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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而复得的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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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帮老狐狸挑事就也就算了,让自己出这等丑事,这下好了,父皇不悦,母亲知道必定又要说教一番,真是烦不胜烦。
段宴山烦躁至极,转头却瞥见了段相漓的身影。
“皇兄。”
段宴山立刻便冷静下来,颔首低眉。
“嗯。”
段相漓瞥了他一眼,扫过他的身形。
不过也仅仅一眼,他就径直略过了他,走向了那把断弦的琴。
段宴山看着他把那把琴拿起,沉默的走出殿外。
临到殿门口,段相漓止住了脚步。
“不走吗?刺客可能还会有埋伏。”
段宴山这才如梦方醒,道了声是后就大步向前跟着他离开了大殿。
路上,段宴山看着他抱着那琴,还是没能忍住询问:“皇兄何故抱着这残破之琴?方才那质子将它用来挡刀,琴弦已断,已是无用了。”
段相漓停下了脚步。
段宴山的脚步也随之一顿,他以为皇兄会解释,谁知道段相漓却只是回身轻轻的看向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皇兄?怎么了?”
“可有受伤?”
“……没有。”
段相漓眼神转向了他身后,道:“皇后召令来了。”
段宴山猛然回头,果然看见皇后宫中的侍卫大步而来:“二殿下,皇后娘娘召见。”
消息竟如此快的传到了母亲耳中,段宴山深皱眉头,却又不得不应下:“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皇兄,臣弟告退。”
段相漓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长廊的拐角中。
段宴山沉下脸,回身跟着侍卫去了凤仪殿,皇后已经在那里等候。
段宴山遥遥看见凤座上的女人,便顿觉头痛,没来得及开口,皇后便冷不丁的开口。
“听说殿上有人遇刺?”
“……是,母亲。”
“受伤了吗?”
“没有,那刺客只挑断了一个质子的琴弦。”
皇后神色冷淡:“听闻那刺客是你召进宫中的?”
段宴山低头,眉头皱的更深,他就知道母后必定要兴师问罪。
“是儿臣疏忽了。”
“你父皇……如何说?”
段宴山沉默一阵,如实回答:“父皇什么也没说,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皇后那冰冷的脸上有了一丝愤怒:“果然不成器,这样下去,你要怎么替代段相漓成为墨澜的太子?!”
……
周而复始,循环反复。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段宴山已经听够了,每天这些话都会萦绕在耳边,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一遍又一遍的凌迟自己,可自己又无可奈何。
从少年时候开始,母亲就开始向他传输必须要成为太子的意念,每一秒,每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成为太子已经不再是愿望,而是成为无形的枷锁,绑住他,如同一条终日悬在头顶的毒蛇,只要有一丝懈怠就要咬他一口,让他透不过气。
到最后,连愤怒也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哀戚。
“儿臣——”
“出去!给我好好反省!”
“……是。”
段宴山沉默的走出大殿,深深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气。成为太子?如何才能成为太子?父皇本来就喜欢段相漓,他只在意先皇后的嫡出之子!
至于段相漓其人,他所谓的皇兄,性情又冷如寒霜,更是难以靠近,行为从来都让人捉摸不透,就像今天,他竟然带走了大殿中的一把无用残破之琴。
难道段相漓还会戏弄风月?哼,不知所谓。
段宴山嗤笑一声,不知怎么想起了那把琴的主人,那个看上去弱柳扶风的质子,那永宁国的皇子倒也真算大难不死,仔细想来,那琴声倒是抚的不错,若没有这场刺杀,那琴声必定引人侧耳。
段相漓当时也在场,难道是听着那琴声悦耳,所以看琴落下了,捡回去不成?
段宴山胡思乱想着,越发不安,后又发觉自己竟对一件小事也要如此仔细思量,更是烦躁不已,径直拂袖而去。
——
“太子殿下。”
地牢里关押着幸存的刺客,一众守卫看管着,密不透风的墙外是刚刚抵达的段相漓。
“如何?”段相漓问。
“回殿下,他们不肯回答主使之人。”守卫道。
“拒不开口?”
“是,属下问了很多遍,也上刑了,他们就是不肯说。”
“那就不用审了,杀了。”
“……殿下,不再问问吗?属下可以设法找到他们的亲人—”
“我不需要用那种手段。”段相漓冷冷道。
“是。”
守卫小心翼翼的退下,霍行影摇摇头上前问:“殿下,就不应该浪费时间审,这不明摆着是朝中那群主张吞并其余四国的老臣干的好事吗?”
“审,只是给父皇看的,这群人是死士,完成不了刺杀回去也会被灭口,不如我给他们个痛快,审讯结果就说刺杀畏罪自杀,即可结案。”
段相漓淡淡道:“质子们定然要在幽篁里多待一段时日,在这期间,你要暗中布下更多的守卫。”
霍行影问:“殿下是怕有人还会动手?”
“守株待兔。”
“属下知道了。”霍行影垂眸看着段相漓手中的琴:“不过,殿下,你抱着一把残缺之琴做什么?”
“……段相漓沉默,许久才开口:“拥有此琴的那个质子,叫什么名字?”
霍行影了然:“哦,属下记得!那个质子叫萧青鸢,当时是属下迎他的,这人相貌还不错。”
萧青鸢。”
段相漓垂下眼眸打量着手里的琴。
“怎么了?殿下见过他?”
段相漓不回答,只将琴递给霍行影:“将琴修好,送还幽篁里。”
霍行影微微一愣,倒也没有多想,就接过了琴,他只需交由下人,送往王城中最好的琴所,只静待时日便可修复。
段相漓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侧殿内,萧青鸢还挂念着自己随身的琴,但显然已无法折返回去拿,宫人们寸步不离的守着,过了许久,才有人从殿外过来,说要送四位质子回幽篁里。
趁着茫茫大雪,一众侍卫悄无声息的护送着质子返回幽篁里,街上早已宵禁,空无一人,萧青鸢内心空落落的,下意识的想拿琴却摸了个空。
他无奈只能撩起车帘看向窗外,倏忽之间却又被人扯下,是霍行影从后面赶了过来,也加入了护送质子回幽篁里的队伍。
“质子不可再撩起车帘,以防再有不测。”
“……是我鲁莽了。”萧青鸢隔着帘子,踌躇不定,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霍侍卫方才在殿内可有看见我的琴?”
霍行影一愣,笑而答道:“被我家殿下捡到了。”
萧青鸢有些意外,轻声确认:“太子…殿下吗?”
是方才情急之下短刃出鞘的那个保护自己的人。
“是的,方才我并不在殿内,太子殿下在,想必是他听到琴声悦耳,想来丢掉可惜,便命我送去琴所了,质子放心,不消几日,便可修复如初,音质更胜从前。”
“是这样吗?!”
萧青鸢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想说出一些感谢的话,可半晌只憋出一句多谢,他想起刚才宴会上的一幕幕,宴会上波云诡谲,萧青鸢心不在焉,倒是没有注意到,墨澜太子也在宴席上。
他看了自己很久吗?才能在刺客刺来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是太子,那为什么第一次见他,会在幽篁里的后山,他又在祭拜谁?
萧青鸢忽然想起易柳和他说过的话,他到达澜洲那日,是先皇后的祭日,那么段相漓在幽篁里后山祭拜的,一定就是先皇后。
那他又为什么要在幽篁里祭拜,那里明明离宫中甚远,萧青鸢想问,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因为这本来就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质子,连见他一面亲自道谢的机会也没有。
萧青鸢靠着马车,有些脱力,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等到再醒来,已经回到了幽篁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车,睡在床上,屋内用炭火煮着茶,热气弥漫,无时梦守在一边,打着瞌睡,窗外面如墨漆黑,寂静无声。
已是三更。
萧青鸢松了口气,眼睛垂直向上,直直的看着房梁,来到墨澜国的每一个夜,似乎都格外漫长。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天已大亮。
无时梦急匆匆的从外面打来热水让萧青鸢简单洗漱,过程中无时梦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追问昨夜之事,但事情既已过去,自己又并无受伤,便也没开口。
送早食时,多了许多的生面孔,外面隐隐约约看见多了许多守卫,将幽篁里围了起来。
无时梦适时开口:“是宫中的人,说是加强保护,表面上有一拨。”
“表面上有一拨是什么意思?”萧青鸢皱眉。
“属下的意思是,暗地里还有一拨,属下是暗卫,旁的看不出来,只察觉到暗地里还有一拨保护的,而且暗地里那拨应该很刺手,若是有刺客想冲进来,怕是有来无回了。”
萧青鸢沉默不语。
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幽篁里围起来,目的是为了保护四位质子,而昨夜是四国质子正式与墨澜国君主会面,就有人堂而皇之的行刺了,那么急切的想除掉质子,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再度挑起矛盾,重燃战火?
如果是出于这个目的,那么幕后主使不会是墨澜国的皇帝,他大可以将四国灭之,一统天下,何必还让四国苟延残喘的活着,又千里迢迢把质子扣下。
如果不是君主,那就是臣子了。
文官,武将,又或者是其他人,萧青鸢脑中闪过无数中推测,可最终一片空白。
他对墨澜国了解太少了,实在太少。
他想保全性命,可现在却如同在雾里,自己是粘板上的鱼肉,而敌人在何处却看不清,更不知道是谁,只能全然寄希望于外面那两拨明暗处的守卫。
思绪混沌之极。
敲门声却陡然响起。
“谁?——”无时梦道。
“霍行影。”
听闻此声,无时梦瘪起嘴,不太情愿的打开了门,入目的就是霍行影那张淡淡然的脸,他的手中还抱着一把眼熟至极的琴。
“这是我家殿下的琴?!”
萧青鸢也已三步作两步的来到门口,有些惊喜的接过琴:“霍侍卫不是说,要些许时日方能修好吗?”
霍行影咳嗽一声:“太子殿下恐您因刺客之事惊惧,命我催促,匠人连夜修复,故能在今早送还。”
霍行影思绪乱飘,回到昨夜东宫寝殿。
“殿下,已将四位质子送回幽篁里。”
“嗯。”
“陛下那边还差来了一些人,属下已经加强幽篁里的守卫了。”
“我们自己的人呢?”段相漓问。
“安插了,在暗处。”
“质子们有何举动?”
霍行影犹豫了一下:“四位质子脸色都不太好,最弱的那个,就是萧青鸢,追问属下他的琴,似乎十分在意。”
“说了什么?”段相漓又问。
“属下提了您捡到琴,萧青鸢说了声多谢,便一路沉思,后靠着车窗睡着了。”
“…命人连夜将琴复原,明日送还。”
“是。”
霍行影扫了一眼面前的太子,有些意外的应下。
他怎么觉得,太子殿下对萧青鸢的注意似乎有点多了。
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