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之家》金侧

2、哥哥

　　昨天刘夏回了学校，今天就上考场。刘雪的期末考也快了，在高考结束的后几天。

　　因着那天父母的争吵，刘雪听课不敢再有半刻的分神，但父母的神态总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尤其是自己应下要考第一的话，让她频频失神。

　　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反应到自己在课堂上做了什么蠢事没忍住红脸。

　　总之，好好学习，稳定发挥，不要太在意，就像哥哥说的那样。

　　下午放学回家，刘雪看到了在这条道路上极少出现的身影。

　　“爸爸！”

　　她叫了声，小跑着到了爸爸跟前，扬起笑脸，“爸爸怎么在这里？”

　　爸爸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接你放学。”说着他对不远处的赵淼喊了一声，“小淼！你也过来，我开车带你们回去。”

　　学校与居住地的路程并不长，刘雪的爸爸是很在意油费的。

　　刘雪问，“爸爸今天怎么来了？”

　　爸爸目视着前方，“最近路上不太平，有很多人失踪，听说绑人的已经要绑到我们这来了，我不太放心，这段时间我会来接送，你们平时也不要出门了，就待在家里。”

　　刘雪惊了一下，“那哥哥呢？”刘夏的学校离这有四十分钟的车程，离得也不算远。

　　车已经开进了小区，爸爸答，“他住在学校里能有什么事？”

　　说的也是，刘雪这才安心下来，笑容一点点回到脸上。她很少坐爸爸的车，爸爸也几乎不接送她上学，这段时间都有爸爸陪着，如果不是空间不允许她真的很想让双腿前后晃着。

　　今天妈妈做了用鸡蛋混着面粉葱油的煎饼，沾上各种蘸料，刘雪吃得很欢。她很喜欢这类吃食，但因为爸妈都觉得这种东西油太重了，很少做，所以也是难得吃一次。

　　饭后看起了课外书，先前吵架的事早就被她抛在脑后，感觉自己全身舒爽。

　　后几天的日子和家庭最美好的时候一样，不，甚至更加美好。妈妈会做她爱吃的东西，爸爸会送她上下学，两人也不争吵，只是静静的。

　　晚上爸爸接她回来就去赴和客人的约，打电话让妈妈下来把刘雪和赵淼送到楼上。不过爸爸还是不放心，但客人那实在催得紧。

　　据说前片地方有户人家的孩子就是在楼梯那段路不见的，所以上下楼爸爸也会尽可能地护送。他不放心妈妈，真出事了以妈妈那样的体格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所辛跟着妈妈一起下来接孩子的还有赵淼的爸爸，他这才安心地离开。

　　刘雪跟着妈妈回到家，楼梯里妈妈和邻居叔叔不说话的样子让她真正意识到了最近的事带来的威胁。

　　她有些紧张，“妈妈，真的失踪了很多人吗？”

　　妈妈想了想，“说多其实也不多，就是有一两个靠我们这太近了，很多家长都不放心孩子。”

　　刘雪问，“那些人只抓孩子？”

　　妈妈摇头，“大一点的比如十八九岁的也抓，之前好像还失踪了个二十来岁的。”

　　她把准备的夜宵端出来，眼神有点飘，“说不准是不是一伙人，现在这种情况浑水摸鱼的也有。”

　　刘雪没有听懂，“浑水摸鱼是什么意思？”

　　妈妈点了下她的额头，“就是有些人觉得现在失踪的人这么多查不到自己身上，假装是这个犯罪团伙的去绑架别人。”

　　“啊？”刘雪不明白并感到震惊，“为什么要这样？”

　　妈妈耸耸肩，“谁知道呢？”她忽然弯下腰表情严肃，“还有，爸妈没来接你的时候就在学校门口等着，要在门卫室那里等，不是爸爸妈妈来接你都不要跟他们走，隔壁的叔叔阿姨也不行。”

　　刘雪不太明白为什么赵淼的爸妈也不行，但她还是点头，说好。

　　被迫警惕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刘夏考试结束的那天。

　　刘雪一直等着今天的时间，考试结束哥哥就会回来了。她在门卫室等着爸爸的身影，等了好久，好久，好久，等来的是赵淼的爸爸。

　　赵淼的爸爸对她笑，说她爸妈有事今天就不来了，让自己来接她。

　　刘雪有些困惑，她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出于对这邻居叔叔的亲近她本能地要跟上去却在想起妈妈的话时退了回来。

　　妈妈说了，任何人来都不能跟他们走，赵淼的爸爸也不行。

　　她摇头，“我等我爸爸妈妈。”

　　“嘿！你这孩子！”邻居叔叔从她的反应就看出自己不受信任了，他有些急，蹲下身面对刘雪用手指着自己，“我，赵国刚，你邻居，你好朋友的爸爸，你爸爸的长期顾客，你对我有什么好怕的？”

　　刘雪还是摇头，“妈妈说了谁来都不行，要在门卫室等她和爸爸。”

　　赵国刚这才意识到刘雪行为的源头，他拿出手机拨号，并亮给刘雪看，“这是你妈妈的电话号码，对吧？”

　　刘雪确认后点头，赵国刚拨号。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是刘雪的妈妈没错，只是语气不是很佳，有点颓丧和紧张。

　　“赵哥，怎么了？是孩子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没。”赵国刚否认，“是孩子不肯和我回家，这小丫头警惕性还挺高的嘞。”

　　电话那头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马道歉，“对不起啊，是我之前和她说的，怕她出点什么事。”

　　她叫着刘雪，“小雪，是我让赵叔叔去接你的，没事，你跟着他回来。”

　　刘雪早在电话拨打时就安心了，应好。

　　赵国刚有些好奇刘雪妈妈的状态，“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事啊？还有你这语气，是发生什么了？”

　　妈妈的言语有些遮掩，“……没什么，现在不太好说，晚一点吧。”

　　赵国刚这才挂断，带着两个孩子回去。

　　刘雪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让她控制不住地恐慌。家里到底有什么事？

　　得到坏消息并不像得到好消息一样沉浸在情绪里，刘雪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比平时更加敏感。就如灰黄墙壁上的昏黄灯，她今天才发现原来这盏灯的光线是不稳定的。

　　它看起来是亮的，持续亮着，但其实偶尔闪烁，只是暗下的时间太短，似乎不到一秒，让她发现不了。

　　一步、两步、三步。

　　头顶的楼梯似乎传来声音，转过楼梯的拐口，面前空无一物。那响声似乎是刘雪幻听了。

　　她想起了前几天哥哥回来，那天哥哥下楼来接她，她听到声音看见了人，但今天没有人。

　　刘雪的喉头噎了一下，哥哥今天回来，但她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哥哥的一点痕迹，没有提前预知她坏消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她僵在原地，赵国刚也停下，看出了她的情绪安抚她，“别太紧张，可能没什么大事，有事回家就知道了，放轻松。”尽管他知道也许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国刚的安抚太苍白无力，甚至让刘雪更加感到不安，对家的不安。像是到达家里不美好的东西就会被引爆，不回去就永远都“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安全的家里又会有什么样的大事呢？

　　逃避的念头只迅速地闪了一瞬。不管出了什么事，爸爸妈妈都能处理好的，还有哥哥。她现在只想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脚再次迈向楼梯，这次加快了速度。赵国刚在后面喊她，想跟上去又看了看身边的赵淼，一把把赵淼抱起来，追了上去。

　　人家父母把刘雪交给了他总不能让对方在自己手上出事。谁知道眨眼就不见人会发生什么。

　　没跑出几步就到了三楼，刘雪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一点点向家走近。手搭在门把手上，按下去，推不开，顿了一下，改做敲门。

　　“咚——”

　　“咚——”

　　“咚——”

　　敲门声很难听，或者说很刺激神经。一点点尖锐的声响都能让刘雪感到头脑胀痛。

　　时间似乎是很缓慢的，门打开来，是妈妈变了个色的脸。她很少见过妈妈这种面容。

　　门后，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在抽烟。

　　刘雪又看向妈妈，“哥哥呢？”

　　妈妈不说话，侧过身让她先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刘雪又问了一遍，“哥哥呢？”

　　爸爸依旧在抽烟。刘雪看不清爸爸此时的神态，也看不清烟雾如何飘渺，闻不到那股让她一直讨厌的烟味。

　　妈妈的脸变得模糊了，妈妈的脸好像没什么表情，刘雪听见妈妈说，“失踪了。”

　　刘雪没反应过来，“什么？”

　　妈妈又重复一遍，“刘夏，失踪了。”

　　她想要大口喘气，“……哥哥不是住在学校里的吗？”

　　这次是爸爸回答的她，“考试结束后，我去接他，看不到他的人，等了好久，等到考场的人都走完了，我去问说人都走光了。报了警，还没有消息。”

　　“怎么会？”刘雪对这消息还是没有真实感，一瞬间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爸爸又抽了口烟，这次刘雪看清了烟雾缭绕，那股有些呛人的焦油味慢一步闯进她的鼻端。爸爸的眉是皱着的。

　　也许是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人的眼泪，没有哭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像是入睡后的夜晚。

　　但刘雪知道，她的哥哥，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