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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

  •   纲吉最近很苦恼,一切都要怪那天的见家长。

      他爸爸——那个永远迷路、永远平衡性不好的意大利金毛——得知儿子被罚站了一个下午的事,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炸了。

      虽然纲吉觉得被罚站确实很委屈,但后来云雀学长的爸爸来了之后,气氛就更加诡异了。

      纲吉躲在爸爸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看阿劳迪,又看看云雀学长。

      那个银发刑警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云雀恭弥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父子俩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两张脸除了发色一银一黑,其他简直一模一样——眉毛压着同样的弧度,嘴唇抿着同样的角度,就连眯眼的幅度都一样,只是标准版和迷你版的区别。

      阿劳迪终于开口了,只有两个字:“回去。”其他什么都没问,云雀恭弥也没有任何辩解或解释,转身就走。

      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风纪委员的袖标在胳膊上纹丝不动,那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学校领导。路过纲吉的时候还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双凤眼又冷又利,吓得纲吉“嗖”地一下缩到爸爸背后。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爸爸救命——

      然而,他的笨蛋爸爸显然没有接收到纲吉的恐惧信号。因为下一秒,泽田家康就一步跨了出去,金发一甩,指着阿劳迪的背影,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

      “你给我站住!”

      纲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从嘴巴里飞出去了。

      爸爸——!!!你在干什么啊爸爸——!!!

      阿劳迪停下脚步,云雀恭弥也停下脚步。
      父子俩同时侧过头,两张脸,同一个角度,同一个表情,像是在说:哦?还有不怕死的?

      纲吉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了,在爸爸背后疯狂拉他的衣摆。

      爸爸别说了爸爸求你了爸爸我们回家吧爸爸——

      “你怎么管小孩的?你儿子欺负了我儿子,你就这么走了?”

      “因为他迟到,罚站是规矩。”

      “什么规矩!”泽田家康毫不退缩——虽然他的膝盖刚才还在阿劳迪面前摔得乌青,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老师都说了,你们风纪部门处罚不合规!”

      阿劳迪转头看向教导主任,教导主任被那双冰冷的眼睛一扫,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

      “这个……风纪部门确实有维护校园秩序的职责,这个……迟到罚站也……也属于合理的教育方式……”

      泽田家康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阿劳迪的视线从那头金发移到他沾灰的膝盖——那是刚才在他面前摔的,最后落在他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

      “教育别人之前,先学会自己走稳路。别把儿子摔得跟你一样——”

      “脑残。”

      说完转身就走。

      云雀恭弥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经过门口时还回头看了纲吉一眼,像是在说:你爸挺敢说的。
      纲吉吓得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泽田家康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他刚才是不是骂我了?”他回头问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擦着汗。

      日语不好的意大利人连挨骂都慢半拍,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一脸悲愤:“我明明只是平衡性不好!跟脑残有什么关系!”

      这可把纲吉爸爸气的够呛。

      他指着阿劳迪消失的方向,对着教导主任控诉:“他不是也是老外么?他不是日本人吧?那一头银发蓝眼睛一看就不是日本人,狂什么?凭什么骂我脑残?”

      “家康先生,冷静一点——”

      “他日语好一点就了不起吗?平衡感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在意大利的时候——”

      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金眼、名字叫德川家康的男人,情绪激动地对自己说“我在意大利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泽田家康越想越气,回到家后板起脸问:宝宝,告诉爸爸,这个月在学校有没有人打你?

      纲吉摇头:“没有。”

      爸爸的表情明显不信。

      纲吉认真地想了想,决定如实汇报:“他们只是推了炎真,然后想推我……”

      “推你?!”爸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没有推到!”纲吉赶紧摆手,“我跑掉了!然后云雀学长就来了,说不允许违反风纪,把他们都打了。可是——”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我和炎真也要一起罚站呢?我们又没打架。”

      泽田家康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然后那小子把人打了,把你和炎真也一起罚站了?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我宝贝被欺负了还要罚站,岂有此理!”

      “不是啦爸爸,”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叹气方式出现在一个七岁小孩身上,多少有点令人心酸,“我想起来了,云雀学长说迟到了就要罚站,跟推人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迟到?”

      他看了看爸爸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因为爸爸你又迷路了而且分不清导航说的左右害我绕了四十分钟”这句话咽了回去,顺便也把“而且爸爸你每天早上都要抱着我赖床十分钟”“爸爸你每次出门前都要找五分钟钥匙最后发现在自己口袋里”一起咽了回去。

      好在泽田家康没有追问——他大概自己心里也有点数。他在原地走来走去,慢慢停下了脚步,金色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纲吉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到他爸爸的表情变得异常深沉且坚定。像某种他看过的□□电影里,主角要做重大决定时的特写镜头。BGM都该响起来的那种。

      “不行。从明天开始,爸爸教你打架。”

      纲吉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他是个热爱和平且胆小的好少年,人生最大的梦想是安安静静地看漫画、吃零食、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他连跟同学说话都会紧张,更别说打架了。

      “可是爸爸我不想打架。”

      “你不是说有人想推你吗?下次他们再伸手,你就——”

      “大声喊‘不要推我’,然后跑掉。”

      “不对!”

      “跑掉之后告诉老师?”

      “不对不对!”泽田家康摇头,双手比划着,“先侧身卸力,然后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拽——”

      “爸爸,”纲吉打断他,声音小小的,“没关系的啦。我还是不想打架。

      “不要主动打架,但我宝宝绝对不能被欺负。看,下次他们如果打你,你就——”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拉纲吉做示范。
      大概是忘了控制力道,泽田家康这个人做什么都不擅长控制力道,上次开个果酱罐子直接把盖子拧变形了。

      他一把把纲吉拽得整个人飞起来,纲吉整个人像被一台小型吸尘器吸住了一样,“嗖”地一下飞了起来,一头撞到他腹肌上。

      “哇——!”

      纲吉趴在爸爸怀里,鼻子酸酸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其实早就忘记了被云雀学长罚站的事情,他是被自己的笨蛋爸爸弄哭的。

      泽田家康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前,看着儿子红着眼眶、揉着鼻子、一脸委屈,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垂耳兔。

      他的心都要碎了。

      “宝宝不哭不哭——”他手忙脚乱地把纲吉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儿子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又慌又软,“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对不起。”

      为了道歉,纲吉那天晚上吃到了最喜欢的汉堡。

      那天晚上,纲吉坐在书桌前,咬着笔帽写日记。

      他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虽然爸爸是个方向感为零、平衡性为负、日语不好、名字还被全校老师笑过的笨蛋爸爸。

      他停下笔,把“笨蛋”两个字涂掉了。

      改成“有点笨的”。

      又看了看,把“有点笨的”也涂掉了。

      最后他写:

      但是他是我的爸爸嘛。

      写完这句,他又咬着笔帽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我最喜欢爸爸了。

      ——
      与此同时,云雀恭弥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一盘将棋。

      阿劳迪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落子。

      “将死。”

      云雀恭弥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三秒。

      “……再来一局。”

      “洗澡。睡觉。”

      云雀恭弥抿了抿嘴,开始收棋子。收着收着,忽然冒出几个字。

      “沢田纲吉,草食动物,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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