又立刻投入认字大业。最近忙得团团转,落下的进度还得尽快补回来。

      匆忙之间,她在路上也碰到过几回江掌柜和何书令,有时候是两人一起,有时候还带了个十岁左右的娃娃。
      她便知道自己撮的这桩事,还真有可能成为好事。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桩好事来得这么快。
      腊八这天,县衙上下几十口人就都喝到两人定亲的喜酒。阿芜和张开霁额外被两人请到了城里最好的酒楼收媒人礼。
      街上一片喧闹,锣鼓爆竹呼喊声一阵接着一阵,都好似为这两位新人庆贺。

      张开霁本是被拉过来的,坐了一会儿就如坐针毡,起身来到窗边:“那是在游神吗?”
      何书令听见了:“是,每年腊八到上元庙里都要游神,热闹得很,府君得空也陪明府娘子来转转,进香请愿可灵了。”
      张开霁蹙眉回头:“每日都有?这么热闹?”
      何书令:“是啊,咱们三春可是天神的诞育之地,信众繁多逢年过节自然热闹。不过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等到明年春夏开斋浴神,那才叫锣鼓喧天。”

      阿芜隐约听见热闹,探头来问:“什么锣鼓喧天?今日有热闹瞧吗?”
      江掌柜便与她说了一些三春本地年节里的习俗。

      因着张开霁公务繁多,阿芜也有事忙,这顿饭没吃多久就散了。
      回来时衙门门口十分热闹,起初阿芜还以为游神游到这儿来了,仔细一问才知道是两波来客。
      一波来自吴郡,一波来自黔州,都是来送年礼的。
      吴郡自不必说,是奉了张家大郎的命来的,和上次一样多是家乡土怡,另外还有一些年货药材。

      黔州来的就比较意外了。
      是一个叫怀仁县主的人送过来的。
      这人是郡主一位叔祖的女儿,也就是她的表姑母。之前来的路上阿芜隐约听赤珠提过,当时没有深问,如今问起来才知道这位姑母竟是黔州刺史。
      年轻时原是随着丈夫过来任职的,丈夫意外去世后也没有回长安,就一直留在这儿继续经营。

      堂堂一位县主,寡居穷苦之地二十余年,阿芜几乎一下就对这位姑母起了敬佩之意。
      “怎么也没早点来,要不就能见上了……”阿芜惋惜穿过来的时间不对。
      “啊?早点也没说起过年啊。”赤珠不明所以。

      阿芜凝噎片刻,张罗六子把东西送进去。
      又听张开霁安排张管事采购给吴郡的回礼,也厚着脸上去求了一份送去黔州。
      张志听罢下意识瞄向张开霁,他人已经踏进门槛似对身后的事毫无所觉,张志收回视线笑了笑,一口应下。

      赤珠顺手抱了几捆绢布回来。
      “市上一匹好料没有,我正愁拿什么给娘子做新衣县主就送来了。想来这些都是仔细挑过的,颜色也好。”
      “那儿不是有吗?”阿芜指箱柜缝隙,那里还有不少上次剿匪抢回来的。
      “那工也太重了都能直接当金饼用,就您天天上蹿下跳的,哪儿用得上啊。”赤珠趁机埋怨。

      “……”
      阿芜哼唧两声,“我现在能自己织。”

      两人这边说着话,理事厅里也不安静。
      张开霁和众人略略勾兑完明日例事,就要再次下乡转转,刚起身外头传来一阵急呼——
      “郎君!郎君不……不好了!”

      六子连滚带爬进来,身后还跟了个军士打扮的尾巴。
      “何事慌张?”
      “打打打打打起来了,死,死了好多人,郡郡主来不了了,他他说的……”

      张开霁脸色霎时一变,当即把屋里的其他人清退出去,只留下六子两个。
      他沉声:“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六子吸了口气:“郡主的车队被劫了,他说的。”
      后面一身狼狈的军士适时上前:“小人是韦都尉阵前斥候,昨日一早接到思州匪患急报便随都尉即刻驰援,但还是晚了一步,我们到时……郡主的车队已尽数被伏,死伤惨重。”

      虽然已经猜到,张开霁还是吸了口凉气。
      “一个活口都没了?”
      “应还有数十,大都是工匠仆从,侍卫却是一个都没了,还有车上那些……我等实在无能,未能替郡主保全财物。”
      “……”张开霁沉默片刻,“既不在播州内便算不得你们无能,郡主那儿……失望归失望应也不会轻易责难你们。”
      “小人惶恐。”
      “你们都尉可有受伤?”
      “我来时还没有,但之后又有一波伏匪,只怕最早要明日韦都尉才能来向郡主负荆请罪。”

      的确是要有人请罪的。
      但这个人怎么也轮不到韦太一。
      这个道理张开霁知道,却不确定阿芜知不知道。
      他掐住眉心,幽幽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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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接档狼兔文学《和残疾公子共感后》老实人X坏种!接档公路文《你好!尾款结一下》草台商队的讨薪路! 完结文《循环,但从抢婚开始》逃出一场二十年前的盛会;《迟来的少年1997》写给笨小孩的青春回忆录,实体已上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