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之家》金侧

4、包庇

　　监控只拍得到这么一小段画面。

　　“你做什么？”

　　这句话是监控中露出身影的人说的，他是刘夏，正在寻找的失踪人员。

　　画面中刘夏后退着，看起来是要远离某物或是某人，观看者更倾向于人。他后退着在监控中显露出半个身子，然后又回到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呜咽声，然后完全没了动静。

　　这段监控平礼已经看了很多次了，是高考结束后学校的录像。失踪者是今年的高考生。很糟糕。这件事如果不尽快解决或在解决前被传出去可能会引爆一些已有的恐慌——早在之前就有其他人失踪，如果连在校学生的安全都无法保障的话那么孩子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尤其是在高考场这么管控严密的地方。

　　学校的安装的监控不多，那段监控算得上是在过道，从这里经过后的一段路也有监控，平礼对比着两段监控出现的人员判断留在那里的人是谁。但很快他就知道这种方法没有用，因为去往案发点还有另一条路可走，且是没有监控的。这说明犯罪人很熟悉学校的布置，或者是说很熟悉这段路。

　　还有，作案人……平礼怀疑是熟人作案。一般考试完学生都应该去往校外和等待他们的家长碰面，不该在校停留。

　　而且，在那段监控前还有一段，是刘夏从考场来到这里的某段路。学校的监控画质有些模糊，从他的走姿和一些某方面的直觉，平礼判断他是有目的地来这的，并不是随便经过和走走。

　　方才播放的是监控的后半段，前半段刘夏主动走入监控死角，停留了一分二十一秒，而后才渐渐退入监控下，又跌回死角。

　　案发现场没有什么可检查的，模糊不清的鞋印和许多的指纹，于是从熟人作案入手，调查刘夏的人际关系。

　　首先是刘夏的同学和老师，他在学校的三年与同学老师的接触大概率是比与其他人的接触多的多。

　　先见的是老师。

　　警方：刘夏失踪的事你知道吗？

　　老师：知道，高考结束那天他父母联系了我，说的是这件事……只是我没想到真的失踪了。

　　警方：你对刘夏的印象怎么样？

　　老师：很优秀的一个学生，一直都很文静，上课也很认真，和同学的相处应该也挺好的，他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

　　警方：和他玩的好的几个朋友你有知道的吗？

　　老师：他好像和谁都比较玩得来？关系好一点的……应该是学委方齐和物理课代表周子萧，我经常看见他们三个在一起。

　　警方：好，我们知道了，那他平时和谁有过矛盾吗？

　　老师：这个没有吧？像我前面说的，他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应该不会和谁起矛盾。

　　警方：这样？青春期难免会有点情绪上头的时候，连口角都没有？

　　老师：这个有，不过大多是因为一点小事，应该算不上矛盾。

　　警方：都是些什么样的事？能说详细一点吗？

　　老师：嗯……我有印象的就两次吧？一次是打饭时被插了队，我记得好像是同年级三班的同学？一个男生，他因为这个和对方发生过口角。还有一次……额……哦！对！是关于打扫的事。

　　警方：打扫的事？

　　老师：对，我们班和二班有一个清洁区域划分模糊，也不算模糊吧？就是是二班的，但是他们从来不打扫，我们班一些不知道的就会顺手扫了。那次是刘夏负责那块地方，没有清理那块地，检查的人扣分扣到我们班上了，他就去理论，后面是找老师解决的，那个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

　　警方：好，还记得一些和他有关的事吗？

　　老师：对案件有用的我想是没了。

　　警方亮出监控：这个地方，你知道有哪些人喜欢来这吗？

　　老师：这个的话我就不太了解，位置有点偏，平时去那的人不多，我的个人路线不会经过那里。

　　警方：明白了，有事可能还会联系你，请保持电话通畅。

　　老师：好的。

　　和刘夏的老师聊完后，平礼认为可以再在案发地查一下指纹。既然去的人不多，那么留下指纹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本来还可以从监控直接查经常去那的人有哪些，但那段的监控每天的记录在七天后都会被自动清理。平礼他们是七号调的监控，高考期间几乎没有人去那，高考前又放了三天假，等于除了案发当天，其他的监控记录几乎是空白的。

　　当然，几乎没有人去那的意思是还是有些人去那的。除留刘夏外一共有两个，已经全部都调查了。平礼的几个同事去查问那两人，平礼则是去找周子萧。

　　平礼：你印象里刘夏怎么样？

　　周子萧：刘夏怎么了吗？

　　周子萧的母亲在旁边打了他一下，“警察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这么多废话。”

　　周子萧应了声，回答问题：人挺好的。

　　平礼：你和他的关系呢？

　　周子萧：还不错。

　　平礼：只是还不错？

　　周子萧：算是聊天还算愉快的同学。

　　平礼：听你们老师的话，我还以为你和他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周子萧啊了一声：……也没那么好。

　　平礼：哦？

　　周子萧：高二那段时间他物理成绩有点掉下去，当时我是班里物理最好的，他就找我问问题，这才熟悉了点。

　　平礼：高一你们不熟吗？

　　周子萧：不太熟，虽然平常的问候还是会说的，但真正聊起来还是没几次。

　　平礼：那他找你问问题后呢？关系又怎么样？

　　周子萧：聊天会多一点吧？但高三那么忙，多也多不到哪去。

　　平礼：那你印象里他和谁关系好？

　　周子萧：方齐？应该不是，好像和谁的关系都那样。

　　平礼：哪样？

　　周子萧：就是客客气气的，爱帮助人，但是没有和谁接触太多，和谁的接触都差不多，也就我和方齐和他说的话多点。

　　平礼点头，拿出案发点的照片：这个地方有印象吗？

　　周子萧点头：平常一些同学会躲在这来抽烟，有些情侣也会躲到这来。

　　平礼：那刘夏呢？他会来这吗？

　　周子萧：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好像看到过他从那里回来，不过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去了那里。

　　平礼：什么时候？

　　周子萧：不记得了。

　　平礼：你会去吗？

　　周子萧：我没那个时间。

　　平礼：那你知道有谁会去？

　　周子萧：班上的秦涛洪会去那抽烟，我听班上同学说的，还有班里的两对情侣也会去，好像是……廖丽、郭勇、莜及蓝和魏庆。

　　平礼：好的，我们可能还会有下次见面，如果有，会提前告知的。

　　周子萧：好的。

　　周子萧的话让平礼不太信任，这和在老师那得到的信息不符，也有可能关系好只是老师的主观判断。要等其他同事的消息。

　　去方齐那的人回来了，他问，“怎么样？”

　　同事把记在本子上的对话内容拿给他看，“说是不太熟。”

　　也不太熟？是两人串通好了还是老师那有问题？

　　不过如果刘夏的社交真的广而浅的话，把方齐和周子萧这两个谈话更多的人当成留下的朋友似乎也说得过去。那刘夏难道就没朋友了吗？

　　调查另外两个嫌疑人的同事也回来了，说应该没有问题，至少没有发现可疑点。

　　查指纹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说有点难度，留下指纹的人很多，并不是指纹多人少。这一点平礼在和周子萧谈话后也预想到了，毕竟是不良学生抽烟约会的地方。

　　下一步调查的范围更广一些，从周子萧提供的名单入手，调查经常去那片地方的人并以此挖多更多的关联角色。除此之外，先前与刘夏发生过冲突的人，刘夏的家庭，刘夏的社交媒体等都要进行排查。

　　在案件调查进行到第七天，刘夏回来了。

　　他是先回的家，然后由他的父亲打电话告诉警方。

　　平礼马上赶去询问他的案情，刘夏却拒绝透露。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平礼这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并没有发生什么。”刘夏这么回，“只是好不容易考完，去别处放松了段时间。”

　　平礼还要追问，“那怎么不告诉家里人？你父母都以为你失踪了呢。”

　　刘夏的神色这才有变化，他低头，“我说了的……”他看向刘何伟，“爸爸，你送我去学校的路上我跟你说了，你不记得吗？”

　　“有吗？”刘何伟愣了一下，也许有吧，“可能我忘了。”

　　刘夏笃定，“我说了。”他又看向平礼，“至于为什么事后不联系，因为我没有手机，我和我爸说好了七天后回来结果他忘了这件事。”

　　平礼把保存在手机里的监控调出来，“那这个怎么说？”

　　刘夏只是看一眼，“游戏而已。”

　　平礼：“另一个人是谁？”

　　“我自己。”刘夏的表情说得上有几分受伤，“……我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为了假装自己有朋友，偶尔会玩一些角色扮演类的游戏。”

　　平礼和刘何伟都愣了一下，他俩都不擅长给予人什么安慰，而黄元夕与刘雪都留在家里，只有父亲刘何伟带他过来。

　　平礼的惊讶只是一瞬，他不信这个说辞，“你是打算包庇？”

　　刘夏否认，“没有这样的事。”

　　平礼，“那个人是谁？”

　　刘夏，“我说了，只有我自己。”

　　平礼，“你可能要做一下精神检测，我怀疑你可能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刘夏明显恼怒，“我的精神和心理都很正常。”

　　平礼，“是吗？”

　　刘夏，“不然呢？”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