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38、蓝色气球狗（1） 真没出息啊

　　那么你自己呢？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短短16个字，如同振聋发聩，炸响在他眼前。

　　这是他从未思考，或者说这些天以来一直在潜意识里拒绝思考的问题。

　　宋泊明的家庭算是一个传统的家庭，他的母亲从小给他和哥哥灌输的思想也是人生要按部就班稳稳当当，该干什么的时候就干什么，该学习学习，该工作工作，该结婚生子就结婚生子，而在此之前，宋泊明也一直不认为这种思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即使是现在，他也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或者不好的地方——毕竟他对小远的期待也不过是希望他这辈子能顺顺利利稳稳当当的，不求多有出息，只要幸福安稳就好。

　　而很明显，当同性恋这件事，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都称不上按部就班。

　　但现在，问题已经被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似乎已经容不得他继续逃避。

　　当然，他也可以当作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条评论，继续装模作样粉饰太平。

　　但……

　　隐隐在内心深处，宋泊明自己也想要想明白这件事。

　　他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
　　如果是直的，那他和迟筠之前当然只有纯洁的友情，但如果是弯的……
　　那么引申出下一个问题：他对迟筠到底是何种感情？
　　如果真的是爱情，那又是一时兴起还是认真喜欢？他是否做好了将一个人纳入自己后续所有的人生规划中的准备？又应不应该大胆去挑明这件事？
　　……

　　一时间，宋泊明的脑海里千头万绪，无数由“直的弯的”这一个原点发散出来的问题如同古树的枝干一般蜿蜒虬曲着占据了所有脑细胞，剪不断理还乱。

　　直到突然从这种心流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方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发散着思考了那样多，好像其实最开始的问题仍然没有解答。

　　但这跟已经有了答案又有什么区别呢？宋泊明想，重要的是，自己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脑海中会下意识地出现未来与迟筠以情侣的身份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的画面，他会去填充细节，会去想象对话，会觉得这种生活温馨而令人期待，让人想要长久的沉溺于此。

　　这就够了。

　　……

　　凌晨两点。

　　【哦一直忘了问，帖主，你说你不知道你朋友的性向，那么你自己呢？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谢谢你点出这个问题，我想我想明白了。是直的还是弯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喜欢他。】
　　【待我确认他的性向后，我会去追他的。】

　　……

　　第二天早上。

　　昨天晚上迟筠休息得很好，小远是个很乖的孩子，洗完澡后就自己上床睡觉了，然后一晚上都安安静静地没有折腾，带着迟筠也能一觉睡到天亮。

　　夜里睡眠充足了，早上自然也就醒得早了。

　　迟筠醒的时候，旁边的小远还没有醒，拿起手机，时间还早，宋泊明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开始赖床。

　　左右是再睡不着了，迟筠想了想，点进了小x书，准备随便刷点什么消磨时间。

　　刷着刷着，一个帖子进入他的视线：【求助，请大家帮忙分析一下，我和朋友出去玩，别人对我们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本着助（爱）人（凑）为（热）乐（闹）的心思，迟筠随手点进了帖子。

　　然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剧情怎么会那么眼熟？既视感那么强？

　　他有个不妙的猜测。

　　往下看一眼ip：H省。
　　而他们所在的杉城，正是H省的省会。

　　不会真的……

　　本着绝不错杀一人的心态，迟筠点进了这个账号的主页。

　　主页里除了这个帖子，什么都没有。

　　往上看，头像是初始默认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

　　迟筠：……

　　好在，他发现，在笔记的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收藏夹的选项。

　　也不知道对面号主是不知道能关还是不在意。

　　心里默念了一声“得罪”，抱着一丝私闯民宅的诡异的愧疚心理，迟筠点了进去。

　　看得出来，号主平时应该是真的不怎么使用这个软件，收藏夹里的内容也屈指可数，稍微扒拉两下就能到头，内容也是五花八门，没有什么特定的主题，但都与生活相关，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常用的纯粹的生活号。

　　再仔细看，位列第一的收藏：【xx公园露营两天一夜露营攻略】
　　看到熟悉的公园名，迟筠：……

　　位列第二：【露营烧烤食材选择】
　　回忆了一下当时在逛超市时宋泊明的一些食材选择，迟筠：…………

　　位列第十：【xx游乐场遛娃攻略】
　　猝不及防看到自己的工作单位，迟筠：………………

　　瞬间，账号嫌疑指数upupup。

　　抱着一颗怀疑的心，迟筠重新点进了这个账号发布的唯一一篇帖子里，翻阅下面的评论区。

　　【既不是离婚也不是丧偶，孩子是我哥哥的，我哥嫂意外去世了。请问你说的两套说辞分别是？】
　　迟筠：嘶嘶。

　　【很好。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只是在陈述事实……】
　　迟筠：嘿嘿~

　　【……我很喜欢他。】
　　【待我确认他的性向后，我会去追他的。】
　　迟筠：！！！！！！！

　　“啪！”一个心神不稳，手上没有握紧，手机砸在了鼻梁上。

　　“啊！”迟筠小声痛呼一声。

　　将手机从脸上拉开，揉着鼻子，眼角带泪的，迟筠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另一张床。

　　还好，小远仍在熟睡，自己闹出来的动静没有把人吵醒。

　　重新拿起手机，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评论区。

　　直到看到号主在评论区里简述自己的家庭背景时，迟筠已经可以百分之九十五的肯定，这应当就是宋泊明的号了。

　　毕竟，一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一连串的巧合就绝对不会是巧合了。

　　至于另外不确定的百分之五，是在没有亲耳听到宋泊明承认之前，给自己留的余地。

　　而他在帖子里说，他喜欢他，他要追他……

　　宋泊明说，他喜欢自己，想要追自己……

　　啊！！！

　　迟筠重新滑回被子里，双手捂着脸无声地尖叫。

　　天哪！！！

　　迟筠的脸颊被自己揉搓得通红，一种从内心深处生发而出的喜悦将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没有收到过别人的表白，相反，因为长得好看外加性格不错，他从小到大收到过不少表白，这其中有来自同性的也有来自异性的，有来自同学的也有来自同事的，甚至还有游客在没见过他真容的情况下就跟他表白。

　　可以说，在如何应对表白这件事上，他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熟练工了。

　　但这之中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次一样，明明对方还什么都没做，自己这边却已经溃不成军。

　　真没出息啊，迟筠。

　　他在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平时刷短视频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人恋爱脑上头既不理智又不成熟，现在看看自己，却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果然有些阙词还是不要过早地放。

　　这般想着，没有忍住，他的嘴角躲在被子里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真好啊。

　　嘿嘿。

　　“哥哥，你躲在被子里干什么？”突然，一道稚嫩的、带着不解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进迟筠的耳朵。

　　正是醒来的小远。

　　“啊，没什么。”迟筠赶忙从被子中钻了出来，“小远醒了？要起来吗？哥哥带你去洗漱？”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迟筠的问题，小远偏着脑袋，定定地看着迟筠。

　　盯得迟筠颇有些汗流浃背：“小远？”

　　“哥哥，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突然，小远问道。

　　迟筠：……

　　啊这。

　　这让他怎么说，总不能说是想你爸想的吧？

　　“没什么，被子里有点闷。”迟筠摇摇头，哄骗小朋友。

　　“被子里面闷哥哥为什么要躲在被子里？”小远对迟筠这种矛盾的行为感到不解。

　　一时情急，迟筠来不及编出更好的借口：“哥哥没有躲在被子里，是睡着了滑进去的，醒来才发现。”

　　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小远竟然不依不饶起来：“可是哥哥，你表现得很清醒。”

　　迟筠：………………

　　臭小孩。

　　人艰不拆懂不懂。

　　最终，迟筠决定沉默是金。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直接走到小远的床边：“走吧，哥哥陪你一起去洗漱，然后我们去找爸爸。”

　　小远仰头看着迟筠，乌黑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明明只是个五岁多的小屁孩而已啊！

　　片刻后，他鼓了鼓腮帮，伸手抱着迟筠的腰滑到了地上，踩进自己的拖鞋里：“好吧。”

　　迟筠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刷牙过程中，他拿出手机给宋泊明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吗？】

　　某人明明疑似熬夜到凌晨两三点钟，却仍然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回了信息：【醒了，你们起来了吗？起来了的话我来找你们？】

　　看到手机上的文字，迟筠刷牙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啊，要见面了啊。

　　虽然之前也是经常见面，但总感觉，这一次见面与以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连见面前的等待时间都莫名地让人感到焦灼。

　　有一种既期待见面又害怕见面的感觉。

　　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同以往不一样了，迟筠想。

　　面上不显，只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将嘴里的牙膏沫吐掉，又用清水漱了漱口，待一切都弄得差不多了，方才发消息：【好，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