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71、第 71 章 准备表白

　　步天佑嚼干粮的动作停了半拍。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倪随晚，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嘴角抽了两下，最后干脆把干粮往桌子上一放，两只手撑着桌面凑了过来。

　　“你那个朋友，”步天佑慢吞吞的说，“是不是姓倪？”

　　倪随晚被他这么直白的点出来，耳朵瞬间就红了：“不是，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是不是住在渡业峰，每天早上跟魔君一起练剑，前不久才刚从无间海回来——”
　　“我都说了不是我——”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还养了一条特别粘人的小蛇？”

　　步天佑不嫌事大，把岁岁从蛇窝里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放小蛇还没睡醒，盘在桌面上晕乎乎的吐了吐蛇信子。

　　步天佑看了一眼那条蛇，随后又看着倪随晚欲盖弥彰的脸，随后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一脸“我就静静的看着你编”的表情。

　　“行行行，你朋友。”步天佑闹够了，他摆摆手，“所以你朋友叫我来干嘛？你朋友要表白，你直接跟那个人说就好了呀，还这么绕这么大一圈把我叫过来。”

　　倪随晚被他噎了一下，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这不是……觉得太不正式了嘛，哎呀，总不能跑过去直接说‘我喜欢你’吧，那会不会太随便了？”

　　步天佑挑了挑眉毛，“那你朋友想怎么样正式？”

　　倪随晚低头扣着桌面上的纹路，声音小了一点，“就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候好好说但是又不能太刻意，不能搞那种花里胡哨的排场，那个人不太喜欢热闹。”

　　步天佑搓了搓下巴，忽然来了兴致，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整个人凑上前来。

　　“你听我说，”他竖起一根手指，“这种事情我经验丰富，首先地点要选对，你那个朋友和那个人最常待的地方是哪里？后山，对吧？每天早上练完剑那会，人少安静，还有晨光，哇塞，氛围直接就是一步到位。”

　　倪随晚听他这么说，觉得十分有道理。

　　“第二，”步天佑要竖起一根手指，“话得提前想好吧，不能临场编一紧张全忘了，跟你朋友说就是你得提前演练过几遍，到时候照着说就好了。”

　　“第三，”步天佑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要有诚意，但是又不能太重了，太重的地方又有压力，太轻了也显得不太认真，就是那种——你觉得舒服，对方也觉得舒服的程度，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倪随晚听着，觉得步天佑说的头头是道，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步天佑这个人，表白无数次，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他那些经验，全都是从失败中攒出来的。

　　“你之前是不是也这么跟人家表白的？”倪随晚问他。

　　步天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别提了。”他把手指收回去了，王一背上一靠，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些自嘲和忧伤，“我那些经验要是管用，我也不至于还是光棍一条了。”

　　倪随晚幽怨的看着他。

　　步天佑撇了撇嘴，难得露出一点不那么吊儿郎当的表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表白都失败吗？”

　　倪随晚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他们那些人都把我当兄弟，当好朋友，当姐妹，就是不能当那个能过一辈子的人。”步天佑把桌子上那半块干粮拿起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略带点忧伤的说：“我对她们好，她们也对我好，可能就是那种好，不是那种好，你能明白吗？”

　　倪随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我跟你说，”步天佑把干粮咽下去，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你要是真心喜欢那个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你藏一天他就少知道一天，万一他也藏呢，万一他觉得你也没想好，就一直等呢。等来等去，不就是耽误时间吗？”

　　倪随晚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岁岁的尾巴尖，小蛇被他摸的舒服了，尾巴卷了卷，盘在他手心里不动了。

　　“我知道。”他说，“我想好怎么说了。”

　　步天佑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那就行。行了，我走了，你慢慢琢磨吧，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外人帮不到你许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子上的干粮渣扫到掌心里，然后往窗外一撒，翻身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随后他回头，语气郑重的跟他说，“但其实这些有的没的都不是重要的，只要你最开心就好了。”

　　步天佑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倪随晚坐在桌子前低头看着手心里盘着的岁岁，又看了一眼窗台边上那个木头雕刻的蛇窝，忽然温柔的笑了一下。

　　他把岁岁放回窝里，小蛇听话的爬了进去，尾巴尖搭在边上，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

　　他自己也坐回桌子前，从一旁摸出来那本册子，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了一行。

　　“想好怎么说了，等我过两天就行动。”

　　写完他就把笔放下，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窗外的日头正好，晒的院子暖融融的，灵槐树的影子投映在窗子上，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他不知道的是，院墙外面那棵老灵槐的阴影里，一抹极淡的灵光，无声无息的消散了。

　　段青山坐在自己的屋子里面前摊着一本一模一样的册子，册子上只有那一行字，他看了很久。

　　从院门口离开之后，他其实并没有走远。

　　那抹神识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倪随晚的屋子外面，从步天佑翻墙进来，到两个人隔着桌子说话，再到步天佑跳窗离开。

　　他本想听两人在聊什么，可最后他并没有这么做，最后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也具体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声。

　　他不知道倪随晚瞒着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费了这么老大的劲，又是烧，又是把人叫过来，其实核心内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段青山想起这些天他们之间的相处，又想起倪随晚今天的不对劲。

　　他其实现在就可以把神识收的更紧一些，把那些话全部都听的一清二楚。以他的修为，这不过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但是他做不到。

　　他很怕。

　　他害怕听见的答案是倪随晚其实正在商量着怎么离开渡业峰，他这个人终于想明白了，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这里，不应该跟一个魔君绑定在一起，怕他叫步天佑过来是在商量怎么开口跟他告别。

　　段青山其实心里一直都很清楚倪随晚的目的，就是找到他，更准确的说是找到归一君。那个仙门正派之首，那个永远风光无际的人。

　　可是找到以后呢，他是不是又会离开，又会消散于世间，从此再不见面？
　　所以这也是段青山迟迟不肯袒露自己真实马甲的原因。

　　他穴位再高，再能掌控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也掌控不了这个人的心思。倪随晚要是真的想走，他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但是他不想变成那样子的人。
　　可是他也不想放手。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院子里的藤蔓被风吹的簌簌响，屋里头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算了。

　　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就允许他这么一次允许他有自己的秘密，允许他瞒着自己做点什么。

　　他相信倪随晚不会伤他。

　　那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耳朵却总是红的，被欠了这么多次，手被抱了这么多次，也没有真的挣开过。

　　他不会走的。

　　段青山慢慢松开攥紧扶手的手指，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亮堂堂的日光。

　　那抹神识到底还是消散了。

　　*

　　段青山那边在怎么胡思乱想倪随晚可不知道。

　　倪随晚此时正坐在桌子前，他写完日记以后并没有及时躺下，而是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忽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又坐下，脑子里开始盘算着。

　　后山草坡每天早上都去，但是那里太空旷了，风又很大，没有什么遮挡。要是真的说点什么的话，万一被风吹的头发糊了一脸，那也太不像样了。

　　而且草坡上除了石头就是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每天早上吃饭都是坐石头上的。难道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干巴巴的表白，这不行。

　　倪随晚一秒否决了这个地点，他仔细的瞧了一眼自己的屋子，地方不大，收拾的还算干净。
　　屋子里面虽说是有点朴素，可胜在安静，关起门来谁也进不来。

　　倪随晚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还行。

　　但总不能什么布置都没有吧？段青山哪天过来找他推门进来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连杯茶都不泡，就干坐着说话，那也太寒碜了，得摆点什么吧？

　　倪随晚又从袖中摸出一枚传音符，指尖一弹，复制再次消散而去，没过多久窗户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步天佑从墙头上翻下来，推门进来，“不是我说你，你有啥事不能一次性说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