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片白 谢明云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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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
季连定了定神色，无视身体的异样迅速换完了衣服。
谢明云没有回应，也没有催促，一声不吭地等在门外。
对于谢明云的到来季连早有预感，刚好也省去了他寻找的时间。季连将纸条毫无掩饰地夹在指节中，只要稍加注意便能发现，而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推门时也没收着力，不料他刚打开一条小缝，便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
季连愣了一下，暗道不好。小心翼翼从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却一下和鼻尖通红的谢明云对上眼。
谢明云看着他，眉头一皱，缓缓扯出一个冷笑。
“抱歉……”季连忙从卫生间走出来，有些心虚地细看了看那张被砸伤的脸，好在伤的不是很严重，但还是认真关切道：“没事吧？”
“你觉得呢？”谢明云面若寒霜。
可这样一张冰山脸，却顶了一个红鼻头，实在是有些……滑稽。
季连不敢回话，也不敢继续盯着谢明云的脸，在眼底浮现笑意的前一秒，适时地低下了头。
从谢明云的角度看，便只看到一个略显自责的发顶。
青年垂头丧脑，声音都带了些压抑，不知在忍耐些什么：“真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谢明云什么话也没说，只垂眸看着季连，一眼就发现了他手中的纸条。
他在季连面前摊开掌心，招了招。
季连抬起头，眼底露出适度的迟顿，而后才后知后觉般，将手中的纸条放在了谢明云的掌心。
谢明云单手撑开纸条，依旧是空无一物，他将纸条叠好后放进胸前口袋中，目不斜视地盯着季连的表情变化。
季连任由他打量，面上没露出丝毫心虚。
他出来的过于匆忙，以至于身上的衣服都是随意一套。
洁白的衬衫带着些不明显的褶皱，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都忘了系上，露出一小节苍白的脖颈。这件衬衫说不上合身，略大了些，布料下紧实的肌肉被悉数遮盖，衬得季连甚至有些瘦削。
谢明云的目光在后颈的起伏停滞了一会儿，顺着这道曲线滑入了衣衫边缘。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后，又受惊般移开了视线，他的眉头蹙地更紧，低声道：“轻浮。”
季连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敞开的衣领，心下了然，道了句抱歉后便将扣子系到了最顶端。虽然他并不觉得露出点脖子就是轻浮，但衣衫不整的样子总归不太礼貌。
之前在公司上班时，他们部门几十号人，也只有他一年四季雷打不动地穿西装，再炎热天气季连也会把每一颗的扣子扣上，最多挽起袖口，让行动方便点。
以往的季连从不会忽视这样的礼节问题，突然被人指出，心底或多或少有点惆怅。
见季连整理完衣服，谢明云才转过身：“跟上。”
话毕，没等季连做出回应，谢明云就走出了房门。
“少爷，”打开的房门外传来王伯的声音，“都安排好……您的鼻子怎么了？！”
季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一声，跟了出去。
谢明云谁也没搭理，独自走在最前方，拐个弯就没了。王伯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谢明云的背影，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等他回过头时，才发现季连已经站在了他身后，连忙正色：“请跟我来。”
王伯领着季连一路来到了一辆越野车旁，贴心地帮他开了车门，往里一看，谢明云早就端坐在车后座，前面一个年轻的士兵静候着指示。
季连上了车，什么也没问，两个人安静地并坐在后排，中间空了一大段距离。
士兵得到示意后，一脚油门开到了大道上。
车窗外的光景迅速变化着，与季连想得不同，云城的建筑就是极端的割裂与组合，残破灰败的建筑外围密密麻麻爬满了藤蔓，灰绿交织中又有他从未见过的科技建设。
高低错落的楼房展现了从云端到地面的差距，这并不是一种比喻，远处一栋大厦突兀地矗立在城市中央，上方直直没入云层，让人看不清顶端究竟能到达何处。无数巨大的曲道从大厦侧边延伸，最后长蛇般落入城市的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般掌控和滋养着这座城市。
云城……
季连抬眼，朝城市边缘的天空看去，忽然一滞。
远处天边有一道模糊不清的界限，或许不该叫“天边”，非人的视力让他看出，这座城市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电子屏障之下，一切的光源和景色都不过是播放的假象。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
这些虚幻的、遥远的景色在墨玉般深沉而透亮的眼底泛起，季连沉默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场景，只有眼底流转的光晕才能展示他的起伏。
谢明云看着车窗上季连模糊的倒影，悄无声息地转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凝视那张肃静的侧脸。
而在季连回过头的前一秒，又匆匆移开了视线。
回过神的谢明云心里又燃起了一团怒火，对于他自己的怒火。
这些天的举动实在称得上鲁莽，将岩城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带进了云城，还带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举动隐含的风险几乎不言而喻，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理由很简单，也很愚蠢——他觉得很可怜。
无论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他人，谢明云也始终无法欺骗自己。
困在岩城是个意外，他们分队原本只是想得到更高的积分，没人想到岩城会突然沦落为尸群的盛宴。于是，一群只经历过演练的学生突然来到了真实的战场，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淡定，包括谢明云。
但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一点，他只能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掩藏心底的慌张。
他做的很好，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岩城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人落入尸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队人落入绝境，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被困在狭小的房间内，只有许久未见的、真实的月亮，正透过天窗嘲弄他。
直到季连出现……
理所当然，他不想让季连成为那个被人利用完就扔在岩城的弃子，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只是固执地将季连带在身边，不容任何人置喙。
但这样的决策所带来的非议是不可估量的，连谢明云自己都在担心，所以他只能将季连带在身边，用自己的监视来向他人证明决策的正确性，哪怕他会最先受到威胁。
可是季连表现得太过淡然了，没有感激，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这本该是最好的结果，季连就这样一直安稳无事，凭借他的身手，能为云城做出贡献，那谢明云就不算做了一件错事。
但谢明云就是有些郁闷，他也说不上为什么。
季连并没想过谢明云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低气压，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识趣地转过头，没去看谢明云。
二人一路无言。
窗外的楼房飞速略过，深黑色的越野车在并不平稳的大道上朝着中央大厦开去。
“少爷，到了。”年轻的士兵下了车，恭敬地为谢明云和季连打开车门。
离得近了，季连才发现这栋大厦比他想得还要更加夸张，光是底层就大的让人一眼看不见两边的尽头。装潢也是极尽崭新，冷白的墙体看不见一丝杂质，极简的几何体透露出一种冷漠而严肃的威压。
谢明云下了车，阔步走在前面，季连自觉跟上他，顺着大门进入了这栋几乎称得上是巨物的大厦。
“啊——小心！”
刚一进门，无数惊异的尖叫就传入了季连的耳畔，他脚步一顿，抬眼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大厅内横冲直撞。
室内众人都穿着一致的白衣，显得这蓬头垢面的人愈发突兀。他离季连有一段距离，但季连依旧发现了他的异样。
蓝绿色的皮肤，略微僵硬的肢体，浑浊的眼球……是丧尸！
季连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丧尸，谢明云也有些意外。
那丧尸癫狂地四处狂奔着，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人们四散而逃。眼下的大厅明亮，丧尸的行动也愈发敏捷，有几个学生样貌的人想上前将其制服，不料均被丧尸躲过。
可这样的举动也不慎将丧尸彻底激怒，它嘶吼一声，而后飞快抓住身边一名学生的手臂，将其扯到自己身边，狠狠在那暴露的脖颈处撕咬下一块肉，又将他的手臂从躯体上生生扯下。
霎时间，鲜血从血肉模糊处喷射而出，将洁白的大厅染出一片血色，丧尸似是被鲜血取悦般，喉间发出令人作呕的咯咯声，将学生残破的□□丢在一边后，握着一截断臂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谢明云的怒火终于有机可撒，他递给季连一把匕首：“你去侧方它的注意。”
季连握住刀点了点头。
谢明云看了季连一眼，顿了一秒才道：“小心点。”
“嗯。”
虽然丧尸的速度有了提升，但对于季连来说，看清它的动作依旧不算困难。
许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到，原本混乱的人群慌乱躲进了最近的房间，声音也微弱下来，一个个呼吸错乱，惊恐地透过门口和窗户透明的玻璃往外看。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把窗帘都拉上了，颤抖着躲在帘后，顺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大厅几乎只剩下几名来不及逃跑的学生，衬得往反方向前进的季连和谢明云更为显眼。
一楼的楼梯和电动扶梯层层叠叠，到是给了人缓冲和躲藏的时间。季连灵巧地绕到顺着丧尸的视线盲区靠近，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丧尸在中央绕了一圈，倒地学生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刚好掩盖了他们的行动。没看到目标，丧尸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季连靠在侧方的墙面后，跟对面同样躲藏起来的谢明云对视一眼，而后将手中刚刚顺来的杯子狠狠砸向地面。
“刺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丧尸有了目标，将手中的断臂放入口中咀嚼一口，而后飞速地跑向季连的方向。
与此同时，谢明云趁着丧尸不注意，飞速绕到丧尸后方，为防止丧尸突袭，谢明云并未用尽全力追赶，因此一人一尸几乎是以相同的速度赶向季连。
在丧尸绕到墙后的前一刻，季连握紧刀柄，从墙后转身跳出，向反方向吸引丧尸的注意，谁料，在丧尸看到他的那一秒，脚步却突然停顿了下来，而后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季连，循着身后的声响去找谢明云了。
这样的变故超出了他们双方的预料，谢明云离丧尸几乎只剩几步路，反应过来后飞速撤退，但丧尸的速度却没有减缓，几乎是瞬间，谢明云与丧尸只剩一个身位的距离。
谢明云咬咬牙，做好了与丧尸肉搏的准备，季连将手中的匕首甩出，正好扎中了丧尸的右肩内侧，离脖子只差几寸距离。
季连抿唇，丧尸并未因为这点伤害而停下脚步，反而是拿出了更多的怒意对付谢明云，
谢明云控制了丧尸的四肢，但自己也无法再继续攻击，他伸手想将背后的匕首拔出，却始终差一点距离，他与季连对视一眼，季连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一声枪响打断了行动。
“砰——”
丧尸的大脑瞬间被子弹贯穿，鲜血溅染在谢明云有些震惊的面颊。
“砰——”
又一声枪响，炽热的子弹瞬间击碎了丧尸的脖子，扑通一声，它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身。
季连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电动扶梯上站了一群持枪的士兵，缓缓下降。他们面色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除了一个女人。
她嘴角噙着一抹愚弄的笑意，站在士兵中心，手上冒着烟的枪口还未放下。一只眼上戴着眼罩，未被遮挡的眼睛也含着笑，仿佛眼下血腥而紧张的场景只是一场游戏。
当季连看清女人的脸，不经怔愣一瞬，原因无他，女人未被眼罩遮挡的部分……跟谢明云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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