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栀子花》梓平

13、想不通 我们关系很

　　和母亲大吵一架后，柯屿在房间里静坐了一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柯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依旧一团乱麻。

　　他心里有根刺，需要自己疗愈拔除。

　　清晨十分，刘婉华还没醒，柯屿没吃早饭，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书包就出了门，没去学校，而是直接去了姑姑家。

　　柯明欣比柯明远小很多，性格和柯家人格格不入，异常的冷静温和，从小到大，无论柯屿遇到什么烦恼，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姑姑。

　　见柯屿一大早找上门，还带着行李，柯明欣就知道肯定又和家里闹矛盾了。

　　“小屿，怎么了？又跟你妈吵架了？”
　　柯明欣一边给柯屿倒热水，一边关切地问道。

　　柯屿接过水杯，猛喝了一口，才把昨天和母亲吵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姑姑。

　　“我妈要我转学，还说要是我不转，就不认我这个儿子。”柯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故意隐藏了一些信息，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柯明欣听完，轻轻叹了气，拍了拍他：“小屿，你妈也是为了你好，她是太担心你了，只是方法用错了。”

　　“为我好就可以不尊重我的想法？就可以让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吗？”柯屿有些激动地说。

　　“知道你心里委屈，”柯明欣说，“但你也要理解你妈的心情，她这辈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怕你走弯路。父母当然是最在乎你的，只是她的保护，对你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束缚，可以好好说呀。”

　　柯屿沉默了，姑姑的话，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爱他，只是爱的方式太沉重了。

　　但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偏离轨道的事情，林疏萤是他的意外。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柯屿看着姑姑，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不想转学……”

　　“先在姑姑家住几天，冷静一下。”
　　柯明欣说，“你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跟她硬碰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等她气消了我去劝劝她。”

　　接下来的几天，柯屿就在姑姑家安心住下了，每天按时起床复习，下午会去附近的公园跑步，晚上呆呆地坐在床边。

　　柯屿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想通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主动去面对。

　　他要找林疏萤说清楚，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也告诉她自己不会放弃她，夜希望她不要放弃自己。

　　要找母亲好好谈谈，希望她能尊重自己的选择。
　　周五下午，柯屿回了学校。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林疏萤会是什么反应，什么反应也好，慢慢解释总会说开的。

　　然而，当他走进教室时，林疏萤的座位俨然已经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柯屿，你终于回来了！”张晨光看到他，连忙凑过来，心急如焚地说，“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林疏萤她退学了。”

　　“退学了！？”

　　柯屿的脑子嗡得一声，如遭雷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好了，准备好了，林疏萤却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下午，挺突然的，我们都没联系上你，”张晨光的语气有些惋惜，“她妈妈来学校办的手续，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要……回老家了，她成绩那么好，高三了要回老家可惜了。”

　　后面的话，柯屿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退学……回老家……
　　这几个字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几乎崩溃。

　　他压着怨气，走到林疏萤的座位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上，只剩下一本数学练习册。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本练习册，仿佛还能感受到林疏萤留下的温度。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突然退学？是因为母亲的威胁吗？还是因为自己上次的追问让她感到了压力，还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想起那天下午，林疏萤对他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居然是两人这辈子最后的话吗。
　　互相怨恨，挖苦，逼迫？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而自己却还傻傻地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切都能改变。

　　柯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没再顾及任何人，趴在林疏萤的座位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本子。

　　同学都看出了柯屿的不对劲，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但没有人敢上前安慰。

　　柯屿不知道在林疏萤的座位上趴了多久，好似哭晕了过去，直到放学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走出教室，又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段破碎的暗恋哭泣。

　　柯屿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林疏萤的离开，像是抽走了他生命里所有的力量，让他的世界瞬间荒芜。

　　他想起姑姑说的话，母亲是为了他好。可如果这份好，是以失去自己最爱的人为代价，他实在受之有愧。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林疏萤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两遍，三遍，五遍。

　　电话始终没人接。

　　柯屿哭着重复拨通林疏萤的电话，祈求下一秒她能接通电话。
　　最后也只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柯屿无力地垂下手臂，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湿漉的地上。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柯屿站在雨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彼时，林疏萤正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虽然没能让母亲离婚，但父亲同意让母亲去治病。

　　前几天刚安排母亲住院，这几天回来收拾行李，母亲的病情不能有任何犹豫，她只能离开。

　　这样一来，至少将会有更稳定的生活。
　　或许吧。
　　她这种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次离别后，就不必惦记这里地一切了，她和柯屿，彻底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在雨中走了很久，直到浑身湿透，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火车站的方向。

　　他不知道林疏萤去了哪里，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一定还没有走远。

　　到了火车站，柯屿冲进候车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他睁大眼睛，在人群中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羊绒外套，背着一个旧书包的女孩。

　　是林疏萤！

　　柯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在林疏萤即将走进检票口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疏萤！”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呼吸也异常急促。

　　林疏萤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看到是柯屿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泪水溢满眼眶，但很快就被冰冷的平静取代。

　　“柯屿？你怎么在这？”
　　她说话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为什么退学？为什么要走，你根本不是回老家，你就是在躲我！？”

　　柯屿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失而复得般的欣喜，“是不是我妈找你了？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林疏萤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柯屿，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妈那么忙，怎么会有时间干涉我要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走？”柯屿不愿意相信，“那你为什么突然要退学，我们关系不是很好吗？高三了你要上哪里学习！？”

　　“我们关系很好吗？”林疏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柯屿，你觉得我们之间，算得上很好吗？你是富家少爷，我是穷人家的丫头片子，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太天真，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地决定？”

　　“你怎么这么说？”柯屿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林疏萤，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你再说一遍你不喜欢我！？”

　　林疏萤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中满是期盼，让她的心里阵阵刺痛。

　　她几乎要忍不住说出真相。
　　可是，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挣脱了柯屿的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喜欢你？柯屿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我接近你，不过是觉得你能帮上我家一点忙而已，你也没心没肺地朕给了我钱！”

　　“你……你说什么？”柯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中尽是绝望。

　　“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不然呢？”
　　林疏萤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在滴血。

　　“你太单纯了才这么好骗，我就是骗你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以为我真的愿意，每天听你讲那些无聊的数学题吗？你以为我给你送水是为什么，谁在乎你上什么学校，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