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前夫后他成上司了》灯下油

11、和顾承04 “就算

　　温溯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门板只剩一寸，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钉住，动弹不得。

　　他不理解，方才隔着门，竟然听见顾承和苏女士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的认知里，他与苏女士本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顾承方才的话语分明意味着，对方早就清楚，他和苏女士之间藏着某种联系。

　　为什么？

　　温溯往后退了一步。说不清是震惊于这个意外的消息，还是心头翻涌着委屈，顾承明明察觉到这件和他相关的秘密，却从来没有对他提过半句。

　　悬在门前的手缓缓垂落。温溯抿紧唇，又退开一步。最终，脚步声慢慢消散在安静的走廊尽头。

　　没有勇气推门而入，当面质问答案，只能选择退缩。尽管如此，温溯心底却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奢望，倘若这件事真的很重要，顾承早晚都会告诉他的。

　　应该……会吧。

　　回到工位坐下，思绪却怎么也收不回来。温溯眼神涣散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无意识反复抠着指边的死皮。

　　回想刚刚听到的对话，其实先前他也察觉到一些疑点。譬如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女士的时候，他心底便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说不清是她的眉眼，还是周身的气质，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似乎是曾经在哪见过她。

　　还有那日苏女士与顾承同时打量自己时凝重的神色。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顾承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算了，别再想了。

　　温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想把这件事暂时压下心底。他确实好奇，可顾承不愿主动开口，是不是代表这件事并没有那么要紧。

　　好不容易勉强说服自己静下心，另一件让他头疼又耳尖发烫的心事，反倒趁虚而入。

　　他抬手捂住脸，目光不自觉飘向那间办公室的方向。

　　顾承早上那句，去我家……还算数吗？

　　分不清那句话，只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还是酝酿许久的心意。

　　脑子里塞满一团乱麻，温溯的工作进度慢得如蜗牛，频频走神，还接连在文件上出错，浪费了不少打印纸。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他深深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慢慢抬向办公室，眉头不自觉拧起。

　　从早上到现在，苏女士居然还没有离开顾承的办公室，两人究竟在谈些什么？

　　孤男寡女的，很让人担心的好么……

　　“咯吱——”

　　办公室的门应声开启，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随之传来。一名身着玫红色西装的女子迈步走了出来，她像是早有准备，目光径直落在温溯脸上。

　　对上视线的刹那，温溯心头一紧，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滑动鼠标胡乱点着，佯装没有察觉那道视线。

　　“哒。”

　　脚步声停在了他工位前，一缕淡雅的花香率先飘了过来。余光里映入一抹玫红色布料，那人，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对此，温溯只好硬着头皮抬头，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您、您好。”

　　两道视线在空中僵持许久，温溯整个人紧绷着，手心后背全是冷汗。他只能强撑着对视，不敢率先移开目光。

　　可同样是这样专注的打量，若是放在顾承身上，他绝不会像此刻这般局促不安。

　　最后倒是苏女士先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似乎是看不下去他这副拘谨发抖的样子。

　　“你怕我？”

　　“没有。”

　　“那你……”

　　“苏女士，我送您下楼吧。”

　　顾承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一道白色的身影走近，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海盐气息，路过温溯身侧时，他淡淡朝温溯点了下头。

　　话头被打断，苏女士没有继续追问，只带着一丝狐疑扫了顾承一眼，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溯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女士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实在让人喘不过气。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长辈只有姑姑和父亲，姑姑性子冷淡，向来和他保持距离。

　　而父亲一向温和随和，像苏女士这样气场强势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甚至下意识地暗想，还好自己从小没有母亲，倘若母亲是这般性格，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从餐厅走回工位，温溯意外在往来的人群里一眼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顾承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正陪着总经理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一路走到办公区才分开。

　　顾承转身进了办公室，温溯抬眼扫了下时间，片刻后，抬手敲响了那扇门。

　　“进。”

　　“顾总监，是我。”温溯推门而入，一抬头，便撞进顾承的视线里。他单手托腮，目光稳稳落在自己身上，仿佛一早便料到他会过来，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意外。

　　“你知道是我？”

　　“嗯——”顾承拖长尾音，托着脸颊的手微微弯了弯，脑袋跟着轻轻一侧，右眼浅浅眯起，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毕竟，你一路都跟着我呢。”

　　“呃……”

　　原来这一路上，他早就察觉到了。温溯本也没刻意遮掩，可在这么多人之中，还能精准留意到自己，未免也太过敏锐……

　　难道他专门练过？

　　温溯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脸颊，视线微微垂落：“我有件事，想问你。”

　　话音落下，顾承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只是转瞬便恢复如常，快得让人很难捕捉到那一丝异样。

　　“什么事？”他神色不动，平静开口。

　　“今早那位苏女士，我见到她了。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出口，温溯心底微怔。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顾承向苏女士提起自己，究竟所为何事，可话到嘴边，终究只说出这一句。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仿佛时间按下暂停键。温溯很少遇见顾承不立刻回应他的问题，不由得茫然抬眼，正对上他眼底一抹为难。

　　“这个……”

　　“很为难吗？”

　　“倒也不是，只是说了，你或许会觉得无趣。”

　　“什么？”

　　“无非是父亲近期的工作安排，还有一些对我的叮嘱。”

　　“真的吗？”

　　意料之外的答案。
　　温溯心口一跳，下意识追问，指尖却不自觉掐进掌心。

　　方才的沉默，是在斟酌说辞、找借口吗？

　　他在撒谎。

　　“嗯。”

　　得到这句肯定的答复，温溯静静凝视了他许久，终究像是选择妥协，没有继续深究：“好吧……”

　　“之前你和我说，苏女士是因为你的作品才与你结识。”温溯重新开口，“顾承，能不能和我讲讲你们之间的事？”

　　顾承抬眸看向他：“这么好奇？”

　　“嗯，很好奇，请告诉我。”

　　“好……”顾承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桌面，温溯很清楚，这是他心绪不安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这件事，其实和你也有关系。”

　　“什么？”

　　“先坐吧。”顾承抬手指向一旁的沙发。温溯进门之后便一直站着说话，想来久了会累。温溯没有推辞，依言坐下。

　　“还记得大三那年的设计比赛么，主题是安全逃脱设施的搭建。”

　　“有点印象。”关于大学时期的许多记忆，温溯早已模糊大半，唯独这场比赛，他记得还算清楚，“那个项目，是不是我们两个人合作完成的？”

　　“没错。”顾承垂下眼帘，“苏秦女士看中的，就是这份作品。”

　　“什么？”

　　“对不起。”

　　“等等，你为什么要道歉？”

　　“她看中的本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作品，最后却只找到了我一个人。”顾承叩桌的速度越来越快，安静的房间里，细碎的敲击声，显得气氛愈发紧绷焦灼。

　　温溯的脑子一阵纷乱，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理顺整件事。
　　听到这个答案，他心底不可能毫无波澜。

　　“她是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XX年六月。”

　　那正是他和顾承离婚后的第二年。听见这个时间，温溯反倒悄悄松了口气。若是那个时候苏女士才联系顾承，顾承确实没有义务再来告知自己，况且以当时两人的状况，顾承也很难联系上他。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会怪你？”

　　“嗯？”顾承猛地抬眼，似乎一时没能跟上温溯的思路，神情微微发怔。

　　“可那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没关系啊。”温溯露出一道安抚的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望着他这抹释然的笑意，顾承心中的负罪感却愈发浓重，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这件事背后藏着的真相太过残酷，若是说出来，对温溯无疑是有些沉重。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他。

　　“温溯。”顾承撑着桌面站起身，略显生硬地转开话题，“今晚下班，我先送你去一趟医院，之后……”

　　“来我家吧。”

　　由于早上迟到一个小时，再加上白天思绪纷乱拖慢了进度，原定的工作没办法在正常下班时间做完。但这次要留下来加班，温溯心里没有半分抵触。

　　“温主管，今晚又要加班啊？”小周收拾好背包，路过时瞟了一眼他还满是内容的电脑屏幕，心里一阵同情。

　　“嗯。”温溯手底下还敲着键盘，抽空抬了下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小周下意识望向总监办公室那扇依旧亮着灯的门，又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其余工位，小声嘟囔，“看来今天就只剩你跟顾总监两个人留下来加班了。”

　　“呃……”冷不丁地听见这个名字，温溯心底莫名一虚，情不自禁地抬手挠了挠后颈，一通胡言乱语：“总监事情多，正常，呃，应该是。”

　　这番话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周只当温溯是加班熬得脑子迟钝了，没再多问，道别之后便离开了。

　　几分钟后，整层办公楼渐渐安静下来，确认所有人都走光，温溯才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了下时间。

　　与他相隔一道门板的那人仿佛能洞悉他的心思一般，不过短短数秒，顾承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斜倚在门框上，朝温溯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发出了一声邀请：“走吗？”

　　温溯耳尖藏在发丝底下微微发烫，抬手蹭了蹭，应声时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好。”

　　车子停在医院大门口，温溯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我很快就出来，麻烦你稍等我一会儿。”

　　顾承微微偏头，朝他弯起眉眼：“好，等你回来。”

　　“唔……”

　　撞进这样温柔的笑意里，温溯心口莫名轻轻发痒，连忙推门下了车。

　　虽然路上父亲已经给他发过消息，说身体并无大碍，不用特意过来陪护，可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想亲自来看一眼。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温溯冷不防和人撞在了一起，力道不大，大概是名女子。他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位中年女士。

　　“没事吧？”

　　“实在对不起！”女人连忙躬身连声致歉。对方态度太过恭谨，反倒把温溯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没关系，目送她先行离开。

　　只当是个小插曲，温溯没当回事。转过楼梯就是父亲的病房，他推门进去，先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怎么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他才刚到啊。

　　温溯立刻反应过来，父亲这是把他错认成别人了，开口问道：

　　“爸，是我。刚刚有人过来吗？”

　　“啊？”温父这才回过神，笑了笑，“你姑姑刚来过。”他抬眼扫了眼床头桌上放着的葡萄。

　　“现在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

　　见父亲气色好了许多，温溯悬着的心总算落定。陪着简单聊了几句，在父亲的再三劝说下，他准备早点动身回去休息。这段时间里，顾承一条催促的消息都没有发来。

　　“扣扣。”

　　温溯抬手轻敲车窗。车内的人原本靠着座椅闭目小憩，听见声响才缓缓掀开眼，神色倦怠，看样子并没有休息好。

　　“困了？”温溯拉开车门，把手里拎着的一杯咖啡递进去，“随手买的，味道不一定好，将就一下。”

　　“谢谢。”顾承笑着伸手接过，他浅浅抿了一口，味道刚好合他的口味，算不上名贵的品类，甜度却恰好是他偏爱的那一种。他瞬间明白这份藏在这杯咖啡里的心意，心底闪过一阵暖意。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却丝毫没有共处一室的别扭。温溯佯装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胸腔里那颗心，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他忽然回过神，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踏入顾承的住处，只是每一次登门，缘由都各不相同。其实以父亲如今的状况来看，他根本不必这样来回奔波，可顾承没有点破，他也就刻意不去提起。

　　此外，他心底还藏着一份难以宣之于口的期许——他想和顾承，重新回到从前那种亲密的关系。

　　“到了。”

　　“好。”

　　“走，上电梯。”

　　“好。”

　　“进来吧。”

　　“好。”

　　直到跨进家门，温溯的脑子依旧嗡嗡的，还处在宕机的状态。弯腰换鞋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啊，我好像没带换洗衣物。”

　　“穿我的就可以。”顾承应声接话，目光轻轻扫过他全身，末了眼尾微微一挑，“说起来，你身上这件，好像就是我的。”

　　“啊……”

　　无从辩驳。

　　踏入房门依旧无法立刻缓解尴尬的情绪，趁着顾承进浴室洗澡的间隙，温溯好好地打量起顾承这套房子。这件事他惦记很久，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眼下正好得空。

　　他缓步走到靠墙的酒柜前，不由得怔住。柜内整齐陈列着满满一排好酒。温溯酒量极好，千杯不醉，向来偏爱价格昂贵分名酒。

　　从前手头宽裕的时候便有这个爱好，不过如今情况不同，只要有酒，他都可以接受。

　　“在看什么？”

　　身后骤然响起人声，温溯浑身猛地一僵，惊得颤了一下。回头才看见顾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身上只裹着一件白色浴袍，大半片胸口露在外头，皮肤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洗、洗完了？”温溯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多停留。

　　“嗯，轮到你了。”顾承的目光落在温溯露出来的脖颈上，直直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家里没有多余睡衣，只有浴袍，你介意吗？”

　　“不介意，可以。”

　　裹上偏大的浴袍之后，温溯总觉得浑身空落落的，胸口与腿侧大半肌肤都露在外头，他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循着动静走向客厅。

　　方才还空荡荡的茶几上，此刻已经摆好了几瓶酒与两只酒杯，其中一只正握在顾承手里。

　　“要不要喝点？”顾承听见他的动静，随手理了理湿发，看向眼前眼睛发亮的温溯。

　　“这些全都能开？”

　　顾承见状低笑一声：“嗯，随便挑。”

　　温溯目光扫过整排酒瓶，指尖在瓶身上方微微停顿，最终选中一瓶年份久远的红葡萄酒。瓶塞拔起的刹那，醇厚绵长的酒香缓缓漫满客厅。

　　顾承拿起酒杯，替两人斟上大半，琥珀色酒液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一声清脆的轻响落在房间里。

　　温溯仰头浅尝一口，酒味醇厚浓郁，余味回甘，眼底瞬间亮起，也不知道是多久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你收藏了这么多，平时会经常喝吗？”温溯捏着杯壁，抬眼望向对面的顾承。

　　“不算常喝，大多是旁人送来的，就一直存着。”

　　顾承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先落在温溯露在外头白的发亮的脖颈，而后缓缓抬至他的脸上，声音轻缓，“原本我还以为，这些酒再也找不到人陪着一起喝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分量却不轻，重重落进温溯心底。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耳尖浮起一层薄红，分不清是因为酒意，还是心头悸动。

　　“怎么会，你想喝随时都能自己喝啊。”

　　“一个人喝酒索然无味。”顾承轻轻摇头，视线始终凝在他身上泛红的皮肤上，“喝酒，有人相伴才有意思。”

　　二人早已是成年人，这话背后藏着的心意，温溯哪里听不懂。他没料到顾承会说得这样直白，沉默片刻才开口，紧张之下甚至微微结巴：

　　“那……那你下次想喝酒，可以来找我。”

　　“好啊。”

　　顾承应声极快，像是终于等到期盼已久的答复，眼尾弯起浅浅笑意。许是酒意渐渐上脸，俊秀的脸颊晕开一层淡淡的粉。

　　“能不能坐过来一点？”

　　数不清来来回回喝了多少杯，换了多少种酒，桌上的酒已经下去大半。

　　顾承眼神微微飘忽，举杯的动作慢了许多，显然醉意已深。温溯倒是依旧感觉良好，就是肚子有些饱胀感。

　　他见顾承喝不动了，便起身挪到他身侧，打算把他手边剩下那杯酒替他喝完。

　　腿刚挨着顾承，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扣住他的后颈，猛地将他往这边带。

　　“顾承……？”

　　距离骤然拉近，两双眼睛径直望向对方，二人呼吸交缠，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香，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的。

　　此刻，顾承平日里沉静克制的黑眸蒙着一层水汽，不再是一贯的冷静自持。

　　“想接吻。”

　　温溯瞬间读懂他眼底的情绪，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几番停顿，他下意识微微启唇，像是献祭般地伸出了一小截舌尖。

　　“唔。”

　　是发痒的气息触及过的温溯的唇间，顾承的舌尖滑了进来。一不小心吞下的呼吸不知怎地令人尴尬。慌乱间换气，一丝气息从唇缝溢出，顾承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混在缠绵的触碰之中。

　　分开些许空隙，顾承的目光沉沉锁住他：

　　“就算醉了，我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温溯抬手舔了舔唇角，浑身渐渐泛起热意，伸手勾住顾承的脖颈，刘海向后倒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