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相见》颀遇

25、【暌违】左右流转之间 左霁月，右

　　元则十三年春，京都文人雅集。

　　“你来啦？”老文人抬眼望见越过门槛的来者，放下手中的笔。
　　“今日虽是立夏，但却还不算夏季。极好的天气，怎么人这样少？”来者道。
　　老文人笑了笑：“京都嘛，最不缺文人。文人嘛，最不缺气节。我这露天之处，称不上什么文雅。你今年的学业如何？”
　　“快要结业了。”来者答道。
　　“我这一把岁数了还没闯出个什么名堂，如今除去赞你年少有成，还真不能嘱咐你些什么。”老文人抚平信封的褶皱，不久将它递出去。

　　来者上前几步接过，并未打开，只开口询问：“你要走了？”
　　“是。”老文人回道。
　　“为什么？”来者问。
　　“我年轻时举办文人雅集，道是想要结交挚友。谁知后半生无甚成就，再仔细办的事也是笑话一场。除去你我是忘年交之外，京都早就已经与我无关。”老文人笑道，“我现在想去看炊烟袅袅，听鸡犬相闻，在树林山涧、阡陌纵横里度过余生岁月。”
　　来者握了握佩剑，似乎是有些惊讶，又似乎是早有预料：“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老文人小心地收起桌面上的笔墨，打开在桌面停驻已久的小木盒，推上前去，“临别赠礼。”

　　来者垂眼看着木盒，迟迟没有动作，刚想说出些什么，就听见那老文人先开了口：“你身后跟着的这二位，一武功高强，一机敏过人。我知道你家中非富即贵，但着实不必再次帮我在这京都谋得一席之地。我并非不识好歹，只是已经力不从心。与其临了还要欠你一份人情，不如让你我这忘年交情一直在莫逆里。”
　　片刻沉默里，来者将书信收起，望向木盒里的折扇，问道：“可有题字？”
　　“世事皆在左右流转之间，祝友自在随心，故题六字。道是左霁月，右光风。”老文人拎起已经收拾妥当的书箧，看向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初来京都时，全身家当便是这书箧里的文房四宝和几两碎银，当下离开京都，带走的无外乎也是这些。我要走了。”
　　“我想把文人雅集继续办下去，你以为如何？”来者道。
　　“我盼着能在乡野村间，听见从京都文人雅集上传唱而来的诗句。”老文人笑着，放下书箧拱手作揖，“天高海阔[1]，擅自珍重。”
　　来者与身后的二人同样拱手作揖：“何处更相逢[1]。一别经年，善自珍重。”

　　先承吴王密令，后承天子圣旨。

　　文人雅集有了定所，在城东一处空置的府邸内，再无挪移。
　　那府邸的匾额下挂有一双侧匾，左道“左霁月”，右道“右光风”。

　　左右流转之间，走过岁月万千。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引用：
注【1】《少年游》北宋·晏几道
绿勾阑畔，黄昏淡月，携手对残红。
纱窗影里，朦腾春睡，繁杏小屏风。
须愁别后，天高海阔，何处更相逢。
幸有花前，一杯芳酒，欢计莫匆匆。
还说夏天随机掉落呢，结果已经全都写完了O.O。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