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30、甲方的刁难 于私……我

　　《星域》项目进入中期深化阶段，涉及到的资源投入和跨部门协调越来越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一些公司内部原有的利益格局和观念壁垒。

　　这天下午，一个关于项目后续宣发资源分配的协调会上，气氛就有些紧张。

　　主持会议的是惊鸿市场部一位姓王的副总，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作风老派，向来对新兴的网络文学和其衍生开发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偏见。

　　会议刚开始还算顺利，但当讨论到需要为《星域》前期预热投入一批核心广告位和渠道资源时，王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主要负责阐述方案的书遇，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书编辑，我仔细看了你们提交的这份《星域》IP价值分析报告。恕我直言，里面很多关于市场前景和用户群体的预测，是否过于乐观了？一部……嗯，科幻网络小说，其改编游戏的核心受众到底有多大？值得我们投入如此大量的顶级资源？”

　　书遇早有准备，神色平静地调出另一份数据面板：“王总，根据我们平台的数据，《星域》原著在全网拥有超过千万的忠实读者，付费转化率极高，其世界观和故事内核具有极强的延展性。根据惊鸿团队前期做的用户调研，潜在玩家群体对科幻题材和深度叙事的接受度正在快速提升……”

　　“数据是数据，”王总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实际市场反馈是另一回事。网络文学，尤其是你们这个……什么男频科幻，终究是偏小众的娱乐产品，登不上大雅之堂。把宝押在这上面，风险太大。我认为，这些资源应该优先给到我们传统渠道已经验证过的、更稳妥的项目。”

　　这话语里的偏见几乎毫不掩饰。坐在书遇旁边的栾可和林星然都皱起了眉头。

　　书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尽量保持专业的口吻：“王总，文学形式和载体本身并无高下之分。网络文学拥有庞大的用户基数和灵活的互动性，其改编潜力已经在多个成功案例中得到验证。《星域》的核心价值在于其深刻的哲学思辨和宏大的世界构建，这恰恰是它能突破圈层，吸引更广泛受众的关键……”

　　“哲学思辨？在游戏里谈哲学？”王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书编辑，我理解你们做内容的人有理想，但商场是现实的。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子，可能更感性一些，容易沉迷于这些虚头巴脑的概念。但我们市场部，要对公司的真金白银负责。”

　　“女孩子”、“感性”、“虚头巴脑的概念”……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其中的性别歧视和职业偏见已经昭然若揭。

　　书遇的脸色冷了下来，内心的怒火在升腾。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偏见——以为做内容的都是理想主义者，以为年轻女性就不懂商业逻辑。但职业素养让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只是声音更沉了几分：

　　“王总，我的判断基于详实的数据分析和市场研究，与性别和感性无关。《星域》项目的价值，也绝非‘虚头巴脑的概念’可以概括。如果您对报告细节有疑问，我们可以逐一探讨……”

　　“探讨？还有什么好探讨的？”王总摆了摆手，语气强硬，“我看这份方案就是过于激进，需要重新评估！这些核心资源，不能给你们这么用！”

　　眼看对方开始胡搅蛮缠，完全不听理性分析，书遇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发白，一股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拍桌子了？

　　就在她准备再次据理力争时——

　　“王总。”

　　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自会议室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席惊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总身上。

　　他迈步走了进来，步履沉稳，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书遇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席惊年走到会议桌旁，没有坐下，只是将手中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总，语气听不出喜怒：

　　“关于《星域》项目的资源分配问题，我想补充几点。”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第一，用户基数与潜力。”他调出自己平板上的数据图表，“根据我们最新的市场调研和用户画像分析，《星域》核心受众与惊鸿游戏目标用户群体的重合度达到67%，远超行业平均水平。这并非‘小众’，而是精准定位的蓝海市场。”

　　王总张了张嘴，想反驳，席惊年却没给他机会，继续冷静陈述：

　　“第二，商业回报预期。”他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财务模型，“基于现有数据和同类成功项目的对标分析，《星域》IP游戏的预计投入产出比，在公司所有储备项目中位列前三。王总所说的‘风险’，在我们的可控范围之内，并且，预期的回报足以覆盖风险且有丰厚盈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书遇，微微颔首，示意她补充。

　　书遇立刻会意，接上他的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晰平稳：“第三，内容价值与破圈潜力。《星域》的文学性和思想性，恰恰是它能区别于市场上同质化产品，形成独特竞争力的关键。网络文学的互动性和广泛的受众基础，为我们提供了将这种深度内容以更生动、更易接受的方式传递给用户的绝佳渠道。这不仅是商业行为，更是内容价值的深度挖掘和提升。”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从商业数据和市场角度强势碾压，一个从内容价值和传播角度精准补充，配合得天衣无缝。

　　席惊年最后总结，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王总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决断力：

　　“所以，王总，《星域》项目所需的宣发资源，是经过严谨评估和战略考量后确定的，并非盲目投入。项目的推进，符合公司新阶段的战略发展方向。关于项目的所有前期投入和风险评估，陈总都已经过目，如果王总对数据细节仍有异议，可以会后单独找陈总沟通。但现在，会议需要按照原定议程继续进行。”

　　王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在席惊年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悻悻地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前方高能预警】群里也在沸腾：

　　【惊鸿-程序-姚齐】：老大威武！早就看那老顽固不顺眼了！

　　【惊鸿-策划-沈安元】：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不过说得也是有理有据，完全挑不出毛病。

　　【惊鸿-画师-陈之栩】：王总是不是忘了，老大现在是新董事长眼前的红人？他还摆元老架子……

　　【惊鸿-程序-关清姿】：公司内斗呗，老大这是借题发挥，顺便给书编辑撑场子。一箭双雕！

　　【惊鸿-程序-姚齐】：不过以前再怎么不顺眼，老大也没公开和王总呛过。

　　【惊鸿-策划-沈安元】：那这次因为什么，不言而喻啊。

　　……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后续议程推进得出奇顺利。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书遇收拾好东西，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席惊年，走了过去。

　　“刚才……谢谢你。”她轻声道谢，语气真诚。

　　虽然她自己也能应对，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出现和那番强有力的支持，确实让她感到了一种被保护、被坚定站在身后的安心感。那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席惊年看着她，目光深邃，刚才那冷峻的气场收敛了许多：“不必谢。于公，维护项目利益是我的职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

　　“于私……我不能看着有人毫无道理地刁难你。”

　　书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于私。

　　他说的是“于私”。

　　她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平日里的冷静疏离，只有一种坦诚的、毫不掩饰的在意。

　　脸颊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文件夹。

　　席惊年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他继续解释道：

　　“王总是公司的元老，但在新董事长上任后，他的一些理念和做法已经跟不上公司发展，逐渐被边缘化。我属于新董事长提拔起来的人。今天的事，不单单是针对项目，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书遇恍然，原来背后还牵扯到公司内部的新旧势力博弈。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嗯。”席惊年应了一声，看着她，“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直接找我。”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

　　书遇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心里那点不自在渐渐被一种暖意取代。她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虽然没有更多的言语，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这一次的并肩作战，不仅化解了一场职场危机，更像一剂强效催化剂，让两颗本就不断靠近的心，联结得更加紧密。

　　走到办公区门口，席惊年停下脚步：“我还有个会。”

　　书遇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见。”

　　“明天见。”

　　简单的道别后，书遇走向自己的工位，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而席惊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窗外，晚霞漫天。

　　暖橙色的光洒满了整层办公楼，也落在书遇的工位上。

　　她坐下，看着屏幕上那份刚刚被捍卫下来的方案，心里涌起一种复杂而温暖的情绪。

　　于私。

　　她想起他说这两个字时的眼神。

　　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直接找我。

　　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仿佛他本就该站在她身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闵思乔的消息：【今天会议怎么样？没被欺负吧？】

　　书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遇】：还好。有人帮忙。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谁？席惊年？

　　【遇】：嗯。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图片][图片][图片]（疯狂撒花.gif）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看着你受委屈！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帅？是不是特可靠？

　　书遇看着这一连串的问号，忍不住笑了一下。

　　【遇】：是挺帅的。

　　发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可以这么自然地承认了？

　　闵思乔的回复几乎是秒到：【！！！书遇你终于承认了！！！我的天！铁树开花！冰山融化！我要去放鞭炮庆祝！】

　　【遇】：……只是陈述事实。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陈述事实！你以前怎么不陈述？继续继续！后来呢？他是不是送你回去了？有没有说什么？

　　书遇看着屏幕，想起刚才他站在走廊里，夕阳落在他身上，他说“明天见”时的样子。

　　【遇】：他说，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直接找他。

　　【宇宙第一美女乔乔】：[捂嘴哭.jpg]这是什么神仙台词！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书遇你要抓紧！铁树一旦开花就是致死量啊！

　　书遇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那片绚烂的晚霞。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被这暖橙色的光照亮了。

　　对门1202。

　　席惊年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是他还没处理完的邮件，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手机屏幕上。

　　是姚齐发来的消息：【老大，今天太帅了！王总那张脸，笑死我了！】

　　他随手回了个【嗯】，然后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是书遇的头像。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发来的那条【已反馈意见】。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没有打字。

　　今天说了很多。

　　于私。

　　以后可以直接找我。

　　够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时微微发白的指尖，是她看向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安心，是她低头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但有些事，他已经决定，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