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8、红色气球狗（8） “小丑哥哥

　　迟筠将椅子往后拉了拉，给宋泊明空出进去的位置来。

　　对于宋泊明没有认出卸了妆后的自己这件事，迟筠并不感到有多么惊讶。

　　他的不少认识好几年朋友在来游乐园玩的时候都没有认出他来，他自然也不指望宋泊明就能一下认出自己来。

　　甚至，某种程度上，他还挺庆幸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来。

　　毕竟这在他看来真的有种莫名的尴尬。

　　他耳朵尖，清晰地听到，宋泊明到达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后，他的老板低声问道：“小远还好吧？”

　　小远？小远怎么了？迟筠在心里皱眉，悄悄抬眼望向宋泊明的方向，想要听到更加具体的情况。

　　可惜，对方不知道迟筠的心声，也并没有细讲这件事。

　　面对自家老板的询问，宋泊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用手轻捂着嘴道：“还好，我叫保姆过来接小远回家了。”

　　听宋泊明说没事，对方轻点了点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

　　“嗯。”

　　与自家老板讲完小话，宋泊明举着酒杯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因为私人原因迟到了，我先自罚一杯。”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仰头，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宋泊明的这一下，彻底开启了自家酒蒙子老板的“雅兴”。

　　长丰科技的老板看起来并不太喜欢喝酒，除了偶尔敬酒敬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会抿两口，其余的时候，都是喝自己另外找服务员要的可乐。

　　于是，宋泊明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对方劝酒的第一人选。

　　眼睁睁看着宋泊明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连菜都没来得及吃上几口，迟筠在心里疯狂皱眉。

　　这样下去，胃哪受得了？

　　趁着自己还没被灌酒，迟筠悄悄起身去找经理：“经理，我看宋总这样喝下去迟早得醉，我今天还没喝多少，要不我就干脆少喝点，待会帮忙照看一下宋总好了。”

　　他想得很好，如果自己能跟着宋泊明回去，不仅能帮忙照看他一下，还能顺便看看小远这孩子的情况。

　　毕竟小远这孩子特殊，不亲眼看看，他总觉得放心不下。

　　宋泊明刚到的时候，经理正在跟长丰科技的老板套近乎，因此也没注意到迟筠这边的情况，只知道今天两个人在舞台上互动得很开心，还以为他们私底下关系也不错。因此听到迟筠的话，便大手一挥，同意了他的提议。

　　饭局从六点半开始，一直进行到晚上八点半。

　　不出迟筠所料，宋泊明喝醉了。

　　其实他喝醉的时候很不明显，既不耍酒疯也不倒头就睡，只是面色微红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除了沉默了点，与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能偶尔给自己夹个菜吃。

　　不过，虽然宋泊明伪装得很好，但当迟筠第三次观察到这人夹了一大筷子转到自己面前的咸蛋黄炸藕条后，便能正式确定，这家伙就是喝醉了。

　　否则的话，迟筠相信，这人是说什么都不会这么明显地暴露自己喜欢的食物竟然是这种看起来只有孩子才会喜欢吃的油炸食品的。

　　毕竟他一开始吃的多数菜都是清蒸鱼炒秋葵干锅豆腐之类的。

　　饭局接近尾声，尚且保持清醒的人开始安排如何送喝醉的人回家的问题。

　　经理架着已经醉醺醺的老板，又将迟筠拉到自己身边，对着长丰科技的老板道：“我看宋总好像喝醉了，这是咱们公司的小迟，是个很细心的孩子，让他送宋总回去吧。”

　　对方没有立即同意，他看着迟筠，似乎是在审视对方是否真的如说的那般可以信任。

　　迟筠适当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表明自己的人畜无害。

　　最终，对方开口道：“泊明喝完酒之后不会怎么闹，也能正确回答问题，你只需要把他送到家就可以了，后续的事情他家里的保姆会接手。”

　　迟筠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待所有人都有了安排，迟筠走到宋泊明面前。

　　起初，对方没什么反应。

　　迟筠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总，回去了，我送你。”

　　宋泊明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脸看过来。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导致眼睛也不是很能聚焦，他用力眯了眯眼，有些迟疑：“迟筠？”

　　虽然宋泊明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但迟筠知道，这家伙不是认出了自己的脸，而是认出了自己的声音。

　　似乎是潜意识里觉得迟筠是可以信任的，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嗯，回家。”

　　虽然宋泊明表现得跟正常人别无二致，但到底是个醉鬼，迟筠想了想，还是伸手牵住了他的袖子，万一对方走不稳，自己可以随时伸手护住。

　　经过包厢门的时候，迟筠冲一直站在门口没走的长丰老板点头示意：“那我们先走了。”

　　“嗯。”长丰老板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迟筠一路牵着宋泊明来到停车场，并在他的指示下成功找到了车。

　　有他们老板的饭局，喝酒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幸免，迟筠虽然保持着清醒，但多多少少也喝了两杯。他不打算酒驾，于是选择在网上呼了一个代驾过来。

　　很快，代驾便骑着他的折叠小电动赶了过来。

　　是个看起来刚刚成年不久、很年轻的男生。

　　将自己的小车折叠放进后备箱，男生问道：“先生，请问需要帮你把你的男朋友架到车上去吗？”

　　迟筠：？？？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是情侣关系了？

　　看见迟筠明显惊愕的表情，男生也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飞快往下看了一眼。

　　顺着对方的目光，迟筠也往下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一直牵着宋泊明袖子的手。

　　迟筠顿时：……

　　虽然他知道自己比宋泊明矮了一个头，身材也比对方小了一圈，这个动作看上去是有点小鸟依人，但也没必要直接就觉得他们是情侣吧？

　　看到迟筠略带无语的脸色，男生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道歉：“啊不好意思，我误会了，两位千万不要介意！”

　　对这种只有十几岁，明显刚进社会，说不定还只是大学生兼职打工的孩子，迟筠没什么苛责之心，更何况现在更重要的是早点将宋泊明送回家：“没事，你赶紧上车吧，我自己能行。”

　　对于迟筠的宽容，男生连连感谢，他接过迟筠的钥匙，着急忙慌地往驾驶座赶去。

　　只是，在对方关上车门的一瞬间，他听见一道极小的声音飘过来：“那么帅的两个男的，居然不是情侣？真是浪费！”

　　迟筠：…………

　　有的时候吧，听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过头去，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乖乖被自己牵着的宋泊明，见他脸色无异，方才放下心来。

　　这样看来应当是没有听见或者没有意识到那倒霉孩子刚刚都说了些啥。

　　毕竟他是第一次照顾喝醉了的宋泊明，也不知道对方酒醒了之后到底会记得多少。

　　这要是记得自己被人说成和他是一对，那下次见面的时候……

　　到时候画面会有多尴尬，迟筠不敢深想。

　　或许是也被自己刚刚的行为尬到了，后来一路上，小伙子都保持安静如鸡，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询问一下。

　　不久后，车开到了宋泊明家门口。

　　确认送达后，小伙子匆匆忙忙地从后备厢中掏出自己的折叠小电动，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迟筠和宋泊明还站在原地。

　　没有了别人在旁边，一时之间，气氛安静了下来。

　　迟筠牵着宋泊明，抬头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给宋泊明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光，模糊不清的视线反而成了欣赏最好的角度，醉酒后丧失的敏锐度又给予了他人足够的欣赏时间。

　　即使是仰视这种堪称死亡的观察角度，迟筠都不得不承认，宋泊明的确相当俊朗——即使是在娱乐公司，恐怕都算是相当能打的那一批。

　　欣赏片刻帅哥，迟筠按响了别墅大门的门铃。

　　片刻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随着“吱呀”一声，宋泊明家的保姆阿姨出现在门后。

　　看到宋泊明，她连忙走上前来，想要将人接过去：“宋先生，您回来了。快进屋来，我已经煮好了醒酒汤。”

　　要说照顾一个醉酒的成年人，迟筠一个单身汉肯定是不如保姆阿姨的，见对方来接，他便也顺从地将人交了过去。

　　将人扶好，保姆阿姨抬头看向迟筠：“小伙子辛苦了，你喝了酒没呀，要不然稍等片刻，我也去给你盛一碗醒酒汤。”

　　迟筠自忖自己的一时还相当清醒，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更想赶紧回家洗澡睡觉，便摇了摇头：“谢谢阿姨，我就不用了。”

　　“哎，哎，那小伙子你早点回去啊。”既然对方表示自己不需要，那也没必要强求，保姆阿姨一边习惯性地叮嘱着，一边准备将自己的雇主扶进屋。

　　就在这时，一道很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小丑哥哥。”

　　是小远的声音。

　　下意识地，迟筠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只见穿着一身白色睡衣的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此时正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一双乌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迟筠。

　　可以看得出来，看到自己，小远眼睛里是有惊喜的，但与此同时，也存着一分不确定的迟疑。

　　毕竟他在见到小远的时候，从来都是画着全套小丑妆的，因此小远其实还从未见过自己素颜是什么模样，现在不确定也是正常的。

　　甚至，对于小远能一眼认出自己这件事，迟筠都感到相当惊讶——他那么多朋友都做不到呢！

　　然而，在惊讶小远的敏锐的同时，另外一个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宋泊明曾经明确对自己提出过要求，自己不能让小远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
　　完蛋了，这份钱多事少的工作不会就这样离自己而去了吧？不要啊！

　　下意识地，迟筠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保姆阿姨和宋泊明。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不觉得小孩子的话能当真，保姆阿姨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她只是道：“小远怎么跑出来啦？听阿姨的话，外面凉，咱们跟爸爸一起回去睡觉觉。”

　　然而，小远并没有听保姆阿姨的话，他只是沉默着、继续抬头看向迟筠，仿佛不从他这里得到回应就誓不罢休一般。

　　看着小远乌黑澄澈的眼睛，迟筠内心一阵纠结。

　　主观上讲，他并不愿意欺骗小远，他始终认为孩子和大人应当被平等的、认真地对待，而不是被敷衍回应。
　　但同时，他又真的舍不得这份工作。
　　他需要钱，很需要。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就连保姆阿姨都朝着迟筠看了过来。

　　虽然只看脸的话她完全看不出来这个送雇主回来的年轻小伙子居然就是每个周末过来陪小远玩的那个小丑，但作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精，她会读空气啊！现在这个略微有些尴尬的氛围，不正是说明这个小伙子的身份有问题吗？

　　当然，她不知道迟筠和宋泊明之间的协议，但这不妨碍她弄清楚这件事，好醒了之后汇报给雇主。

　　迟筠：……

　　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宋泊明突然发话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看起来有些发蒙，但说话却是清晰，很能唬人：“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别站在门口了，让迟先生早点回家吧。”
　　说着，就要去牵小远的手：“小远，你也别在外面玩了，要回去睡觉了。薛阿姨，你带小远回去睡觉吧，我自己可以的。”
　　随后，又抬头看向迟筠：“迟先生，非常感谢你今天晚上送我回来，我会支付你相应的报酬的。”

　　三句话，不明真相的人听上去逻辑缜密，完全不像是醉酒之人，赞叹宋泊明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妥帖。
　　但迟筠知道，这家伙根本就不清醒——不然估计当场就会告知自己他违约了。

　　但无论怎么说，宋泊明开口，算是拯救了迟筠。

　　他连忙顺坡下驴：“好的，那我先走了，那宋总你好好休息。”

　　“嗯。”宋泊明冷淡脸，“你也早点休息。”

　　迟筠忙不迭：“放心吧，我会的，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