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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转折 只知道姓张 ...


  •   “良平公子,陆大人唤您回县衙一趟。”

      忽然有衙役喊道,气喘吁吁,显然是匆匆跑来的。

      秦式微背贴着土墙,连呼吸都停了,只觉如闻喜讯。

      那脚步声骤然停住,就在几步之外。

      然后,她听见良平开口,调子有了起伏:“好。”

      脚步声响起。

      不是往外走,而是往她这边——一步,两步——

      秦式微掐了掐手心。

      可那脚步声只走了两步,便停住了。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吩咐道:“你带着人,西门、北门、东门,都给我守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

      脚步声终于往巷口去了。一声一声,渐渐远了。

      秦式微贴在墙上,一动不动,细细喘气。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巷口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着那说话声也远了。

      她还是没有动。

      这边良平走得很快。

      他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昨儿个主子说去抓人时,还提醒他:“她心眼不少,万事要小心。”

      他当时心里不以为然。一个乡下丫头,能有多少心眼?结果一夜跑下来,他真是佩服主子的远见,因而他并未贸然去西门,而是派了人去西门守着,自己则带着人在城内搜。

      而如今主子忽然唤他回去,必是有要事。

      他没有犹豫,脚步更快了些。

      秦式微在巷子里等了很久。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确认无人后,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裳,从巷子里走出来,脚步稳稳的,脸上没有半分慌张。

      街上的人比方才更多了。那队衙役还在,正挨家挨户地搜。她低着头,混在人流里,往反方向走——不是往东,也不是往西,而是往南。

      她要去西门。

      不是出城门,是去河边。

      溪还乡,溪还乡,这名儿是怎么来的?还不就是因为那条溪?溪水从西边来,穿城而过,往东流去。河上往来的客商不少,有运货的,有载人的,有往上游去的,有往下游走的。

      陆路走不通,还有水路。

      她走得快,却不显慌张,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里。

      到了西门河边,她心里一沉。

      河边比她想的更热闹。码头边上停着七八条船,有大有小,有商船有客船。可每条船边上,都站着三两个衙役,手里拿着画像,挨个盘问上船的客人。

      她站在远处,看了片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硬闯是不行的。可要是不闯,等会儿搜到这里,她就是瓮中之鳖。

      她咬了咬牙,往码头边上走。

      入目第一条船是条货船,船上堆满了麻袋,几个苦力正往上搬货。船主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正站在船头吆喝。秦式微走上前,福了福身,压低了声音道:“这位大哥,敢问这船往哪儿去?”

      那船主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三角眼里带着几分警惕:“句州。怎么了?”

      秦式微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只低声道:“大哥,我想搭个船,往句州去。我有路引,正经的路引,不是假的。您行行好,带我一段,我给您船钱。”

      那船主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你瞧瞧那边。”他往码头边上努了努嘴,“官府的人在那儿盯着呢,说是抓逃犯,但凡上船的,都得查验。你这会儿要上船,不是给我找麻烦?走走走,别连累我。”

      秦式微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她没就此放弃,转身往第二条船走。

      第二条是条客船,比货船干净些,船头坐着个老婆婆,正择菜。秦式微上前问,老婆婆倒和气,可话还没说完,船舱里出来个中年妇人,一把将老婆婆拉回去,瞪了秦式微一眼:“不搭客,赶紧走!”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不是说不搭客,就是说不敢惹麻烦。有个船主倒是动了心,可一听说她要往句州去,再看看码头边上的衙役,目光充满怀疑。

      秦式微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衙役,手心沁出了汗。

      她咬了咬牙,把目光投向码头上最大的一条船。

      那船和别的船不一样。船身宽大,漆着青灰色的漆,桅杆高高竖起,挂着崭新的帆。船头上站着个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件青灰色的袍子,料子看着就不便宜,腰间还系着块玉佩,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他看着不像船主,倒像是哪家的小厮。

      秦式微走上前,福了福身:“这位小哥,敢问这船往何处去?”

      那年轻人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带着几分打量,却没有那些船主的不耐烦:“往京师去。娘子有事?”

      秦式微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凄楚:“公子,我想搭个船。不拘往哪儿去,只要能离开这儿就行。我……我爹要把我卖了,我实在没法子,只能跑。我句州有远亲,本想往句州去,可那些船主都不敢搭我。求公子行行好,带我一段,不拘往哪儿去都行,京城也好,我京城也有远亲。”

      她说着,抬起眼,眼底带着泪光,又飞快地垂下眼去,心里对乱葬岗的亲爹说了句抱歉。

      那年轻人看着她,眼里露出几分同情。他沉默了一瞬,道:“娘子且稍等,我去问问我家主人。”

      他说着,转身往艉楼走去。秦式微站在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听见身后传来衙役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只盯着那艉楼的门。

      不多时,那年轻人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冲她点了点头:“姑娘,上船吧。我家主人答应了。”

      秦式微心里一松,几乎要软倒在地。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冲那年轻人福了福身:“多谢小哥,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那年轻人笑道:“我姓周,单名一个安字。娘子叫我周安便是。快上船吧,别耽搁了。”

      他说着,冲船舱里唤了一声:“方妈妈,来带这位娘子进去安置。”

      船舱里出来个仆妇,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着就是个老成稳重的。她走到秦式微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明明生人上船,她却没多少惊讶,点了点头:“娘子随我来。”

      秦式微跟着她往船舱里走。刚踏上船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余光往后一扫——是良平。

      他带着几个衙役,正快步往码头这边走来。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视着,一张船一张船地看过去。

      秦式微心头狂跳,脚下却不敢停,只低着头,往方妈妈身后躲了躲。

      不过良平似乎并不是为寻她而来,而是同周安说起话。

      周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良平?你怎么在这儿?陆大人呢?”

      “陆大人在县衙。”良平道,“公子这是……要回京?”

      “是啊,在扬州待了些日子,该回去了。”周安笑道,“怎么,你这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

      秦式微站在船舱门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抓个人。”良平道,“一个女子,从县衙逃出来的。公子这边,可有见过?”

      秦式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安笑道:“女子?这船上,就一个做饭的方妈妈,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是跟了主子几年的老人。你要不要上来瞧瞧?”

      良平沉默了一瞬,道:“不必了。公子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公子要回京,那我就不耽搁了。公子一路顺风。”

      “替我家公子多谢你家陆大人。”周安笑道。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秦式微站在船舱门口,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喧闹里,她才敢慢慢转过头。

      码头上,良平的背影已经远了。

      周安正站在船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却没有多问什么,只冲她点了点头:“娘子进去歇着吧。等开了船,就没事了。”

      秦式微福了福身,跟着方妈妈进了船舱。

      船舱里比她想得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方妈妈领着她往里头走,经过几间舱房,推开一扇门,道:“娘子就住这儿吧。简陋了些,娘子别嫌弃。”

      秦式微看了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外头的河水。她心里暗暗惊讶——这船果然不是寻常的商船。舱房虽小,却处处透着讲究,床上的被褥是细布的,桌上的茶具是青瓷的,连窗棂都雕着花。

      她跟着方妈妈往外走,去用饭。经过艉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娘子别看。”方妈妈低声道,“那是我们主人的地方。主人喜静,不爱人打扰。”

      秦式微点点头,收回目光,问:“妈妈,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从扬州。”秦妈妈道,“主人姓张,在扬州住了些日子,如今要回京了。途径这溪头乡,停一日,采买些东西。这不,明日一早就开船。”

      秦式微心里微微一动。

      扬州,京城。

      这船的主人,是什么来头?

      她想起方才周安和良平说话时的语气——熟稔的,随意的,像是旧相识。周安称陆闻涉为“陆大人”,良平称这位船主人为“公子”。能让陆闻涉的长随这般客气对待的,只怕不是寻常人家。

      她没有再问,只低头吃饭。

      夜里,秦式微躺在舱房里,听着外头的水声。

      左边传来方妈妈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她已经睡熟了。可秦式微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舱板。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水波拍打着船身,发出轻柔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人入睡。

      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到船舷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还有岸边的草木香。远处的溪头乡,已经成了模糊的一片黑影,几点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灯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惆怅。

      本来,她还以为能在那儿好好待下去的。

      三洞村虽小,虽穷,却有她娘的坟,有那间土屋,有那些虽不亲近却也算不得坏的乡亲。她本想着,熬过这一年,等及笄了,立个女户,再招个赘,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结果呢?

      就因为出了个陆闻涉。

      她想起那人的脸,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头那股恶气又涌上来。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怕是也不好过。

      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点子,是她从县衙里那些小丫鬟嘴里套出来的。有一回,几个小丫鬟凑在一处说话,她在一旁泡茶,耳朵却没闲着。

      “你听说没有?陆大人沐浴,不许咱们放花瓣。”

      “可不是嘛,良平公子特意吩咐的,说第一回便罢了。”

      “啧啧,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多。”

      她当时听着,又想到良平曾对自己道陆闻涉不喜花茶,尤其是时令花茶。

      如今三月,桃花最甚。

      后来,她心里便有了计较。

      那日她泡茶时,特意用茶具滚了一遍桃花水,用量极少,少到几乎察觉不出来。绝无性命之忧,但能让他好几天见不得人。

      她本想着,他若是起了疹,这几日便没心思来纠缠她。她就能多几日筹谋,慢慢想办法。

      谁知道他动作那么快,直接派了良平去村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坏了她名声。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只得连夜逃跑,匆忙行事。

      如今倒好,阴差阳错,搭上了去京师的船。

      京师。

      她想起这两个字,心里头又是一阵惆怅。

      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如今,她也没有别的路了。

      她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灯火,心里头五味杂陈。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发丝。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猛地回头。

      艉楼的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头走出来,站在甲板上。

      月色很淡,那人没有点灯,看不清脸,只隐约看得出是个男子,身形修长,站在那儿,望着远处的夜色。

      那人似乎没有看见她,只静静地站着。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那身影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冷。

      秦式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转身悄悄回了舱房。

      门轻轻关上。

      外头,水声依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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