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姻缘》羽千舟

31、酒意 “你嫁给我

　　被按倒在床上那瞬间，陆婉婷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孤男寡女在她的闺房，陆婉婷身上还穿着亵衣。

　　一想到此，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用力一推，身前的顾楚泽竟被她轻松推到床尾，闷哼一声。

　　陆婉婷扯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脸警惕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冷静下来后，她权衡利弊是否要喊人将顾楚泽赶出去。

　　“......别叫人，我一会儿就走。”顾楚泽似乎看出她的意图，缓缓从床上爬起，身形微晃。

　　此时陆婉婷已裹着被子跑到门后，若顾楚泽出现不对劲的举动，她就朝外跑。前几天她才刚做与顾楚泽的那种梦，现在心里对顾楚泽的警惕达到最高点。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顾楚泽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苦涩道：“我又不会做什么，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陆婉婷也不说话，静静地凝视眼前失魂落魄，浑身酒气的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顾楚泽不该是这样子的。他应该是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意气风发，如骄阳般热烈又富有攻击性。而不是眼前这个借酒消愁的酒鬼。

　　“我送你的礼物你为何不收？不喜欢？”

　　“无功不受禄，婉婷受不起顾二公子的礼。”一提起这事，陆婉婷气不打一处来，说出口的话变得尖锐起来。若不是她在后面拼命找补，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我想送就送了，哪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大哥送的你收，怎么轮到小爷送你，你就嫌弃了？”

　　陆婉婷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顾楚泽的意思，顾清晏送的能一样么，送的都是聘礼啊。

　　她嘴角挂上一抹讽刺的笑容：“婉婷愿意收谁的礼，婉婷还不能做主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楚泽声音变大，激动地向她靠近。

　　“别过来，就站在哪里说话。声音这么大，你是想把人都吵醒么？婉婷不像顾二公子有人撑腰，若被人发现，婉婷名声尽毁，这是你想要的吗？”

　　向她靠近的脚步止住了。

　　顾楚泽痛苦地抱头：“不要这样叫我。”音量倒是变小了。

　　陆婉婷也不想和他继续胡搅蛮缠下去，顾楚泽在她房里多待一刻，她面对的风险就高一分。万一惊动了翠儿或是其他下人，她难以承受被人发现的后果。

　　“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还非要翻窗进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顾楚泽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才说出后半句话，“......的伤口好了吗。”

　　陆婉婷屏住呼吸，直到他将话说完整才松了口气。她差一点以为顾楚泽要爱上她了，腿都吓软了。

　　幸好不是。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容发生变化。

　　“不劳顾二公子费心，婉婷的伤已无大碍。你可以回去了吗？”陆婉婷用柔和的声音直白送客，她愈发坚定要和顾楚泽划清界限。

　　顾楚泽沉默下来，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在黑暗的房间里，陆婉婷看不清他的神色。

　　顾楚泽迟迟没有动静，陆婉婷甚至怀疑他站着睡着了，手指不住攥紧被子，有些慌张。

　　他终于抬起头，直视她，轻声喃道：“给我看看你的伤口，没看到不放心。”

　　陆婉婷迟疑片刻，终是一只手扯被子，另一只手伸出去。

　　顾楚泽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陆婉婷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手腕上原本青紫的勒痕已不见踪迹，只有结痂的疤痕掉了一小块，却也不复当日的可怖。

　　伤口看都看完了，陆婉婷收回手，用头示意顾楚泽该走了。

　　顾楚泽没动，定定地凝视她。

　　陆婉婷心下一慌，色内荏苒道：“你怎么还不走？难道想反悔？”

　　她在思考对策，若顾楚泽真的不走该怎么办。

　　“你一定要嫁给我哥？”

　　陆婉婷没说话。这个问题他们纠缠了近两个月，她还有几天就要嫁进顾府，顾楚泽还抱着天真的想法觉得她会主动退婚？难道是打算以她被人绑架的事来要挟她？

　　陆婉婷捏住被子的手微微用力。

　　“我不行吗？”

　　近乎祈求的话从顾楚泽嘴里说出来。

　　“什么？”陆婉婷没听懂，他今晚的行为已经超乎常人理解。

　　顾楚泽带着酒意的气息，郑重其事道：“你嫁给我，不行吗？”

　　轰地一声，在陆婉婷心里炸出道巨响。她没想到这样惊涛骇俗的话会从顾楚泽嘴里听到。

　　顾楚泽身体微微晃动，一本正经解释：“我爹与你爹定了娃娃亲，你要嫁入顾府，不一定非要嫁给我哥。嫁给我，我一样能帮你。甚至还能为你做得更多。”

　　鸡皮疙瘩从陆婉婷背后密密麻麻升起，这么离谱的话他也能说出来？这又是他的新手段？见阻止她不成，不如就以身替哥。顾楚泽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人了！

　　陆婉婷没说话，心里的火噌噌噌往上蹿。

　　顾楚泽头一歪，无辜道：“这提议怎么样？若你答应，明天我就找娘和哥说去，也不影响婚礼筹备，只是换了个新郎而已。哥那么宠我，花点功夫总能说服他。”

　　“若婉婷不愿意呢？”

　　眼前的人似乎愣住了，不知所措看过来。

　　“顾楚泽，五天后我将成为你的嫂嫂，婉婷希望这场婚事能顺利进行，希望你不要搞错了。你该回去了。”陆婉婷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从他身边绕过，在妆奁上拿起一个小木盒，又走回来递给他。

　　“那天你的发带因我而断，我赔你一条新发带。至于今晚，你知道你说了什么么？婉婷就当没发生过，也算还了你的恩情，以后互不相欠了。你不喜婉婷出现在你面前，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别再往来，徒增误会。”陆婉婷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朝门口走去。既然顾楚泽不愿走，她走。

　　背对顾楚泽，陆婉婷看不到他的表情。在离开房间时，她最后说了一句：“对了，虽然婉婷没有立场，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以后少喝点酒，喝酒误事。”

　　月亮藏在厚厚的云层后边，乌云低垂，分外压抑。

　　陆婉婷裹着被子朝书房走去，她木然地坐在书桌前，双眼发怔。

　　直到一个时辰后，她再回房，屋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踪迹，只有窗户还敞开。

　　乍一听顾楚泽的话陆婉婷又惊又气，现在人终于离开了，她松了一口气，心下却也有些怅然。

　　顾楚泽到底是别有他意，醉后说胡话，还是真的心悦于她？陆婉婷也搞不清楚。

　　可她有一点非常清楚：她与顾楚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她把话说得那么绝，待顾楚泽清醒后，自尊心强的他想必不会再来骚扰她了，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这样一想，也挺好的。

　　接下来的两日，顾楚泽果然没有再来。翠儿和其他下人似乎那天晚上没发现有人来过，也并未起疑。陆婉婷安心待在屋里，做最后的准备。

　　翌日一大早，新雇来的下人将一个木盒端给陆婉婷，说是有人送她的。她本以为是顾楚泽故态复萌，又来送礼，或是将她送的发带换了个盒子退还给她。

　　正当她让下人随手放在旁边时，她突然出现一种预感。

　　陆婉婷叫住下人，问道：“是顾二公子来送的礼？”

　　下人回答：“小的也不知道，门响后，小的一开门，就见门口放了这个木盒。看跑开的背影，好像是个小孩送来的。”

　　之前送礼都是顾楚泽亲力亲为，这次难道没脸见她，换了个人来了？

　　“没事了，你下去吧。”陆婉婷示意下人离开。

　　她在书房里抄写礼单，提笔每写两行，余光就扫一眼木盒。反复几次后，在又一次瞄过去时，她搁下笔，面无表情盯着木盒。

　　躲是躲不掉的，她倒要看看顾楚泽还想做什么。

　　当木盒被打开后，扑面而来一股血腥味，里面赫然放了枚用鲜血染红的玉佩，玉佩碎成几瓣。

　　陆婉婷啪地阖上木盒，倒退几米，捂着嘴，几欲作呕。

　　不是顾楚泽送的。

　　是闵公子。

　　他又来了！

　　陆婉婷曾拒绝闵公子的要求，他通过娘亲送她玉佩，她知道后又退了回去。而退回去的玉佩现在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她面前，其中深意，她不敢细想。

　　正当她浑身颤抖，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翠儿从外面回来，脸上竟也一副慌张的表情。

　　主仆俩面面相觑。

　　在陆婉婷追问下，翠儿告诉她方才在集市上看到了闵公子的下人。

　　陆婉婷的娘想将她送去闵公子府上的事，翠儿也心知肚明。只是京城与金陵相隔甚远，还能在这里遇见他的下人，不得不让翠儿警惕。是以翠儿东西也不买了，赶紧跑回来给她报信。

　　陆婉婷面色发白，盯着那个木盒身形微颤。

　　前段时间闵公子的人绑她不成，现在又送血玉佩来警告她？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怎么就被他死盯不放。难道他恼怒被她拒绝，非要将她抢过去才能咽下这口气吗？

　　“小姐，桌上的木盒很眼生，顾二公子又给你送礼了？”

　　在她发愣间，翠儿的手已经放在盒子上，正欲打开。

　　“不要！”陆婉婷话说出口已是迟了，木盒已掀开，翠儿看到里面是什么，高声尖叫。木盒被摔到地上，那血色玉佩四分五裂掉出来，明晃晃出现在她们眼前。

　　下人和嬷嬷被叫声惊动过来，陆婉婷快走两步挡在门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关上书房的门。

　　见翠儿吓得魂飞魄散，陆婉婷只好说了收到玉佩的经过，隐去她曾经被闵公子手下的人绑架的事。光是染血玉佩就把翠儿吓得不行，陆婉婷不敢让翠儿知道那件事。

　　碎玉染血，加上翠儿见到的熟悉面孔，陆婉婷推测闵公子仍旧没死心，她们仍需提高警惕。

　　只剩三天她就嫁入顾府，她必须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