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入侵指南》衣夕着月

3、入职

　　半个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小型私家车驶过漫漫夜色，在李诗意的欢呼声中，车速再次提高，狂飙上天，横冲直撞地没入了荒郊野岭。

　　江映舟双手抓紧系在身上的安全带，把自己窝在座椅的角落，他睫毛轻颤，从后视镜中盯着李诗意猛打方向盘的手，声音艰涩道：“你慢一点。”

　　秋枝一不语，压着胃里面的翻江倒海，从见到两边的路越来越偏就开始怀疑自己要被带去哪个犄角旮旯发生一些刑事案件的想法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扒拉着前座的椅背，一字一顿道：“给，我，报，工，伤。”

　　“没事的朋友们！车窗打开！让凉风为我们送上清醒！来尽情享受这个飙车的刺激夜晚吧！”

　　“你还没有正式入职，”即使是这种情况，江映舟还能分出精力回答她的话，他转头认真道，“报不了工伤。”

　　她就说！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如果得到这份工作的代价是和这群神经病同事相处，她宁愿……算了，辞职短信都发了，神经就神经。

　　好在把分局设在远离市区的郊野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并不是真心想与世隔绝，所以李诗意的飙车也只是持续了十分多钟。

　　刚到大院把车熄了火，人的魂儿还在后面追，一只手就从驾驶座的车窗边探进来拧住了李诗意的耳朵。

　　随之响起来的是一个女人温温柔柔的声音：“亲爱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在局内正值着夜班，就收到了超速处理申请，好巧不巧的是，车牌号正是这一辆呢？”

　　秋枝一探头看去，穿着针织衫的年轻女人似有所感，偏头看来，对着她弯了弯眼睛，笑着把被夜风吹散的长发往耳后一别，道：“是新来的小朋友吧，你好，我是宁璐知，特异局的后勤科科长，你的情况小舟已经告诉我了，跟我来吧。”

　　软着两条腿的秋枝一扒拉着车门喘了口气，跟一路提溜着李诗意耳朵的宁璐知走进了眼前这栋五层高的办公楼。

　　“宁姐我错了疼疼疼别真的拧啊我刚从北芒市回来呢已经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你可怜可怜我呗。”

　　“三个晚上没睡好觉，还敢在市区超速，”宁璐知一巴掌糊在她的后脑勺上，微笑道，“人带到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明天记得手写三千字检讨交上来。”

　　三千字，哇，手写三千字，哇，手写三千字检讨。

　　秋枝一顿时肃然起敬。

　　伴着李诗意做作的哀嚎，宁璐知把他们两人遣走，带着她登上了向下的电梯。

　　在等待的间隙，宁璐知笑眯眯道：“有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被手写三千字堆满大脑的秋枝一当即疯狂摇头。

　　“小意之前被市里的警局借调过去一阵，后来被人蓄意报复，刹车失灵，当时正在出行的高峰期，她没等我调人过去支援，自己撞破桥边的栏杆坠湖了，如果不是她的异能突破，恐怕就殒身于此了，”宁璐知垂眸道，“所以我一直都在后怕。”

　　秋枝一知道现在不是她回复的时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显示楼层的屏幕停止在了-5的数字上，电梯门在她们眼前缓缓打开，吐露出地下五层的景象。

　　昏暗的白炽灯光幽幽打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空旷水泥地上，反射着森然寒光的巨型机械有条不紊地转动着身上严丝合缝的齿轮，发出运作时的轰鸣。

　　宁璐知踏进来，随手一个响指唤醒了剩下的吊灯。

　　“那两个孩子应该没有向你介绍完，我这边再补充几句，异能是诡异的副产物，我们根据类别将它们分为攻击系、辅助系和概念系，”她站在接二连三亮起来的白炽灯下对着她招招手，指着她身前盖着一张毛绒绒小花毯子的机械座椅，声音温和道，“来这里坐下，将手搭在两侧，闭上眼睛，放空大脑，乖孩子，对，就是这样，慢慢的、缓缓的，想象自己正躺在草地上，这里温暖、干燥，充满着浸润过阳光的土壤味，好孩子，就是这样……”

　　轻柔的力量对着她探出一根根柔软的小触须，秋枝一配合地放松警惕，浸入她的声音中。

　　……

　　一道鲜润的血光刺了过来，本就破碎的梦境顷刻间坍塌，秋枝一猛然惊醒，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看向正坐在折叠小凳上翻阅检测报告的宁璐知，慢慢沉静下来，轻声问道：“我睡着了？”

　　“嗯，半个小时，别担心，在检测的这些人中，你睡的时间不算久，”她将报告递过去笑道，“还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吗？”

　　秋枝一缓缓摇了摇头，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飞速掠过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波动和名词，径直翻阅到最后，看结果。

　　“异能等级为D，攻击倾向较弱，能量波动极缓，”她迟疑地指着那行中文，忽然觉得自己的语言水平退回原始时代，“……辅助系异能，概率为概念系异能。”

　　概念系？她？

　　“记不得自己梦见什么很正常，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宁璐知没打算多聊这个话题，见她惊诧于检查结果，凑近了为她解释异能波动，“如果将异能比作池水，异能等级就是你可以将它们装出去多少的容器，而异能波动则是装完水后的池面波动。”

　　想了想，她比划道：“试想，你用葫芦在一盆水中盛出一勺和在一片海中盛出一勺对它们造成的影响，这样是否可以理解异能波动？。”
　　秋枝一了然，收起报告，说道：“嗯，但异能不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一盆水和一片海都是为了让你更好理解而作出的比喻，事实上，我们研究下来，发现人类无法触及到异能的极限，”宁璐知轻轻摇头道，“自然而然的，判断异能的强弱不是根据你觉醒了什么类别，而是你的熟练程度。”
　　理解了基础概念，就该进阶了，秋枝一追问道：“那么概念系异能是什么？”

　　“不知道。”

　　“哦，不知……道？”

　　秋枝一不语，迷茫着一双眼和她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引导者该说的话吗？

　　“应该说不是很清楚，毕竟它是最近才出现的，之前一直存在于理论中，你是第二位被发现疑似有概念系异能的人，”宁璐知看了眼时间，一边起身招呼她离开一边解释道，“第一位叫顾易之，在转化为概念系异能之前，他的异能是辅助系的‘交易秤’，现在……是‘绝对审判’。”

　　交易和审判……

　　神秘世界的冰山一角撞歪了她曾经坚定不移的三观，秋枝一愉快放弃了用常识去理解的想法，积极给自己谋福利道：“可以让我见见他，跟他讨论讨论吗？”

　　“当然，只要他愿意的话，”宁璐知按上电梯键，垂手立在一旁，偏头看她，笑道，“不过他现在正在国外出差，预计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到时候我来联系。”

　　秋枝一火速攀关系道：“谢谢宁姐。”

　　宁璐知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没有否认，而是详细地给她介绍起了加入管理局的福利。

　　被一系列丰厚得超乎想象的奖励砸晕，秋枝一亦步亦趋地跟着宁璐知来到了地上三层的办公室，接过了入职申请表，单手推开笔盖利索地填了起来。

　　“明天你就可以来上班了，你的原公司如果不放人，我可以帮你去走一趟，”宁璐知将倒满温水的茶杯叩在她旁边，道，“你接下来这个月的安排就是训练体能和异能，时间到了就可以接取任务，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也外派会协助警方办案，不过除非必要，不然最好不要在其它人面前使用异能，后续会很麻烦。”

　　秋枝一把填好的表递过去，点头道：“我知道了。”

　　“字不错，力透纸背，”宁璐知垂眼一瞥，随手将布局图抽出来推给她，然后鼠标甩了两下，单手在键盘上飞舞起来，“稍等，我为你开权限卡，楼上是我们对外的区域，表面上是一家和国家合作的建材公司，有普通人，但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异能者的亲属，签订过保密协议，而楼下是异能者的活动区域，不管是异能训练室还是体能训练室，都需要权限卡才可以开放，你可以先看看地图。”

　　“以前对模仿别人签名很感兴趣，特意练过，”秋枝一回过她，划过布局图仔细看了起来，“地下七层，禁物区……什么是禁物？”

　　忙着开权限卡的宁璐知头也不抬：“祛除超凡生物之后有概率会遗留下一件本不该存于现世的物品，上面寄托着某些执念，缠满了诡异能量，也因此具备了某些诡异能力，因为过于危险，所以用特制的器皿将它们封印起来，打申请才可以领取，新人一般接触不到，有关这些以后你会知道的。”

　　秋枝一没有当出头鸟的心，所以对按部就班没什么意见，只是完全没想到，才过去半个月，她就亲手摸上了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