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十三只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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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的话让前厅安静下来了。
伊格尼斯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可管家并没有顾忌这位皇太子的脸面，这可是皇帝的命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皇太子，问：“殿下，你有异议？”
伊格尼斯咬牙：“没有。”他也知道这是皇帝的命令，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管家木着脸道：“那就好，请各位移步吧，否则陛下该等急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伊格尼斯一顿，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利尔和傅予臻一眼，才甩手向议事厅走去。
“殿下！”拉斐尔喊了他一声，见他脚步未停，便追上去在他耳边耳语着。
利尔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冷哼一声：“一丘之貉……”他转头对上管家的眼神，摊摊手，“一点实话。”
管家提醒他：“陛下喜欢家庭和睦，不喜欢争吵。”
利尔道：“那就更应该劝劝他的儿子，不要总给我找事。”
“您可以当面对陛下说。”管家鞠躬，“请吧。”他又对伊娜和伊萨尔行礼，“殿下，您二位也是，请。”
伊娜点点头，她对利尔小声说：“罗兰先生，您可以跟着我。”她有点不好意思，笑容有种拘谨的感觉在里面。
利尔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伊娜显然很高兴，她抱着伊萨尔走在前面为利尔引路，利尔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自从知道林博士的事，他总是在想伊娜到底知道什么，而伊萨尔的病……
正想着，肩上传来熟悉的触感，傅予臻知道他的纠结，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告诉利尔，“如果你感觉摇摆不定，不如放弃寻找最佳的解法，只问问自己，你想怎么做。”
自己想怎么做？利尔挑了一下眉，他回头看了看管家的位置，低头问傅予臻：“怼皇帝也行吗？”
傅予臻失笑：“那今天还回去吃饭吗？”
“回的吧？”利尔想起给柯林的承诺，懒洋洋道：“那我收敛一点。”怼皇太子总行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突然出声了。
“各位——议事厅到了。”他停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金属大门之前，向众人鞠了个躬，“请吧，陛下马上就到。”
伊娜抱着伊萨尔率先走了进去，利尔紧随其后，他走进议事厅，这是一间铜墙铁壁一样的屋子。
房间的墙上没有窗户，照明不好，光线影影绰绰，大概是因为这样，这间房内有一个壁炉，墙上的挂钟正是倪克斯“卡克”的样式，利尔正觉得意外，想要告诉傅予臻这件事时，一声阴阳怪气的咳嗽声在旁边响起，伊格尼斯和拉斐尔站在议事厅唯一的办公桌右侧，而且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了。
“怎么？在皇宫也会迷路吗？”伊格尼斯讽刺道。
利尔没有理他，而是继续打量着这间屋子，这间房间空旷僻静，除了办公桌的椅子，没有其他座椅。所谓议事大概他们只能站着说话，利尔刚想问管家他们要站在哪边，只听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关上了，管家消失在门外。
利尔：？
他感到意外，这扇门不是房间唯一的入口吗？关上这扇门，皇帝要从哪里进来？
正在这时，房间内响起管家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他的声音更加冷淡：“肃穆，恭迎帝国皇帝陛下……”
利尔正要回头寻找他的声音，只听一阵巨大的嗡嗡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一道强烈的光线在嗡鸣声中贯穿整个房间，电子和空气交织出幽蓝的弧光，巨大的门从上而下被绘制在全息屏幕上，轰隆隆的巨响声中，一道金光带着压迫感贯穿整道大门，一只巨大金色眼睛赫然出现在门内，它布满血丝在门框内游移，接着发出尖厉的声音：“帝国皇帝驾到！帝国皇帝驾到！”
接着一只蓝色的虚拟手将这只眼睛握在手中，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人……都到齐了吗？”
金色眼睛在手中尖叫：“到齐了，陛下！”
苍老的声音说：“很好，你来审问！这场审讯的受审方不但有帝国议员……还有帝国公主……我不直接参与审讯，你开始吧！”
“是，陛下！”眼球大喊，“特别事件7423号审讯即将开始，你们每个人都有权力保持沉默，但帝国陪审团将会给予最公正的判决！”
金色眼球话音刚落，十二道虚影在众人身后拔地而起，每个虚影都绘制出一道新的门，门内同样挤出一只眼睛，疯狂地窥视着颤抖着……
伊娜脸色苍白，小声嘟囔：“天哪……是帝国审判庭！”
帝国审判庭？利尔也皱起眉头，这种审判团的规格很高，通常由大贵族组成，是一种绕过议会的审判方式，皇帝使用这个审判团显然是忌惮傅予臻的身份，这次果然……来者不善。
金色眼球疯狂抖动，它被抓住不能乱窜，但仍然不忘给自己加戏：“是的殿下，是的，帝国审判庭，启用这个审判庭是因为我们内部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很严重很严重！所以我们需要最公正的裁决！”
十二只陪审团的眼睛乱窜：“陛下！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公正判决！”
金色眼睛大喊：“前些日子，一起袭击事故震惊帝国！一位叫作雷娅的Alpha在机甲大赛中，公然袭击皇室成员，在转入皇家医院后又离奇失踪！这是对帝国的严重挑衅！”
它义愤填膺道：“经过排查，我们锁定了一位嫌疑人，她就是皇家医院的林博士！根据调查她不但和雷娅有接触，同时她还涉及其他犯罪，总之我们已经前往皇家医院缉拿这位罪犯，相信很快她就会回到我们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和林博士关系密切！在林博士被捉拿之前，皇帝陛下愿意给你们坦白从宽的机会，这就是这场审讯的目的，因为林博士的共犯就在眼前的这几位当中！”
十三道门内的眼球全部集中在在场的六个人身上。
利尔傅予臻表情很淡定，伊娜苍白，伊萨尔紧张，伊格尼斯和拉斐尔表情僵硬……
伊格尼斯：“怎么把我们算进去了！”
拉斐尔：“这蠢货有时候记性不好……”之前就经常出问题。
金色眼球翻过来瞪他们一眼，接着大喊：“他们是——”
“两位受审者——伊娜公主殿下、帝国议员傅予臻先生！”
“两位指证方——皇太子伊格尼斯殿下和拉斐尔先生！”
“还有两位不被邀请，突然出现的家属——利尔博特·罗兰先生和伊萨尔亲王殿下！是陛下的仁慈让他们参与审讯！”
“现在审讯开始！首先，由拉斐尔先生代表指证方向大家阐明你的观点！你为什么指认公主殿下和傅先生与林博士有勾结？说出你的理由！”
在陪审团的窃窃私语中，拉斐尔走上前来。他先向代表皇帝的那扇门鞠了一躬，才慢条斯理道：“我指认公主和傅予臻的理由很简单，在这件事上他们做得并不注意，实在是有太多巧合！”
他见目光都吸引在自己身上，于是继续讲了下去：“就比如林博士和雷娅的关系，一个是皇家医院的医生，一个是黑市机甲驾驶员，她们本不应该认识，但在这张照片中——”他拿出那张黑市照片指给陪审团看，“他们出现在同一个竞技场中，这就是我说的不应该出现的第一个巧合！”
陪审团们交头接耳，拉斐尔洋洋得意，他接着拿出雷娅袭击的现场照片，两台爆炸过的机甲在图片的中央十分扎眼：“同样的，各位知道袭击事件中的另一位当事人是谁吗？”他猛地回头指向利尔，“就是这位利尔博特·罗兰先生！”
陪审团一片哗然！
“很凑巧的，比赛那天正是罗兰先生的比赛，袭击的恰好是公主和亲王的包厢，雷娅的袭击恰好被罗兰先生拦下，甚至最后罗兰先生还救了她一命，这一切的一切都环环相扣巧的不能再巧！所以——”拉斐尔义正言辞地问道，“我请问公主殿下和傅先生，你们真的毫不知情吗？你们和林博士还有雷娅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比赛后为什么都前往了皇家医院，是不是在密谋什么！你们到底——是不是林博士的共犯！”
“是啊！这是真的太凑巧了！”“你说他们真的不知道吗？我不信……”陪审团的议论甚嚣尘上，金色巨瞳不得不大喊：“肃静！肃静！很精彩的指证！让我们谢谢拉斐尔先生！傅先生和公主殿下有什么话要说吗？”
金色眼睛转来转去盯着面色灰白的伊娜，拉斐尔看着公主的脸，又看了看利尔和傅予臻，心中无限畅快，长久以来一直被他们压制的心情终于在此时得到释放！
他幸灾乐祸地想着，你们敢回答吗？你们敢说和林博士毫无关系吗？无能的诡辩吧，你们越否认陛下的猜忌就会越深，直到——
“我们……确实认识林博士。”
直到——拉斐尔的幻想事件结束了。
拉斐尔不可思议地回头：“什么——”你不应该否认吗？为什么和他设想的不一样！
“因为没必要说谎。”利尔怂怂见，“我们确实认识林博士。”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这一下把拉斐尔打懵了，但他很快调整回来：“你们承认就对了！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密谋的——”
“但是——”利尔话音一转，“我认识她，就必须参加她的密谋吗？这两者好像没有因果关系吧？”他对着拉斐尔扬起眉毛，“如果按照你的理论，认识就有概率密谋，那我就要问问在座的各位了。”
他唇角微扬：“你们……都不认识林博士吗？”他看着眼前的十二道门，问道，“林博士是帝国医院的医生，林家的继承人，上流社会交往密切，世家都会互相走动，大家都没见过林博士，没跟她说过话，没请她看过病吗？”他淡然一笑，懒懒地说道：“有的话就要小心了，按照拉斐尔先生的理论，认识就是共犯，那在座的各位，可能都要被审一遍才安心，大家觉得呢？”
陪审团……定住了啊！因为他说得没错，作为克德世家，在座的陪审团成员或多或少也跟林家认识，如果光凭认识就定罪，确实不合理啊！
“这……好像是不太合理啊！”“认识而已，认识不等于密谋嘛！”陪审团窃窃私语道。
伊格尼斯见第一招失败，立刻上第二招：“不一样！大家只是认识，你们关系更密切！你们敢发誓从来没听说过林博士的计划吗？”
这一招很聪明，但傅予臻不会掉入自证陷阱。
“关系亲密就要知道对方的计划？可如果要论关系密切的话……”傅予臻淡淡说道，“殿下，你和袭击事件的当事人雷娅关系也很密切……按照这个推论，关系密切就是共犯，太子殿下就对雷娅的计划一无所知吗？”
他抬头问皇太子：“还是说殿下这个推论十分双标，只能针对我们和林博士的关系，不能针对殿下和雷娅的关系，是这样吗？”
伊格尼斯闻言一噎，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把傅予臻绕进去，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同时，他听见背后的十二道门内传来嗡嗡声。
“是啊，太子殿下也和犯人有关系啊，这一点不能忽略。”“这么看太子也有嫌疑啊！”
伊格尼斯连忙大喊：“我反对！我确实资助雷娅参加比赛，但是我并没有要求她袭击皇室成员！”他指着利尔他们对着陪审团大喊，“如果是我指使，我怎么会离开包厢呢！反倒是他们，在机甲就要撞上包厢的危险时刻，居然躲都不躲，如果不是提前预知，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啊，在这样的危机面前，到底是谁能克服自己的恐惧呢，陪审团一想觉得有道理，立刻当起墙头草。“是啊，这不符合常理！”“太子说的有道理，确实很蹊跷啊！”
“我也反对！”利尔举起手，“太子的推测没有道理！”
“你凭什么说没道理！”伊格尼斯大喊！
陪审团的几只眼睛也乱窜起来：“你的理由！”
利尔迎着十三只眼睛的审视，一字一句道：“雷娅的机甲拦截成功率，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低，所以知道机甲要撞上来，第一反应恰恰是提前逃跑，而不是留在原地！”
伊格尼斯大喊：“你说谎！”
“我说谎？”利尔大声道，“那就问问这份数据！这是雷娅的机甲数据，这是雷娅机甲大赛事故发生时的数据，军部特里上校上传到比赛官网，所有人都能查到！”
他指着其中两页，“根据这份报告我们可以看出两件事，第一雷娅的机甲自始至终从未减速过，第二雷娅的机甲自重超过两万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陪审团传来询问声。
“意味着拦截成功率根本不会超过3％！”利尔命令米兔算出结论，他冷笑一声，“我请问各位，如果是这样的成功率，换成你提前知道，机甲即将和包厢相撞，你会留在那里吗？”
“这……”陪审团们显然不会留在那里，也就说特地留下来的说法并不能成立。
陪审团犯了难，一只棕色眼睛问伊娜：“那殿下，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利尔在一旁冷冷道：“这问题应该问问伊萨尔亲王，他是小孩子总不会撒谎，伊萨尔，告诉他们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伊萨尔抱着伊娜的脖子大声道：“因为伊萨尔不是胆小鬼！其他人还没有撤离，身为皇室成员不应该先离开！”
伊萨尔这样一说，不少陪审团成员都迟疑了，确实皇室成员以身作则，这不是应该苛责的事情啊，反观皇太子伊格尼斯，在事故发生时落跑，被民众嘲笑，这才是最要命的！
伊格尼斯脸色发黑，他觉得伊萨尔这死小鬼是不是故意的，他刚要对皇帝解释一二，没想到一直沉默的皇帝居然说话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皇帝问伊萨尔，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伊萨尔向他行礼：“这是那天姐姐说的，姐姐说要和大家待在一起，所以我们才没有离开的。”
金色巨瞳闻言盯住伊娜：“是吗？”
伊娜苍白着脸向他行礼：“是的，陛下。我知道陛下担心伊萨尔的安危，但伊萨尔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在这一点上他做得很好……和父亲您很像……”这句话显然安抚了老皇帝的情绪，代表着他的那只眼平静下来。
陪审团也品出味道来，纷纷拍起马屁。“看来是有不少误会啊！”“公主和亲王绝无合谋的可能啊！”
伊萨尔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是啊，我们当时和傅先生一个包厢，当时利尔的机甲爆炸的时候，傅叔叔都……”
他的话没说完，伊娜捂着伊萨尔的嘴讪笑：“那个确实如此，我们当时都在一个包厢里，当时的情况……不可能作假的，我可以向帝国起誓，傅先生和罗兰先生绝不可能和袭击事件有勾结，请陛下相信我！”
她的表情恳切，皇帝看着自己的孩子，脑子里想了很多。
半晌，金色巨瞳游移着：“既然你们起誓……”
不！伊格尼斯感觉胜利的天平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必须做点什么，只要拖到林博士被抓住，他就有翻身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启动帝国陪审团，他绝不能放傅予臻走！
“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机甲大赛……说不定都被操纵了！”皇太子情急之下，准备把整个大赛拉下水，“你想不仅是林博士，还有议会，还有军部，他们都有可能参与——”
他的话音未落，突然整个审讯室猛地一抖。
伊萨尔抱紧伊娜的脖子，战战兢兢道：“这是……怎么了？”
只听轰——的一声，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巨大铜门豁然洞开，卡特上将从门中大步走了进来，她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响声让人心颤。
她走到皇太子面前，冷冷地开口：“军部有没有参与，殿下似乎比我还清楚？”
伊格尼斯脸色煞白：“你——”
卡特上将冷笑一声：“不过也合理，军部确实出了内鬼。只是……”她眸光一闪，讽刺道，“这些内鬼供出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伊格尼斯皇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十三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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