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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8岁的生日快乐 每年都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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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个字发出去之后,书遇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捂住发烫的脸。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居然回了个“嗯”。
我居然承认了。
我疯了吗?
糯米糍跳上沙发,蹭了蹭她的手,发出疑惑的呼噜声。书遇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套绝版书、那条蓝宝石项链、那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生日蛋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太过美好的梦。
手机又亮了。
【席惊年】:后天下午的飞机。等我。
她盯着那个“等我”看了很久,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她打字:【好。】
千里之外,
席惊年放下手机,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
夜风吹进来,带着南方深秋特有的湿冷。他刚才喝了一点酒,此刻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个视频电话的画面——她低着头,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最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谢谢”。
她哭了。
因为他哼的那首跑调的生日歌。
他其实很紧张。出差前就想好了,生日那天一定要做点什么。书遇的朋友圈他早就翻了个遍,知道她喜欢那个作家的书,知道她偶尔会感叹某个奢侈品的设计,知道她一个人过生日时总是很安静。
所以他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那套书找了三个月,从一个私人藏家手里高价买下。项链是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她的,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蛋糕是托那家店的私厨定制的,叮嘱了一百遍“要新鲜,要准时”。
但他最怕的,还是她拒绝。
她总是那样疏离,那样礼貌,把所有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他送早餐,她说“下次不用麻烦”;他邀请吃饭,她说“那……就麻烦你了”;他发消息,她回复永远客气得像在谈工作。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直到刚才,她回的那个“嗯”。
想我了?
嗯。
席惊年看着窗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那个弧度慢慢消失,思绪被拉回很久以前——
他的十八岁生日。
高考那几分之差,像一道天堑,将他和她分隔在了南北两地。他去了南宜,她去了北江T大。
他从未觉得那几分之差是命运的玩笑,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配不上那么光芒万丈的她。她是市状元,去了顶尖学府,而他,还需要继续奋力追赶。
整个大学时期,他几乎摒弃了所有娱乐社交,疯狂地学习、实习、参加项目,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只有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才能暂时压制住那疯狂滋长的思念和……自卑。
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没有足够的底气站到她面前。
大一下学期,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是有着北江近年来最早的冬季,是十几年来最早的初雪。
南宜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一种疯狂的、无法抑制的想念,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见她。
就现在。
几乎是冲动之下,他查了航班,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北江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像个奔赴战场的逃兵,又像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朝圣者,独自一人踏上了北上的飞机。
到达北江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那是那年北江的初雪。
T大校园,已是华灯初上。北方的冬夜,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他在南方很少见到的景象。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按照之前偷偷查到的信息,找到了书遇所在的文学院女生宿舍楼下。雪花落在他肩头,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
古朴的院楼外,他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和来来往往的学生,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一边是极度渴望见到她的冲动,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想亲口听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另一边,却是巨大的恐惧和怯懦。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打扰到她,害怕她早已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新的恋人。更害怕,自己这身带着风雪寒意的狼狈模样,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他猜测着她可能经过的路上徘徊,在宿舍楼下不远处的林荫道旁驻足。他看到很多并肩而行的小情侣,女孩们笑着,男孩们体贴地撑着伞,画面温馨而刺眼。
她现在也会和谁一起撑伞吗?
会有人在这样的雪天,陪她走回宿舍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针一样刺进心里。
他等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冰凉,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他鼓起勇气,向一个路过的女生打听,才知道书遇那个周末跟着导师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了,不在学校。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但奇异地,在那失落深处,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看,不是他不敢见,是她不在。
是命运不让他们见面。
他在那场初雪中,在她宿舍楼下,又站了很久很久。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像泪。
直到生日那天的最后一刻,才拖着冻得僵硬的身体,默默离开,赶往机场,返回南宜,次日还有早八的课程。
飞机落地南宜,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他打开手机,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来自书遇。
时间显示是昨晚24点整。
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是卡在24点整发送的。
那一刻,他坐在机场冰冷的座椅上,看着那四个字,眼眶骤然酸涩。
原来她还记得他的生日。
是在那个学术研讨会的间隙,抽空给他发的吗?
有被她记得生日的巨大惊喜和暖意,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酸楚和无力感。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差了一点勇气,隔着一层无形的、却厚重无比的墙壁。
他打了很长一段话,想告诉她他去了北江,想问她研讨会怎么样,想说说自己的近况……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告诉她他去了北江,然后呢?说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她楼下站了几个小时?说他想见她却没见到?说他有那么多话想告诉她却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回了一句:
【谢谢。】
然后,两人的聊天记录,就长久地停留在了那里。
但那不是结束。
从那以后,每年他生日,都会收到她的消息。有时是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有时会多几句,问他最近怎么样。他每次都回得很克制,像两个渐行渐远的老同学,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而每年她生日,他也会准备礼物。
第一年,他刚上大学,没什么钱,省了很久的生活费,买了一本她提过想看的书,匿名寄到她学校。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只是觉得,至少要做点什么。
第二年,他实习赚了第一笔钱,买了一套她喜欢的作家的文集。还是匿名。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每一年,他都记得。每一年,他都准备礼物,匿名寄出,从不留任何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猜到是他,他也不敢问。只是在每个她生日的夜晚,想象她收到礼物时的样子——会惊讶吗?会喜欢吗?会……想起他吗?
而她,在他十九岁那年,也给他寄了礼物。
是一个键盘,机械的,青轴,手感很好。他当时刚买了电脑,正在做一个小项目,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给他寄了这个。
随键盘附着一张卡片,只有一行字:【听说这个写代码好用。生日快乐。】
那个键盘,他用了很多年。按键被磨得发亮,有几个键甚至换过两次轴,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后来搬了几次家,很多东西都丢了,唯独那个键盘,他一直带着。收在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然后放回去。
不止那个键盘。
她每年送的礼物,他全都留着。
第一年匿名寄的书,她后来似乎猜到了什么,第二年回寄了一本书,扉页上写着“谢谢你的书,这个回赠给你”。那本书现在还放在他书柜里。
第三年,她寄了一个保温杯。第四年,是一副手套。第五年,是一个她学校文创店的笔记本,封面印着T大的标志。
每一样,他都留着。收在箱子里,收在柜子里,收在记忆里。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寄这些,就像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寄那些。两个人隔着千里,用这种沉默的方式,维持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
像两棵隔河相望的树,根系各自深扎,枝叶却总想往对岸伸。
后来,他工作了,收入好了,送她的礼物也越来越好。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在卡片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直到今年,她生日那天。
他终于可以亲口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虽然隔着屏幕,虽然只是一通视频电话,虽然那首生日歌跑调得厉害——但他终于不用再匿名了。
他终于可以告诉她:这些年,我一直记得。
“年哥?年哥!”
贺京的手在席惊年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回忆。
“发什么呆呢?到底是不是啊?你真遇上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
席惊年回过神。他此刻正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手机还握着手里,屏幕上是刚才和书遇的聊天记录。贺京的视频电话打进来,他接了,却一直在走神。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感。他放下杯子,看向屏幕里贺京那张八卦的脸,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复杂情绪。
“别瞎打听。”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但并没有否认。
贺京多精的人,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发小:“行,我不打听。不过,年哥,既然又遇上了,要是真喜欢,就别再像以前那样憋着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
席惊年没有说话,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贺京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年在国外的见闻,什么遇到了奇葩房东,什么项目差点黄了,什么在酒吧被搭讪了好几次但他守身如玉……席惊年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但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飘着初雪的北江夜晚,飞回了那个他徘徊良久却未能得见的宿舍楼下,飞回了那个只留下了四个字生日祝福、却让他铭记了十年的女孩身边。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也不想再……让她一个人那么辛苦了。
他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眸色渐深。
贺京终于絮叨完了,打了个哈欠:“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这边都凌晨了。你后天回来是吧?到时候聚。”
“嗯。”
“对了,”贺京忽然又凑近屏幕,贼兮兮地笑,“你那个白月光,她知道你这些年给她送了那么多礼物吗?”
席惊年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那她知道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去找她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席惊年看着屏幕,没有回答。
贺京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琢磨。反正我看你是彻底栽了。挂了挂了,困死我了。”
视频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席惊年走到窗边,看着南宜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光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但他知道,千里之外的北江,有一盏灯,是属于她的。
而明天,他就要回去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个“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后天见,书遇。
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