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5、红色气球狗（5） 爸，妈，我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宋泊明都一直搬着电脑坐在花园里小远和迟筠旁边的桌子上，敲敲打打地处理着工作。

　　对于小远来说，有爸爸陪在旁边，即使没有陪他玩也没有一直盯着他看，也会让他安心许多。

　　但对于迟筠来说，他知道，宋泊明之所以坐在这里，除了是为了陪着宋远，更多的其实是在观察他的工作态度以及工作能力。

　　作为专业的小丑，每天要面对着成百上千人演出，迟筠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他自负无论是谁来检查，最终都会给出满意的评价。

　　宋泊明确实观察了迟筠一下午，也确实如迟筠所料，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

　　他以前对小丑的认知仅仅停留在“马戏团表演中途出来卖丑串场的丑角”上，直到今天亲眼见识到迟筠是怎样和小远互动的，他才意识到，原来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小丑竟一点也不简单。

　　甚至他觉得，他这份在大多数人眼里社会地位和收入远超一个普通小丑的职业，也远远追不上其复杂程度。

　　仅这一个下午，宋泊明就看到迟筠给小远展示了三种魔术、抛接球的杂技，以及数种长条气球的编织方式——等迟筠准备离开的时候，滑梯旁边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被扭成玫瑰、向日葵、小兔子、小蝴蝶的气球。

　　当然，这其中最多的，还是各种颜色的气球狗。

　　不过，其实上面所有这些都不是宋泊明最看重迟筠的点。

　　最令他感到满意的，是迟筠对小远仿佛永远都用不完的耐心。

　　作为孩子的父亲，无论有多么不愿意承认，都不可否认，保持耐心与自家孩子交流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但是，宋泊明从头到尾，都没有从迟筠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不耐。

　　他当然不否认有人能伪装的很好，即使内心已经极度烦躁了，但在表面上仍然不露任何端倪——但是这又怎么样呢？只要迟筠表面工作做得好就够了，他又不是来了解别人的内心世界的。

　　下午五点半，迟筠结束了自己在宋泊明这里的第一次工作。

　　迟筠工作的时候很投入，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到了约定下班的时间点，还是一直到宋泊明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才意识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

　　“好了，”宋泊明将小远抱起来，“已经五点半了，小远要吃晚饭了，小丑哥哥也要回自己家吃晚饭了。”

　　“啊。”小远乖乖地被宋泊明抱起来，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转过头去看迟筠，一副很不舍的样子。

　　可爱的迟筠甚至想主动提议再免费加班一会儿，再陪陪小远。

　　然而，对于小远的生活作息，宋泊明有严格的要求。

　　他低下头看着小远：“保姆阿姨已经做好饭了，今天有小远最喜欢的基围虾，小远要是再不去吃的话就要冷了，那保姆阿姨的劳动就要被浪费掉了。”

　　听到自己的爸爸这样说，小远也不再执着，他将脸埋在宋泊明的肩膀上，很小声道：“爸爸，我们去吃饭吧。”

　　宋泊明将小远又向上抱了抱，转眼看向一直待在一旁看他们父子互动的迟筠。

　　迟筠知道，这是让自己可以自行离开了的意思。

　　于是他对小远道：“小远，小丑哥哥要先回家啦，下周再来看小远好不好？”

　　小远没有立即回应迟筠。

　　于是宋泊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片刻后，小远露出了小半张脸：“嗯。”

　　迟筠回给小远一个巨大的微笑和一个大拇指，随后转身，准备去收拾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正当他在收拾的时候，宋泊明突然开口：“等你收拾完，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迟筠阻止了他。

　　他抬起脸来，没有出声，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了嘴唇上，随后又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宋泊明待会出去说。

　　宋泊明一直抱着小远，直到迟筠收拾好东西再次跟他告别，等院子的大门被关上后，方才转身走向别墅。

　　正如之前所说，此时，保姆阿姨已经将饭菜做好摆在桌上了，就等着房子的主人过来吃饭了。

　　宋泊明先将小远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小椅子上，为他盛好了饭菜，随后才道：“爸爸刚刚想起来，下午工作时候的电脑好像忘在花园里了，小远先吃，爸爸先去把电脑拿进来。”

　　小远并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拿起自己的小碗，示意自己会好好吃饭，不用爸爸在一旁看着。

　　看到这一幕，宋泊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小远真棒。”

　　迟筠离开别墅院子后并没有走远，坐在路边的公共休息椅上等待自己的雇主。

　　没让他久等，很快，宋泊明便推开门出来了。

　　“这边！”他伸手招呼。

　　宋泊明很快走了过来。

　　“怎么样，宋先生，对我还满意吗？”迟筠笑着问道。

　　他对自己有信心，笃定一定能从这个年轻的精英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嗯，确实不错。”对于自己满意的东西，宋泊明也不吝于表达赞美，他看着面前这张因为妆容缘故笑起来略显滑稽的脸“那么，迟先生刚刚在院子里为什么要阻止我说话呢？”

　　迟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宋先生刚刚是想跟我提报酬的事情吧？”

　　当初他们签合同的时候就写了，迟筠的报酬是一次一结，而宋泊明看起来又是个严谨的人，因此很有可能，当他认为对方的工作完成后，就会准备进行结算。

　　“是的。”宋泊明挑起一边的眉毛，“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不，我倒是没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迟筠摇头否认，“只是我不希望在小远面前提这种事罢了。”

　　宋泊明没有回话，沉默地等着迟筠继续往下说。

　　与小远的沉默不同，如果说小远的沉默更像是一种内心的自我封闭，那么宋泊明的沉默，则更像是一种上位者等待解释的理所当然。

　　不过迟筠并不在意——宋老板的一次一万可以让迟筠赦免他的任何行为。

　　迟筠耐心道：“小远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而且是个比起别的孩子来说更特殊的孩子，很多时候他虽然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比很多同龄的孩子都要敏感。既然我们说的是‘小丑哥哥来陪他玩’，那么我想要能够尽量避免在他面前谈钱的事情，让我的到来仅仅只意味着单纯的快乐。”

　　迟筠说完后，宋泊明又沉默了片刻。

　　这次，是在思考他的话。

　　片刻后，他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受教了。谢谢迟先生，如果不是你，我还考虑不到这一点。”

　　迟筠笑了笑：“一切都是为了小远不是吗？”

　　“嗯。”宋泊明也勾了勾嘴角，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起来。

　　片刻后，迟筠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下意识低头解锁手机，看到了宋泊明的转账记录——他给迟筠转了一万五。

　　迟筠惊讶地抬起头，想要提醒对方是不是数字输错了：“宋先生……”

　　宋泊明打断迟筠的话：“没错，多的五千是感谢你提醒我。”

　　迟筠哭笑不得：“不用的宋先生，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宋泊明摇头：“但这对我来说值这个价。好了，给你你就收着吧，从来只见过嫌钱少的，倒是没见过你这样嫌钱多的。”

　　闻言，迟筠便也不再推辞：“那好吧。宋先生放心，下次来我肯定更加尽心。”

　　“嗯。”宋泊明点点头，“给你叫的车已经快到了，你去路口等吧，我还要回去看着小远吃饭，就不送了。”

　　回到家后，迟筠先是卸了妆洗了澡，然后去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过年回老家的时候爸妈让自己带回来的豆丝，准备给自己弄个简单的晚饭。

　　正在等待的时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妈妈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看到妈妈的头像闪烁在手机屏幕上，迟筠的嘴角不自觉地挂起微笑。

　　他接通电话：“喂，妈。”

　　屏幕中，出现一个，莫约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

　　她留着短发，烫着一头中年妇女标配的羊毛卷，鬓角露出的白发暴露了她用染发剂将头发染黑的事实。

　　背景看上去像是在厨房里，她身上穿着一件因为常年接触油烟而变得有些灰黑的红色格子小熊围裙。

　　这位就是迟筠的妈妈，童香寒女士。

　　看见儿子，童香寒笑了起来：“小迟啊，最近过得还好吗？”

　　迟筠将手机平举起来对着自己和身后正在沸腾的锅：“我很好妈妈，看，好巧，我们都在厨房。”

　　童香寒：“这么晚才吃晚饭啊？你把我上次给你带来的肉糕加进去呀，再加两根蔬菜，光吃豆丝没有营养的。”

　　迟筠点头：“放心吧妈妈，都会加的。”

　　他转身找了个手机支架，将手机架在上面，又从旁边的洗菜池中取出已经洗好的青菜加进锅中：“妈，我爸呢？”

　　童香寒将镜头挪到旁边：“喏，在准备明天早上要用的东西呢。”

　　见爸妈都在，迟筠便道：“爸爸妈妈，我接下来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什么？”听到迟筠说有好消息，迟鹏程也不假装矜持了，也不顾手上还沾着面粉，急匆匆挤了过来。

　　“哎，你让开点，别挤我啊。”童香寒不满地推了推迟鹏程。

　　等爸妈闹过一轮，终于决定好了站位，迟筠清了清嗓子：“爸，妈，我找了一份月入四万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