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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彩蛋一:玫红色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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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王向东在大学毕业之后去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城市,多年之前的承诺,其实早就忘在了脑后,他现在能够想起来的额就是需要一个可以发展的城市。
高考时候,他没能考去他想要去到的城市,他的成绩不够好,还够不到那座城市的重点大学,乃至好一点的大学,但是他又不甘心去一所非常普通的学校,只要退而求其次,去了别的城市,选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大学。
毕业之后,他就来到这座城市,而没有再回到自己老家,或者老家的省会城市,他还是心向往远方,和远方的风景。
王向东已经在这里漂了很多年了,刚开始很难,现在已经小有起色了。主要得益于父母的支持,要不他早就坚持不住,要么换一个地方继续漂着,要么就回老家重新来过。刚开始的几年,父母承担了他全部的生活费和住宿费,每月给他的钱,比上学时候还要多,让他一直保留着一套在市区能够租到一套小套间,让他生活有一个好的起点,和一个明确的盼头。等到他彻底站稳脚,收入稳定以后,又拿出他们的积蓄,帮助他在新城区按揭一个套间,算是在这座城市彻底站稳脚跟,可以安家立业了。
他父母早就没有做以前的小生意了,而是在市区开了一家不大的超市,他们住的房子拆迁之前,他父母很有预见性的提前几年,买了几套老房子,拆迁时候一下子就有了好几百平的建筑面积,才得以搞到一楼接近两百平的铺面,开设了一家超市,雇了几个人,老两个分头领着,全年不休地,每天都要营业到半夜十二点才打烊,第二天早九点,又准时开张。这样生意火爆了好几年。直到附近陆续开了家乐福和沃尔玛,才失去那种看上去非常火爆的景象。
好在这时候,他们已经帮助王向东度过最艰难的几年,新房的首付也交齐了,他们也就没有太大压力。现在,他们的超市已经变成一间便利店,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人却没有了,只有老两个守着,另外还有一个叫美仙的中年女人和他们一直搭伙做事情。美仙从时装店就跟着王向东母亲干,到后来的超市,和现在的便利店。她也是几进几出,每次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王向东父母也不多问,毕竟十几年下来,已经变得知根知底,发生什么,和没发生什么,他们都知道,他们也就不多问。现在更多的就是依靠美仙看店了,老两个反而变成打打下手。
这些年来,美仙结了婚又离,离了又结,有过好几段婚史,先后有两个孩子,一个跟在她前夫,另一个跟着自己,让她又变成单亲妈妈。这个本事倒是让王向东父母非常诧异的,这么一个不算漂亮,也不是很聪明的女人,居然每次都能够把自己嫁出去,还很能生孩子,现在都是一个孩子的世界,只有她名正言顺有俩孩子。王向东父母不仅一直关照美仙的工作,甚至还帮她带孩子,不管是哪个孩子在她身边,,他们老两个都义不容辞地帮忙照看,除了洗尿布喂奶这些小奶娃娃的事情没有处理过,其他都做了,接送幼儿园,接送上学,接家里吃饭睡觉,辅导作业,开家长会,看病住院,甚至挨老师训斥都接受过,过到最后,就像孩子的亲爷爷奶奶似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王向东远在千里之外,除了需要他们的经济支撑以外,无需他们出任何之力,他现在别说是结婚生子,就连有没有固定女友都是一个问题,除了每年见几次面以外,他们的生活,与王向东好像并无太大关联。
大学毕业,王向东就没有干所学专业了,先后干了好几个专业,没有一个与自己所学有关。就这点,他还是有点对自己生气的,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先选专业,再选学校,这样比现在容易太多了,不至于每次都是从头再来,来过好几次以后才能够稳定下来。刚开始,他基本上都是见招拆招,有什么机会,就学什么专业,好在他保持了学习能力,还能够接受新知识的挑战。但是,每一次好像都不是最佳选择,也不是自己最好机会,也只能这样坚持不懈努力尝新。经过几轮挑选之后,他最后踏上的赛道是金融投资。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干这个行业,就连王向东自己都没有想到,但是他就是涉足这个领域,并且待了下来,现在是他干得最长的一个行业,并且有迹象表明,他能够坚持下去。
他是一边自学一边考试,获得各种很难获得的资质证件,才得到进入这个领域的敲门砖。这主要归功于他父母对他的鼎力支持,让他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边工作边考试,也得益于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学习能力,不爆发不行了,再像大学前那样学习,自己就连漂都漂不下去了,搞不好就只能打道回府。而且,他觉得高中时候有现在的学习能力、热情和投入,他早就考上这座城市的学校了,混的一定不现在更好。
王向东是很偶然因素进入这个领域的,他在做咨询公司的项目经理的时候,在环球世纪大厦等电梯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叫住,那是一种家乡话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这个对方用普通话的叫法。王向东四下里张望,一眼就看见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穿着与自己相反,但是西装品质与自己大不相同的一个青年才俊,正在笑眯眯地盯着自己。对方也是穿着浅灰西装,打着藏青色领带,领着一只皮制公文包。虽然都是西装,但是对方的西装一看就是大品牌,甚至可能都是手工制作,不仅材质高贵,且非常贴身。
王向东看着对方非常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应该是自己的同学,只是一时想不去是中学同学还是小学同学。现在,除了大学同学,他快把其他同学忘光了。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回老家了,已经错过了很多次各种同学聚会,除了收到一些手机相片以外,他与这些老同学都没有关联人,大多数都不记得名字了,现在在大街上见面,恐怕也记不得了。除了个别在这座城市工作生活的以外,其他没有联系了。即便是在同一个城市,这么多年,见面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只是可想而知的,他们现在基本上都是刚起步,手上还没有太多资源,也就没有相互合作的条件,见面除了叙旧,就是发牢骚,抱怨生活不易,大城市不易,其实于事无补,次数多了,也就觉得没有意义了。
王向东,不记得我了?我是孙浚,不记得呢?
王向东还在犹豫,对方已经主动走过了,一边继续用家乡话打招呼,做自我介绍,一边伸出手,王向东清晰可见对方考究西装袖口下面露出的雪白的衬衣袖口,别着一个有着“S”标记的金灿灿的衬扣,他感觉上这个袖口的价值,都要高过自己身上的西装了。他强忍住自己的好奇目光,伸出手,与对方热情握手。
王向东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现在变成这样子。高一在学校踢球的时候,有别班的同学受伤,当时谁都不愿意放弃比赛,送那个同学去医院,最后还是王向东和他们班另外一个同学一起送他去到医院。那个受伤的同学好像就叫孙浚,要不他从小学到高中,没有其他同学叫这个名字的,除了这个孙浚以外,就没有其他孙浚了。当时他的同学负责守住孙浚,王向东下楼给他父亲打电话,正好遇见同样在医院带着晓晓看病的于虹,并且从于虹那里借了一千块钱,上楼帮孙浚交了押金,医生才开始治疗的。后来这钱,还是孙浚的那个同学还给他的,说是孙浚受伤严重来不了,委托他还钱,并说谢谢,之后大家也没有任何往来。因为这也是王向东为数不多的好人好事,他自己的记忆犹新,记得对方的名字和部分长相,米想到多少年了,在异乡的电梯间,孙浚居然一眼就认出他。
你好啊,老同学,没想到是你。
我也是,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上班啊?
我是来办事情的。
王向东指指身边跟着的对方公司的对接的张姓经理,介绍说这是某某公司的张经理,这是…
红金龙凯文。
介绍自己的时候,孙浚收起对王向东发自内心的相容,这是礼貌性的点带头,既没有握手,也没有发一张名片。到时那个张经理好像认识孙浚,很客气点点头,说了声很高兴认识你,某某公司张某某。
孙浚并没有理会,然后孙浚又对王向东非常热情地讲,让他一定来他们的办公室坐坐,好不容易见到老同学,一定要好好聊聊。他们在68层,红金龙资产投资管理公司。
他来环球世纪很多次了,每次都是使用大堂的浦东电梯分两次去客户办公室的。今天是正好遇见对方公司与自己接洽生意的张副总,他才带他使用这部给VIP 使用的电梯也才在电梯间遇见孙浚。
王向东这次事情谈得很顺,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一半是因为他三番五次地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对方终于有点心动。另一半大约是因为自己遇见高中同学孙浚,张副总随口问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他的回答听得很认真。王向东就说是同学,隐瞒了不是同班同学,并且说关系一直很好,只是他中途出国了,好久没联系了。他已经猜到孙浚会对他的业务有帮助,就瞎编一个出国的理由,这种事情其实很多了,在这幢大楼之中,海龟应该很多很多,其中有的应该就是高中阶段出去的。
王向东猜的没错。
他的生意还没有谈完,孙浚就下来找他了,并且把王向东带到他的办公室,两个人开怀畅谈。
孙浚告诉王向东,高中受伤那次破了相,他就没有再回学校。在医院养好伤,他就直接去了英国,在那里做了整形手术,手术很成功,现在一点也看不出他的鼻梁受过伤,而且还垫高了鼻子,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也是正常的,他现在与小时候是有点不同了。
孙浚在英国上的大学,本科毕业以后就回了国,进了红金龙上班。他没有说自己在红金龙的位置,他的办公室的门牌上只有名字,没有头衔,但是从办公室的位置、大小和装修档次来看,王向东也能够猜测孙浚不是前三,也是前五的领导了。
想到这,王向东不免有点心灰意冷的,他都没有往深了想,就知道自己和这位老同学的差距了。红金龙可能占了半个楼层,办公间里面有二三十号人在办公,每个人都是一个巨大的隔间,旁边还有时间见宽敞的玻璃房间,孙浚的办公室房间位列倒数第三间,所以他猜想不是第三,也在前五之列。
王向东坐在孙浚办公室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两杯咖啡,和几份点心,这就是孙浚所说的英式下午茶。点心是他的助理在外面买的,咖啡是他在他办公室的专用的茶水间,现做的两杯手工咖啡,咖啡豆很香,整个茶水间都弥漫着咖啡冲泡的香味。孙浚对王向东很戏谑的说,这就是在英国生活和学习的坏处了,学会了鬼佬的下午茶,还改不掉了,每天下午必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否则就像缺了什么似的。孙浚操作机器手工研磨、冲泡咖啡时候分投入,也很专注,他脱了西装外套,只剩下里面的马甲,熨烫得像崭新的白衬衣的袖口已经去了,衬衣袖口高高地挽起,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王向东一边听着孙浚宣讲咖啡的各种特性,一边欣赏茶水间中,装在一面墙壁里面的电动酒柜,里面陈列着大部分都是红酒,虽然看不见品牌,也可见想象一定非常昂贵,因为看看这个电子酒柜上密密麻麻现实的各种参数,就知道价格不菲。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茗咖啡,一边继续听孙浚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故事。孙浚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向东越来越低沉的情绪,他把自己在英国的故事讲得差不多了,突然话锋一转,收起了脸上嬉笑得意之色,脸上堆起庄重神情,身体离开了沙发靠背,身体前倾,很真诚地对王向东说,这么多年,我最想说的话就是,谢谢你,谢谢你和高建民,要不是你们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我的情况可能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孙浚说的高建民,就是与王向东一起送孙浚去医院的他的同班同学,后来还是他找到王向东,把一千块钱还给了王向东,并且告诉王向东,孙浚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已经回家修养,让他不用担心。估计当时孙浚还没有出过,高建民也就没有带来孙浚出国的消息。王向东之后在也没有见过孙浚,偶尔在教室和操场能够见到高建民,两人也就是点点头而已,毕竟不是一个班的,说不上话。
孙浚接着说没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只有他和高建民两个朋友,他当时是应该当面向他表示感谢的,但是当时鼻梁粉碎性骨折,基本算是毁容了,不好意思见人,就没有再回学校。后来去英国治疗,恢复,接着是读书,也再没有回过,最后直接回到了这里,开始工作为止。
孙浚很感激这两个朋友的,他和高建民一直都有联系,高建民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在一家房地产设计公司做设计,他们偶尔还聚一聚,就是一直没有王向东的消息。真是老天有眼,居然让他在这里遇见王向东,他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么多年,他一点变化没有,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孙浚说的非常真诚,王向东都有点被自己的英雄事迹和他们三人之间的友谊感动了。虽然作为提供帮助的王向东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被帮助的孙浚却是一件大事,更重要的是关键时刻唯一提供帮助的同学,所以他愿意牢记一辈子。他记住王向东的长相,这让王向东在当下也是十分感动的。他只记得以前孙浚的样子,还是迷迷糊糊的,但是当天他满脸是血,和被血浸湿的运动衣,他还记忆犹新。他自己身上都蹭上血残渍,回家以后还解释半天,才让他父母亲相信,这不是他打架造成的,而是帮助受伤同学。关键是,他还要向父母要一千块钱,他还要找机会还给虹姐,只是没想到高建民过后带来孙浚还给他的钱,他又及时还给了家里面,这件事情风波才算平静下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鼻梁粉碎性骨折,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整形手术非常成功,要不是孙浚主动认他,即便是站在面前,王向东也绝对认不出现在的孙浚。
聊完自己的事情,孙浚有询问王向东这几年的情况,上了哪所大学,什么专业,现在在哪家公司,做什么职业等问题,他都很详细地询问到了。王向东也一五一十地说了,毕竟孙浚也讲了他所有出国留学的经历,虽然没有过多提及现在的工作,但是,这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没必要在炫耀了。出于对这个老同学对自己的这份挂念的尊重,他也详细讲了自己这些年不是很理想的日子。
这么多年。王向东还是第一次这么详尽地讲述自己的不平淡,却没有太多起色的学习、工作生活经历,言语中竟是无奈。这些话,他甚至都没有对自己父母将其过,他怕他们过多的担心和不安。他也没有对别人提及,主要是还没有这样的合适对象,值得他的信赖,能够听他诉说胸中积怨。没想到,这个下午的午后茶点时间,他向刚刚见面的一个高中的不是很熟悉的老同学倾诉出来,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正是因为这种倾诉,下午茶的气氛也就降至冰点,浓浓的咖啡都不再香了。
孙浚安静地听完王向东的诉说,其中没有插一句话,让王向东一吐而快。等王向东讲完,他还是没有马上说话,完全不想刚才他还在侃侃而谈的样子,两个人陷入了长时间沉默。就在王向东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孙浚这才开口说话。
老同学,如果你愿意改行的话,可以来红金龙工作,想从基础做起,边做边学习,把整个金融学的知识都补完,我们再订未来的计划…
我改行做金融?
嗯。
我行吗?
只要你有信心就行。
这正是天大的消息,王向东有点没有想到的结果。
回去准备一份简介明天交给我,我尽快给你办。
王向东第二天就把简介交给了孙浚,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的孙浚对他依然是非常热情,让前台的接待直接领进他的办公室,并且又为他准备了一杯手冲咖啡。
在看他的资料的时候,孙浚也变得严肃起来,告诉王向东计划有所调整,他想让王向东去另一家资产公司上班。对于改变的计划,孙浚给出了两个理由,一是介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怕影响王向东在公司的发展。二是他想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这家资产公司参与管理,现在看来王向东是最好的人选,他对王向东的为人是值得信任的。
王向东很认真听取孙浚的教诲和安排,这么多年职场磨砺,早就让他摆好自己的位置,他没有任何的幻想,和不切实际的要求。闲聊之后,他就拿出听领导训话的姿态,认真听孙浚安排他的工作,并且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孙浚的安排,去资产公司上班。临走时,孙浚还交给他一张这边办公室的门禁卡,让他随时随地过来找他谈事情,什么事情都可以,王向东也欣然接受。
王向东原本以为这是孙浚对自己承诺的权宜之计,不能实现把他塞进红金龙之后的另行安排,事后看来他是想错了。王向东进入这家资产公司之初也是没有具体业务工作的,但是他进来时候是挂了头衔的,也就是工资待遇水平完全不一样,基本达到了他预期的水平。半年后他履新之后,工资也跟着上涨。这半年,他不仅逐步适应了金融行业工作,也搞清了孙浚安排他过来的目的。这家资产公司的实际大股东是红金龙,但是股权有点复杂,加上经营项目也很复杂,不仅资金流动大,呆坏账很多,账面也是不清不楚的。尽管这样,红金龙还是需要大量参与这样的资产经营、投资和买卖,这是他们兑现利润的最好通道,像这样的公司还有很多,盈亏不定,但是整体上还是产生极大效益,不亚于滚绣球。他后来才发现,他在的公司,其实是有红金龙的人,只是其他股东安排进来的,而他只需要对孙浚一个人负责就行。正因为有此超然地位,他在公司的日子还是好过的。
也就是从入职这家资产公司,王向东就开始恶补金融学的各种基础学科,并且开始拿证的各种冲刺,他知道这是自己在这个行业安生之本,别看现在自己在孙浚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一旦这棵大树不在枝繁叶茂了,或者仍然枝繁叶茂,但是不让他继续乘凉,最后都还要靠自己。既然进入了这个最赚钱的行业,就要把自己彻底变成行业中的一份子,成现在身后有一颗大树,不是乘凉,而是变成自己可以扎根下去的最好依托。这是王向东最朴素的想法,并且正在一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