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剪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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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飞机将于五分钟后抵达深市，请您继续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等待飞机安全降落……”
十六点五十五分，手机准时震动起来。
程曦摘下耳机，播报声和后排孩子的吵闹声一同灌进耳朵里。起飞那会儿她其实有点不适应，失重感涌上来的瞬间肩胛骨那块儿痒痒的，窗外的云朵近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整个人轻飘飘的，像真的飞起来了一样。
但吵闹声很快就把她拽回了地面。她飞快地回头扫了一眼。小孩子在后排踢座椅靠背，年轻的父母手忙脚乱地哄着。
程曦没什么表情地转回来，心想，第一次坐飞机的体验确实很妙，按网上找的攻略，提前设好闹钟，下载好电影，戴上耳机，两个小时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挺好的。
下了飞机，她眼睛都不敢眨，跟着人流走，取行李，出站，上出租车，到酒店。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程曦不慌不忙地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归置好，然后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到了记得回我消息哦。”好友黛黛下午四点多发来的消息。
她回了句“平安”，却还是不想去碰那张床，铺床单、套被子，一旦开始了就是个不小的工程，更可怕的是，床铺好了她肯定会被吸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初体验，穿过云层。”
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云真的很白很近、失重的那一下心脏漏跳了一拍、邻座大叔的睡眠质量真的好好，但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剩这几个字。
她把今天随手拍的云层照片发到某书上，然后认命般地起身去收拾床铺。
程曦不是第一次来深市了，因为工作的关系，她的假期还算有保障，能够正常休息。
她窝在酒店沙发里，手指在外卖页面上划来划去，挑着想吃的食物。这几年大环境不好，招人的单位越来越少，身边不少同学毕业即失业，或者干了大半年就被裁了。她这份工作是家里人让考的，专业对口，稳定体面，也符合社会对女孩子的刻板印象。
但她报的是海市，不是肃州。
她在一所普通初中当音乐老师。
“你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报了海市？离得那么远，平时见一面都不容易。”妈妈嘴上说着骄傲的话，眼眶却红了。爸爸倒是高兴，还请亲戚朋友们吃了顿饭，逢人就说闺女考上编制了。
从肃州到海市，坐高铁也就十五分钟，上班通勤一个小时左右。她想逃离些什么，又不想离得太远，所以选了海市，不远不近，刚刚好。
快八点了。
程曦看不进小说，一遍又一遍地点进外卖小程序，盯着配送进度的小图标发呆。她已经在外卖备注里写了“放门口就好，不用打电话”，但还是忍不住反复确认。
“已送达。”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在门后面站了大概两三分钟，估摸着外卖员已经走远了，才悄悄拉开一条门缝，把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袋子拎进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做贼。
吃饱喝足之后，程曦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她眼里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脸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拿出另一单跑腿送来的剪刀，走进卫生间，弯腰把齐腰的长发梳顺，扎成一个低马尾。洗漱台上架着手机，屏幕里播放着一个剪头发的教程视频。
“一层先绑在这个位置，二层发圈你就绑在你想剪的位置……”
不用绑二层，她想剪齐肩短发。
程曦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抓着剪刀，姿势有些别扭。她的头发又粗又密，不太好剪，剪刀也不太锋利。
就这？难不倒她。
这可是自己给自己剪头发耶，终于可以试一试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留长发，扎马尾，不染不烫，规规矩矩的。唯一一次叛逆大概是中考结束后和同学一起去打了个耳洞，回家还被妈妈念叨了好几天，虽然这个耳洞早已经堵上了，真挺疼的，后面她长大了也没再去打。
现在她二十七岁了，一个人住在海市，一个人偷偷跑来深市，一个人在酒店卫生间里给自己剪头发。
这事要是让家里知道了，估计又要说她胡闹。
酒店的梳子不如家里的好用，程曦也不嫌弃。剪出来的头发不像视频里那样有造型，她也不失望，光是“自己剪头发”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兴奋了。她又拍了张剪掉的头发照片发到某书上，配文是四个字：“自助理发。”
一整晚她都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情绪里，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
程曦小时候，爸爸妈妈还在肃州打工租房，她被送回老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有了弟弟，寒暑假会一起去肃州团聚。她的成绩一直不错，后来考上了海市的知名大学，爸爸妈妈对她好也不好，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好。
程曦说不出来，22岁开始工作，两年了。每天通勤时间太长，她很累，后来想在市区买套小房子住，用她的公积金还款，租房这件事让她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随时可能被人赶走。
爸爸妈妈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这可不行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结了婚就有房子住了，不用自己买。”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这几年，她从最初的耐心沟通、摆事实讲道理，到后来几乎每次和爸妈说话都绕不开相亲这个话题，变得越来越烦躁，也越来越沉默。程曦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叛逆”，这个词放在她身上总觉得有些违和。她没有摔门砸东西，没有大声争吵，只是越来越不爱回家了。
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好处是，老人家对她的要求很简单，安全、吃饱、睡好、全须全尾地活着就行。至于爸爸妈妈那边，只要期末能交出一份好成绩，她就拥有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可惜那时候也没钱出去玩，大量时间都待在家里看书、听歌、发呆。
初中的时候，她试着写小说，居然还在某个网站上签了约。后来她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看别人写的东西，好不容易熬到签约作品完结，觉得这条路进步空间实在太大了，便果断放弃，转而开始认真唱歌，她的嗓音条件不错，这是为数不多她自己也知道的事情。
大量的时间待在家里，初中的时候，尝试着自己唱自己写小说，厉害的人多如牛毛，程曦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
除了完成每天的家庭作业，剩下的时间她刚开始会写小说，签上了某文，然后发现自己更喜欢看别人写的，终于痛苦不堪的将过签文完本，在这条路上进步空间太大，程曦开始坚持唱歌，她的声音条件不错。
最开始是刚开始翻唱喜欢的歌，发在某云上，慢慢有了粉丝，越来越多的人夸她声音好听、唱得有感情。她越来越有干劲，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了音乐专业。家里人不太理解，直到她靠着这个专业当了老师，他们才不再说什么，要是当初换别的专业，工资会高得多。
但老师嘛，稳定，好嫁人。
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其实是二十四岁那年赌着一口气买下来的。跟家里说的是租的。
程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参差不齐。她拿起剪刀，干脆利落地把几根特别突出的碎发剪掉，戴上口罩背上包，出了门。
今天晚上有一场演唱会，她很喜欢那位歌手。去之前，她还要去见一个人。
程曦到咖啡店的时候，黛黛已经到了，正托着腮刷手机，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睡睡，这边！”黛黛一眼就看见了她，一头粉发的人正抬手冲她使劲挥。
黛黛是她从高中时期起认识的好友，也是她第一次去面基的人，每次来海市都会和她见面。
睡睡每次出门必戴口罩必背包，很好认。
程曦走过去坐下，摘下口罩。黛黛凑过来打量她两眼，目光落在她那头参差不齐的短发上，愣了一下：“你……剪头发了？”
“嗯，自己剪的。”
“自己剪的？”黛黛瞪大了眼睛，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我连刘海都不敢自己动，你就趁着你有寒暑假可劲的造吧。”
“不过还别说，还挺有那个味道的，嗯凌乱美。”
睡睡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美女，但她皮肤白，个子高，能撑住这个……凌乱美的发型，带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有种奇怪的萌感。
程曦笑了笑，没说话，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就是想试试，试完了觉得还行，不至于不能出门见不了人，至于好不好看，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黛黛眼神还在她身上打转，程曦眼睛看向桌上的杯子。
程曦抿抿嘴角。
她笑着开口了：“要不，等会去酒店，让我给你剪刘海？”
实不相瞒，她有点想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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