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装大人》AnnyAl

16、橙色气球狗（3） 小远生活得

　　事关小远，宋泊明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长丰科技宋泊明：我现在正在开会，大约半个小时后结束，到时候我给你打视频。】

　　【迟筠（职业小丑）：好的，那您先忙。】

　　在等待的时间里，迟筠一边解决自己的晚餐，一边思考该如何和宋泊明开口询问。

　　毕竟答应了人家小姑娘要对聊天内容保密，他总不能转头就卖人家不是。

　　半个小时一过，宋泊明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迟筠点击接通。

　　视频那头，是宋泊明别墅里的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身上是全套的西装，迟筠接通电话的时候，正举着一边胳膊解袖扣。

　　见电话接通了，他放下胳膊，将双手放到桌上，摆出一副很正式的模样：“迟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习惯了宋泊明在没有小远在场时永远正经的模样，但只要一想到对面这人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迟筠始终觉得有些恍惚。

　　他原本是穿着一件长袖睡衣随意靠在沙发上的，但看宋泊明这般模样，虽然没有转过头去也换一件正式一点的衣服，但还是悄悄从沙发靠垫上坐了起来，挺直了脊背。

　　调整好自己的姿势，迟筠开口：“宋总，请问能告诉我，小远的妈妈在哪里吗？我来这么久，好像一直没有见到他妈妈。”

　　听到迟筠的问话，宋泊明的眼睛眯了眯。

　　宋泊明：“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要打听我们家的私事。”

　　一瞬间，即使隔着屏幕，迟筠仍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为了更好地帮助小远，加上今天从长丰科技的员工处得知宋泊明是一个很好的人，迟筠并不是很害怕。

　　迟筠：“宋先生，我记得当初我们协定的是，我不能向小远打听他的事，但您并未说过不让我问您。”

　　当初那份合同，是宋泊明私底下仔细推敲过数遍的，对于这种重要条款，他当然记得清楚。

　　确实，他没有禁止迟筠向他打听。

　　宋泊明挑了挑眉，沉默片刻后简单回答道：“小远的母亲去世了。”

　　“啊。”迟筠有些惊讶，随后道，“节哀。”

　　“嗯。”对此，宋泊明不置可否。

　　迟筠：“我想知道，小远现在的情况，是否与母亲去世有关呢？还是说不止这方面的原因呢？”

　　虽然从小失去母亲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是很大的打击，但宋泊明看上去也称得上是一个关心孩子的好父亲，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导致小远这般严重的心理问题。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边，宋泊明又陷入了沉默。

　　他沉默得越久，迟筠就越是笃定，小远的问题一定与此有关。

　　并且，还是强相关。

　　宋泊明在权衡，权衡到底要不要将所有的事情告诉迟筠。

　　迟筠：“宋总放心，我绝对没有要窥探你家里隐私的意思，也绝对不会随便到外面去乱说话，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订保密条款，我相信这方面你们是专业的。”
　　“毕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远。比如说，我本来准备下两周的时候尝试和小远玩一下过家家之类的游戏，但现在，我取消了这个打算。”

　　宋泊明：……

　　在聘请迟筠的这么长时间里，尤其是在亲眼见证了小远的改变之后，他的确对迟筠相当感激，也相当信任他的工作能力和人品。

　　但这毕竟涉及他们家最难堪、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往事，即使是代辛，对其中的许多细节也知之甚少。

　　良久，他终于开口：“好，我来告诉你。”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宋泊明简单地将关于他哥哥的事情讲了一遍。

　　迟筠听完：？？？

　　他不禁出声：“这这这，这还配为人父母吗？自己孩子去世了，自己孙子还这样小，居然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这件事对宋泊明来说都不算什么很愉快的事，尤其是刚刚还这样事无巨细地回忆。

　　因此，他此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说话语气也有些冷硬：“我嫂子曾经说过，她的父母对她的控制欲很强，小的时候只要做错了一点什么事就跟天要塌下来了一般。后来她跟我哥在一起，他们也是不同意的。所以结婚这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过来看过我嫂子一眼。”

　　“啊？”迟筠有些难以置信。

　　他往日里见到的很多父母对待孩子都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手里怕化了，像宋泊明嫂子的这种父母，更多的还是在小说电视剧以及网上各种“我的原生家庭”的帖子里见到的。

　　宋泊明：“不仅如此，后来听我的母亲说，小远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也跟那对夫妻脱不开干系。”

　　迟筠：？
　　这对神人还来？

　　宋泊明：“我母亲原来是律师，现在虽然因为身体原因退休了，但怎么说都还是有些人脉的。小远生病之后，她就一直在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前段时间……”

　　说到这里，宋泊明有些激动，他的手有些发抖，甚至连眼底都冒出了轻微的红色血丝。

　　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他低声说了声“抱歉”，随后转过身去，快速地用手掌抹了把脸。

　　迟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深呼吸几次平复了片刻，他转了回来，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让人不得不感慨，其情绪的控制能力确实很强。

　　宋泊明：“哥嫂刚刚去世了那段时间，我们全家都忙得脚不沾地，因此那一段时间，接送小远的任务就交给了我母亲的保姆。”
　　“我母亲的胃不好，吃饭总得准点吃，因此有的时候，等保姆阿姨弄好饭再去接小远，总会比幼儿园的放学时间晚那么十几二十分钟。”
　　“那对夫妻，就是趁这个时候，乘虚而入的。”
　　“他们会来找小远，反复灌输他，他现在没爹没娘，寄人篱下，只有乖乖听话别人才会对你好，否则就会不要你。就像他们一样，因为小远在葬礼上不听话，所以奶奶不来接他了，所以他们不要他；也像他的母亲一样，因为在结婚这件事上不听话，所以他们也不要她了。”
　　“那时候小远才三岁，三岁啊！”

　　阐述着阐述着，宋泊明再次逐渐激动了起来，可想而知，他内心对于这件事到底有多么愤懑。

　　相比起宋泊明，迟筠要更加不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他越听，嘴巴张得越大，直到最后，简直能直接塞下一个鹅蛋。

　　迟筠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他们不怕报应吗？”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迟筠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有人能对自己的亲外孙说出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来。

　　可怕的不仅仅是他们对宋泊明和他母亲的妖魔化，更可怕的是，他们灌输给小远的东西，是夹杂在看似正确的东西里。

　　那时候小远才三岁，作为一个三岁的孩子，即使再怎么早慧懂事，也难免有淘气调皮的时候。
　　而面对小孩子的调皮，很多家长、包括幼儿园老师，他们都会教育孩子，告诉他要做一个乖孩子，不少人还会在孩子表现好的时候奖励他们一些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同样，有的时候为了教育孩子，在他们犯错误的时候，他们也会故意不理孩子，说“爸爸妈妈/老师生气了”。以此来教育孩子。

　　这种教育方式当然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对夫妇在基于这种教育方式的事实上，给小远强化“寄人篱下”、“非亲生”、“随时有可能被抛弃”的观点。

　　甚至还以他们自己现身说法。

　　偏偏早慧的孩子容易多想——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么他就会随时处于“被抛弃”的恐惧当中，只要做一件事，就会开始想这件事是不是“不乖”了，他是不是惹人烦了。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小远生活得越来越谨小慎微，越来越封闭自己，以求成为一个所谓的“乖巧的孩子”。

　　迟筠越想越生气：“如果那对夫妻是自己想到这样做的话，那他们简直恶毒的天赋异禀。”

　　“嗯。”难得的，宋泊明附和了别人并不友善的评论。

　　他吐出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让你去打听小远的事。我不确定小远是否还记得自己三岁时候的事情，也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医生说他这么小的孩子本来就不太记事，有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是有可能遗忘这些事的。如果他真的忘了的话，我不希望再去刺激他。”

　　迟筠点头：“理解，如果是我，我也不希望有人强迫小远回忆这种东西。”

　　“那么，”宋泊明道，“听完了这些，你有什么想法呢？”

　　“嗯……”迟筠想了想，“首先，我们一定要持续让小远感受到爱，并且尽量不朝他发脾气。然后，定期去医院检查，由专业的心理医生提供恰当的治疗。当然，对于这两点，我相信宋先生一直做得很好。”

　　宋泊明挑眉，意思很明确：这还用你说？

　　迟筠继续：“小远现在既然能够与人群接触了，那么经常带他出去玩，尤其是同龄人多的地方。”

　　宋泊明有些不耐，他讲这么多，在这里自揭伤疤，不是来听一些早就知道的建议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想知道的是，迟先生你，在了解完小远的情况后，又会提供什么样的、我们无法提供的帮助。”

　　迟筠：“当然，您不用疑虑，对于我要做什么，我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