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双株桃 万年太久, ...
红泥往生第一千二百年。
闻东修至大乘的那一日,东山的两株桃树忽然同时开了花。
但十分奇怪,仙灵界正值深秋,满山的枫叶正红得泼辣,这两株桃树却不管不顾地绽出一树粉白,像是把春天从土里刨了出来,拍掉泥,端端正正地搁在枝头。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丹房里那个常年躺在瓦片上看经书的弟子。他揉揉眼睛,又不敢相信地又搓了搓,然后翻身从房顶上跳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往东山跑。
跑到半路撞见一个挑水的师弟,他一把拽住人家袖子,指着东山的方向,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整话:“开、开花了。”
师弟被他吓了一跳,水桶晃出一圈水花溅在鞋面上,抬头往东山看了一眼,水桶就搁在石阶上忘了再拎起来。
消息传得比纸鹤还快。不到半个时辰,东山西麓的石径上便站满了人。有弟子,有长老,有后山扫地的杂役,有丹房里窝了几百年不出的老怪物。
没有人敲钟,没有人召集,大家都是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不约而同。
白寒夙从洞府中出来时,山路上已经让出一条道。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只是侧身,朝她微微颔首。
她走过的时候,衣袍拂过石阶上落着的枫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最后在两株桃树前站定。
当年她亲手插下的那根桃枝,如今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
树干有碗口粗,树皮青灰里泛着银白,枝杈舒展开来,姿态和老树不同。
老树的枝是横着铺的,像一把撑开的旧伞,沉稳而宽厚;小树的枝是斜斜往上探的,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年轻而莽撞。
满树的花。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花瓣落在掌心里,轻薄的触感,入手微凉,花瓣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粉色。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闻东。
他跑得急,发冠都歪了,额前碎发被汗粘在脑门上,道袍的下摆上还沾着丹房里的朱砂粉,大约是炼丹炼到一半跑出来的。
大乘的修为了,跑几步路还喘成这样,大约是忘了用灵气护体。
“师姐——!”他在白寒夙身后站定,看了看满树的花,又看了看白寒夙手里的花瓣,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又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白寒夙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闻东的眉眼还是九百年前那个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边也染了几缕霜白。
金丹之后容颜便老得慢了,但这两百六十余间他下山了不知多少趟,风里来雨里去,凡间的日头把他的脸晒成了麦色。
“大乘了。”白寒夙夸赞道。“天赋不错。”
闻东咧嘴一笑,还是那个挠后脑勺的动作,只是手上多了几道剑茧:“今早刚突破的。灵气冲关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唱歌,吓我一跳,差点走火入魔。”
“唱的什么?”
“没听清。调子很怪,不像仙乐,倒像是凡间市井里的小曲。”闻东挠挠头,“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是我娘在我小时候哼过的。”
白寒夙没有说话。她把掌心里那片桃花轻轻放在闻东的肩上,和九百年前那场课后一样,落在同一个位置。
闻东低下头,看着那片花瓣在他肩头停了一息,又顺着衣纹滑下去,落在脚边的泥土上。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师姐,我去过凡间了。不止金丹那一次。”
白寒夙看着他。
“我去了好多趟。”闻东蹲下身,习惯性地捡起一根树枝,想在泥地上画点什么,可看到满地落花,又把树枝放下了,改用手指轻轻拨弄花瓣,“第一趟回去,老家那片村子已经不在了,变成了一个镇。镇上的人用蒸汽机磨面,以前水磨坊那地方现在是一间铁皮厂房,烟囱有三丈高。我站在厂房门口闻了半天,面粉味还是那个面粉味,只是多了点煤烟。”
他把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排在泥地上。
“第二趟回去,镇上通了电。我小时候住的那间土坯房早拆了,原地盖了座大大的学堂。学堂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闻氏宗亲捐建’。我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想告诉他们我才是闻东,可后来想想,说了也没人信,就走了。”
他把花瓣排成了一行,像一条小小的路。
“第三趟回去,是坐凡人的铁鸟回去的。没有御剑快,可我想试试。铁鸟上有个小孩坐我旁边,他一上铁鸟就趴在窗户上看,鼻子压得扁扁的。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云。我说云有什么好看的,他说——”
闻东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说,‘我爷爷是种地的,我爸开了个修车铺,我以后要开飞机。等我开飞机的时候,我要带着我爷爷的照片飞到最高的地方去,让他看看云上面是什么样。’”
他停住了手指。花瓣排到最后一朵,他的手悬在那里,没有放下去。
“闻东。”白寒夙轻声叫他的名字。
闻东抬起头。
“你下山回来,许久都不来找我说话。为什么?”白寒夙疑惑此事已久,起初闻东还与她分享琐事,后来便突然不来了。
闻东的手放下,把最后一片花瓣轻轻搁在那行小路的尽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没有平时那么亮了。
“师姐,我第一次下山的时候,还去了你的螺音城。”
白寒夙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找到了你娘卖馄饨的那片水田。那块地现在是片稻田,种的是双季稻,长得很好,穗子沉甸甸的。田埂上有个老太太在摘豆角,我问她还记不记得这里有棵歪脖子柳树。她说她小时候听她奶奶讲过,说这棵树上住过一个神仙,每年春天都回来坐一坐。”
闻东低着头,手指在泥地上画圈,一圈一圈地画,和很久以前某个人画过的一模一样。
“她在等你。”
风起了,满树的桃花簌簌地落,落在白寒夙的发间,落在停云剑的剑鞘上,落在闻东刚画完的那个圈上。
白寒夙没有接话。她望着远处的天际,云层后面有晚霞,橘黄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
四千年前螺音城的晚霞也是这个颜色吗?她记不太清了。
可她还记得馄饨的汤头是用猪骨熬的,熬一整夜,汤色发白,上面飘着一层细细的油花。她娘把馄饨捞进碗里的时候总要吹三下,不是怕烫,是习惯。
“师姐。”闻东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
“你教过我,记忆是人的根,根断了,人就不完整了。”闻东的手指停住了,圈画完了,歪歪扭扭的,和九百年前他画的桃花一样用心的笨拙,“那我想问问你,种根的人,她自己还有根吗?”
这话问得太直,直得像他当初问“这桃花能吃不”一样。九百年的修为没有磨掉他的莽撞,只是让莽撞变得锋利了些。
白寒夙没有回答。
可她垂下眼时,看见了停云剑的剑柄。剑柄上缠着的丝绳还是三千年前那根,磨得发亮了,有几处细得快要断了,可她没有换。
袖袋里那枚碎掉的玉符残渣还在,和那颗早已干涸的麦芽糖印痕搁在一起。
还有那根桃枝,从江边折回来的那一小段,如今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长成了一棵树。
她的根,遍地都是。只是没有一处是完整的,没有一处不需要用时间来换。
闻东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等答案,而是站直了身子,认真地朝白寒夙拱了拱手:“师姐,我大乘之后想再下山一趟。”
“去哪。”
“不知道。”闻东笑了,还是那个少年的笑,亮晶晶的,不掺一点假,“走到哪算哪。”
白寒夙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平安玉符,拇指大小,翠绿通透,符面上刻着细密的灵纹。
她拉过闻东的手,把玉符放在他掌心里,合上他的手指。
“拿好。”她说,“若是遇到过不去的难处,捏碎它,我能感应到。”
闻东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符,看了很久。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玉符攥紧贴在胸口,骨节绷白了,腕上青筋微微凸起,和某个画面像得令人恍惚。
他笑了一下:“师姐,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白寒夙没有答话。她把这句话留给了一个听不见的人。
闻东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径尽头时,和九百年前一样蹦蹦跳跳的,只是步子里多了几分沉稳,发冠还是歪的,道袍下摆上的朱砂粉在晚霞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白寒夙独坐在桃树下。那株小桃树的影子被落日拉得老长,横过草地,搭在老树虬曲的根系上。两株桃树的影子叠在一处,像是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夜深了些许,弟子们渐渐散了。有人走时脚步轻快,有人走时一步三回头,看那两株不合时令的桃树,看树下的白色身影。
丹房顶上那个弟子又躺回去了,把经书摊开盖在脸上,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白寒夙在山桃树下坐了很久。
她想起白芷当年的曲,想起红泥熬的那碗隔夜茶,想起裂天为何要将散尽本源当做送给凡人最后的礼。
又想起没多少年前,具体年数白寒夙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又一个与白芷、红泥长相十分相似的人,问过她一个问题。
她问的是:“师姐,你的道太冷了。你有没有想过,道走到尽头之后,你要做什么?”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道有没有尽头,更不知道到了尽头之后要做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道的尽头不是更高的天,是更低的地。
不是忘掉更多的人,是记住每一个值得记住的人。
而到了尽头之后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就是坐在一株山桃树下,等下一朵花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主页长篇连载文,已超肥:《最弱异能,但绑定了战力天花板》 预收:志怪悬疑《秋月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