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77、第 77 章 骗人中

　　三个人沿着石阶路往回走。步天佑走在最后面，双手枕在脑后，一边走一边还在絮叨他那些表白失败的经历。

　　倪随晚被他念叨得耳朵起茧，加快了两步，手却被段青山不动声色地牵了过去。步天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啧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步子也放快了些。

　　回到院子里，倪随晚把外衫搭在廊下的竹竿上，三个人在石桌旁坐下来。段青山去屋里泡了壶茶端出来，一人倒了一杯。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倪随晚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步天佑灌了两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看倪随晚，又看看段青山，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所以你们俩就这么成了？”他问。

　　倪随晚低头喝茶，没接话。

　　段青山端着杯子，偏头看了步天佑一眼，语气平淡：“不然呢。”

　　“不是，我是说——”步天佑拿手指比划了一下，“前几天我走的时候，你俩还一个在屋里做剑穗一个在外面瞎吃醋呢，我这刚消停几天，再过来一看，你俩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倪随晚差点把茶呛出来。

　　段青山面不改色地搁下杯子，看着步天佑：“你觉得快？”

　　“也不是快——”步天佑被他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点，“就是觉得，我费了半天劲帮你们俩传话、找东西，结果连杯正经谢媒茶都没喝上。”

　　倪随晚把茶杯放下来，很诚恳地看着他：“你那对耳坠花了多少灵石，回头我让阿青给你报销。”

　　步天佑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段青山。

　　段青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倪随晚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想问怎么了，段青山已经收回目光，冲步天佑点了点头。

　　“报。”

　　步天佑立马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那对耳坠可不便宜，我跑了两天，磨了那掌柜半天嘴皮子他才肯把压箱底的货拿出来，中间还搭了一顿饭钱——”

　　“说数。”段青山打断他。

　　步天佑比了个手势。段青山从袖中摸出一只灵袋搁在桌上，步天佑一把捞过去掂了掂，眼睛都弯了，嘴里还在念叨：“这才对嘛，我辛辛苦苦跑两天，总不能白跑。”

　　倪随晚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步天佑把灵袋收好，心情大好，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你俩这事打算什么时候跟外面说？”他偏头看着倪随晚，“你毕竟还挂着天极殿的名头呢，那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

　　倪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袖口里忽然震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贴着他的手腕发烫。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段青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偏过头来看着他。

　　倪随晚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枚小小的玉牌。当初天极殿的人塞给他的时候说过，这枚玉牌是传讯用的，只要天极殿那边有事找他，玉牌就会发烫。

　　他这阵子日子过得太舒坦，早把这东西忘在脑后了，此刻那枚玉牌正贴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烫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浮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天极殿那边的语气，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传回去。末尾还缀了一句，问他是不是不想要解药了。

　　倪随晚：“……”

　　他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了然，又从了然转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这段时间确实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当初天极殿送他来渡业峰，是让他探查魔君的底细事成之后给他解药。可他来了之后，先是段青山掉马甲，他震惊之余光顾着消化这件事了，后来又出门去了无间海，回来之后又忙表白、忙修炼，一桩接着一桩，这件事就被他扔到脑后，连想都没想起来过。

　　步天佑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玉牌，看清上面的字之后，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杯子，瞪着倪随晚，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我去了，你当卧底咋这么光明正大的？”

　　倪随晚把玉牌往袖子里一塞，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嘴上还在硬撑：“什么卧底，我这不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嘛。”

　　“事情太多？”步天佑指了指他耳朵上的耳坠，又指了指段青山耳朵上那只，“你忙着搞对象是吧？人家天极殿那边等着你回话呢，你倒好，天天跟魔君腻在一块儿，把正事全忘了。”

　　倪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偏过头去喝茶。段青山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他端着茶杯，目光从倪随晚袖口那枚玉牌上移开，偏头看了倪随晚一眼，语气很平。

　　“天极殿那边怎么说？”

　　倪随晚的茶杯停在嘴边。他想了想，还是把玉牌摸出来递过去，让段青山自己看。段青山接过来扫了一眼，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把玉牌搁回桌上。

　　“你打算怎么回？”

　　倪随晚低头看着那枚玉牌，有点心虚。他当初来的时候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可后来发生的事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在解释。

　　步天佑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添了一句：“你就跟他说，任务完成了，人已经是你的了。”

　　倪随晚抬手把茶杯里的水往他那边泼了半杯。步天佑侧身躲开，笑得直拍桌子。段青山把玉牌从桌上拿起来，搁回倪随晚手边。

　　“不急。”他说，“先想清楚再回。”

　　倪随晚看着那枚玉牌，又看了看段青山。段青山面色如常，端着茶杯喝着茶，好像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可倪随晚总觉得他方才那一眼里，藏着点别的什么。

　　倪随晚盯着那枚玉牌看了半天，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步天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打算怎么回？”

　　“不知道。”倪随晚把玉牌翻过来，背面朝上扣在桌上，像是这样就能把这件事也扣住不管了。

　　段青山搁下茶杯，伸手把玉牌翻回来，指尖在上面敲了敲，语气很淡：“他们问你要信息，让他们过来取。”

　　倪随晚愣了一下，偏头看他：“让他们过来？来渡业峰？”

　　“嗯。”段青山面色如常，“来了正好把话说清楚。”

　　步天佑在旁边支着下巴，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高啊，老大。把人骗过来当面摊牌，比隔着玉牌扯皮省事多了。”

　　倪随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天极殿那边一直拿解药吊着他，他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了联系，解药的事就彻底黄了。

　　可要是把人叫过来，当面把事情说开，至少能把解药拿到手。至于之后怎么样，那得看段青山的意思。

　　他拿起玉牌，指尖在上面画了几个字，大意是得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但东西太重要不能落在旁人手里，让他们派人来渡业峰一趟，当面交接。

　　写完之后玉牌上的字迹闪了一下，慢慢暗下去，过了几息又亮起来，那边回了一个“好”字，说三日后到。

　　倪随晚把玉牌收起来，往桌上一趴，叹了口气。步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兄弟，祝你好运。”

　　段青山把茶杯收了，站起来往屋里走。经过倪随晚身边的时候，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没说什么，可那一下按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说“有我在”。

　　倪随晚趴着没动，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三天过得很快。倪随晚照常每天去后山修炼，段青山在旁边陪着，灵气渡得比之前更勤了些。

　　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暖流走到丹田就汇成一团，像是一汪水快要漫过堤岸，只差最后一丝缝隙。

　　第三天下午，倪随晚跟段青山说了一声，独自出了院子。他沿着后山那条小径往下走，绕到山腰背面的一片竹林里。

　　这地方是他当初刚来渡业峰的时候踩的点，竹林密，人迹罕至，离正殿和后山都远，说话不容易被旁人听见。

　　天极殿那边的人每次联系他，都是约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从不敢光明正大地上门。

　　他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人踩在竹叶上，步子压得很轻。

　　倪随晚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灰白道袍的中年人从竹丛后面走出来，面皮白净，留着短须，腰间挂着一块天极殿的玉牌。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弟子，站在几步外把风。

　　中年人看见倪随晚，面上挤出一个笑，声音压得很低：“倪师弟，好久不见。”

　　倪随晚点了点头，没接话。

　　中年人走近了些，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倪随晚，眉头微微皱起来：“倪师弟，宗门里等你的消息等了好几个月了。你一直没回音，那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些，“解药的事，只要消息到手，回去就给你。你在这边待了这么久，该办的事也该办完了吧。”

　　倪随晚看着他，沉默了两息，开口说了一句。

　　“可是，我今天本来就没准备什么东西给你们啊。”

　　中年人的笑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