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双飞痴客

6、第 6 章

　　蒋媛媛安静地陈述：“我已经喜欢你两年了，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我怕还没等我长大你就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所以我才着急着用这么个理由来找你，可是你竟然喜欢男人，那我就真没辙了。”

　　我百思不解：“我们都没见过，你喜欢我什么？”

　　蒋媛媛笑了：“我早就见过你了。我去探视我爸的时候，他和我说过你的事，不多，但我早就知道，是你让我爸爸坐牢，所以起初我好恨你的。”

　　蒋媛媛陷入回忆中，自顾自地跟我说“我当然也知道我爸爸做了坏事才会坐牢，我就想，你也许是好人，我不应该恨你，可是我还是讨厌你。后来，我小妈卷钱跑路之后，你每年居高临下地施舍给我十万块，还给我打印表格，列清楚我可能需要的一切花销大概的费用，学费，房租，生活费，零食，书本，等等，我觉得你好坏啊，害了我爸爸，还要指挥我生活。
　　可是过了两年我就发现，如果不是你写的纸条，我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可能早就把钱乱花光或者被亲戚朋友骗走了。我开始不讨厌你了。两年前我考上政法附中，那年你不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政法大学讲演，我们中学部也有部分学生去听，那时候我就见到你了。
　　你讲演主要是关于学业，我并不感兴趣。
　　可我听到前面学姐在讨论，听说你之前被学校假开除去做了几年卧底，破获了好几个大案子，立功后才知道你有多么忍辱负重多么英勇优秀，后来你在警队刑事侦查科任职，还常常到大学讲课，再后来退了警队出来经商，还给警队捐了很多高新设备。她们都说你很厉害。
　　因为我爸的事，我想考警校，所以我开始留意你。那以后我关注了你两年了。打听了你很多事。”
　　“知道的越多，我就越崇拜你，我觉得你和我身边的老师同学都不一样，你身上有光。”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奥特曼看多了呀，还身上有光。”
　　蒋媛媛气得脸颊通红：“你才看奥特曼，你全家都看奥特曼。”
　　我语重心长地说：“小孩，你才多大点，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呀？好好学习才是正事。我不是好人，更不是伟人，我甚至不是什么正常男人，所以赶紧把我忘记，别犯傻了。”
　　蒋媛媛垂死挣扎地问：“我听说你以前也有过女朋友甚至要结婚的，但是她背叛了你，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男人的呢？”

　　我笑：“你对我的过去并不了解，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只是我以前不知道，以为男人都是要喜欢女人才是正常的，所以就有了女朋友，可有了女朋友我才发现，我不是正常男人，我天生就只喜欢男人。”

　　蒋媛媛打断我：“你只是喜欢男人，不是不正常，你不用贬低自己。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还小，可能确实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所谓的喜欢你，就是觉得你是一个无比优秀的人，其实，和你的性别也无关。你是目前我可以求助的人里面我好感度最高品行最好的一位，所以我才找找上你的，如果我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我就不会在你这浪费时间了。”

　　蒋媛媛笑了笑，脸色惨然：“你把我想的太单纯美好了，我7岁就没了父母，还长了这么一张招人的脸，能平安活到现在，我哪里还能单纯美好得起来。会跟你提我是处女，也是因为已经碰到了不少猥琐老男人，想要把我这唯一还能卖的上价钱的标签给毁了，所以我急于尽快把这个标签变现，否则我怕我护不住。刚才跟你装单纯，装的我自己都恶心，其实，我不喜欢你。你说的对，我们之间隔着我爸的命，我是神经病才会喜欢你，特别是你还这样拒绝我，我更不可能有一丁点喜欢你了。”
　　说完，蒋媛媛颓败地低下了头。

　　我却笑了：“真是个聪明通透爱耍心眼子的小姑娘，不过，你这激将法用的还可以，我有点喜欢你了，不是男女之爱那种喜欢，单纯的是觉得你是个可造制裁，或许，我可以考虑资助你到大学毕业。当然，前提是你能考上。”
　　我起身结账的时候，留了张名片给蒋媛媛，对她说，：“如果有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对付些尚不得台面的老瘪三，我还是手拿把掐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最好再也不见了。这样对你比较好。”

　　我确实挺喜欢蒋媛媛的。
　　她小小年纪，心机深沉，会装乖，也会在装乖失败时，敢把自己的阴暗面袒露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说，你只是喜欢男人，不是不正常。
　　我不得不感叹社会的进步。
　　曾经，让我连活下去都觉得困难的不正常，现在的孩子却觉得，那是正常的。

　　关于我喜欢男的这个事情，其实，我也觉得很憋屈。

　　我有一件事，没有，也不敢对任何人说。我有一件事，从未，也不敢对任何人说。
　　因为说出来，也许就会被人当作疯子，怪物，精神病。

　　我没有自己12岁之前的记忆。
　　我作为男人的记忆是从12岁那一天开始的。
　　那天一觉醒来，我惊惶地发现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在我12岁之前，我一直是另外一个人，年龄，出生地，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
　　甚至，性别都不一样。

　　唯一关联的，是我醒来的时刻，是我作为女性的那一世的起点，我的出生时刻。
　　我惶恐，我甚至以为是梦。

　　起初，我还幻想着也许是在做梦，梦醒了就会变回去。
　　可我很快冷静下来。
　　醒来之前，作为女孩的我，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然后，我又知道，原来的那个12岁的男孩，也回不来了。
　　我只能成为他，继续活下去。

　　可我的记忆里，清晰的，从出生就是女孩，父母，家人，读书，恋爱，留学，工作，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得不得了。
　　我死去的时候，已经26岁了，自然有过恋爱，牵手，拥抱，亲吻，以及性。
　　然后突然变成了男孩，在不同时空，不同年纪，不同地域出生长大的男孩。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只能作为男性活下去了，再也不是一个女孩的事情。
　　我学习着怎样成为男性，怎样成为“正常”的男性。
　　可我发现，我“正常”不了。
　　哪怕自己如何努力，万分小心，也还是，没办法改变自己内心的意愿。
　　我可以喜欢欣赏女性，却无法对女性产生的性冲动。
　　我依然会对男性产生性冲动。

　　这份“不正常”，差点让我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