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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同心穗 你这癫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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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无其内心疯狂咆哮。
大师兄竟然知道了!!!!
方无其身体紧绷,神情僵硬。
他方无其向来以厚颜冠绝整个瀛洲,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让他也无地自容,脚趾抠地的情形。
此刻他内心有如万马狂奔,他真恨不得方才一头撞死在那凌霜大贼的剑上。
眼见大师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方无其简直尴尬得想死。
“还有什么‘其儿花容惹蝶’?”方恨月凝眉回忆片刻后补充道。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
哇!!这个癫公!!!怎么连这个也说????
方无其努力抿唇微笑,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实际上在内心疯狂咆哮:你这癫公!!!!同归于尽吧你!!!!!!
方恨月见他神色拧巴,身体僵直,唇边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随提灯女弟子向前离去。
路过方无其身边,方恨月幽幽开口道:“你想法倒是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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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在翡玉潭撞见风沁逃走后,在虎头崖树林里纠结了半晌。
若是去叫人,双方发生争执不说,恐还会叫我指认……
小七心道:算了,还是回去罢,师兄向来点子多,擅于周旋,应该是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小七回到院子时,方瓶瓶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摸进屋,悄悄点了盏油灯,在榻上翻起话本来。
见师兄久久不回,小七想起风沁的性子,蹙眉想道:师兄该不会被风沁一剑捅死了吧?
她脑中浮现出师兄在风沁跟前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样子。风沁冰冷的神情开始逐渐松动,眉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目光一凛,拔剑一剑封喉。
小七心觉不妙——自己大概是要替师兄收尸了。
她突然有些后悔方才丢下师兄遁去。
若自己在场,风沁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兴许还能放师兄一马。
虽然不知风沁如今成了什么性子,但总归不至于和自己动手吧?
小七正想着要不要上虎头崖看看是什么情况,便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师兄回来了!
小七立马吹灭油灯拉上被子。
“吱——”
小七听见有人缓缓打开木门,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己塌边。
“喂!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坏蛋,怎么不声不吭地跑了?把师兄一人留在那儿?”
小七佯装睡着了,闭着眼皮一动也不动。
“跑了不说,还不去叫人,把师兄留在那儿受死吗?”
小七仍是没动静。
方无其轻嗤一声,而后伸手将她连人带被一块儿拢了过来。
“师兄我错了师兄我错了……”小七慌忙求饶。
方无其看着怀里的小七,绷着脸道:“方小七你伤了师兄的心,罚你替师兄洗半个月的碗。”
“七日好不好?”小七委屈巴巴地看着师兄。
方无其眉梢一挑:“你还讨价还价?”
“啧——要是不想睡,就去外面站着,站一晚上。”方瓶瓶的声音冷冷地从另一边传来。
方才还在小声争执的二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方无其放下小七,讪讪离开了屋。
次日一大早,方润阳就出现在了小院口。
见方瓶瓶一人在院坝里研磨草药,方润阳对她道:“师姐,大师兄出关了,虎头崖四处都需要人洒扫,你这里得出个人去。”
话刚说完,里屋的门缝里就伸出了个脑袋,是小七。
她好奇地问道:“大师兄出关啦?”
没人理她,方瓶瓶扭头朝另一间屋子喊道:“方无其,出来。”
等了半晌,没人响应。
方瓶瓶边研磨草药边大声道:“我数三下,一……”
才刚数到一,方无其的声音就从里屋传出。
“哎哟师姐,我的腰好痛啊!快断了快断了!小天才,快来扶我一把……”
方润阳抿嘴翻了个白眼,冲小七招手道:“小七,你随我去吧。”
小七自是十分乐意,她一直都想看看传闻中的大师兄长什么样。
她正出了屋子要跟着方润阳离去,听见师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林上吃了午饭回来。”
小七点头应下,心想我正有此意。
大师兄的伙房,定是能吃到山珍海味。
想到此处,小七的脸上扬起笑容,然而这笑容却在午时她捧着饭碗的时候凝固了。
一碗糙饭,几片菜叶……
“没了么?”小七扬起脸看向正在打饭的伙头。
“没了,大师兄近来吃斋,饮食清淡。”
小七低头看向自己的饭菜。
这何止是清淡……
小七端着碗筷闷闷地走到桌子边坐下,见桌上的饭菜皆是如此。这几个弟子围坐在一块,简直就是僧人聚会。
与小七不同,同桌的师兄师姐扒着糙饭青菜,脸上却是难掩兴奋。
“我在栖霞阁看见大师兄了!真的是凤表龙姿,好俊啊!!”
“我也看见了,听说大师兄功法高强,我以为他看上去会很凶呢,没想到说话好温柔,声音好好听……”
“唉——要是我能在虎头崖有个差事就好了。”
同桌吃饭的那师兄瞧见自己师姐师妹们在这里犯花痴,也跟着感叹道:“大师兄那派头,一看就是绝世高手,这回祭月大典,咱们瀛洲定是要让玄武门和紫霄山庄瞧个厉害。”
小七嚼着糙饭歪着脑袋问道:“你们在哪儿看见大师兄的呀?”
同桌的一师姐回道:“在栖霞阁,不过你等会儿再去大师兄便不一定在了。”
“那大师兄等会儿会在哪里呢?”
那师姐笑道:“这我们怎会知道,你也最好别去打听,虎头崖的值殿弟子都不好相与,旁人但凡多看大师兄两眼都会被她们叫去盘问。”
小七点头,扒完饭后又倒了杯桌上的茶水,慢悠悠地喝完后才出了伙房。
现下正日头高照,好些弟子都躲到树荫下去小憩了。
小七没有,她径直奔向栖霞阁去排队领活计。
对,在栖霞阁干活要排队。
小七来时栖霞阁正殿外已排起了长队,大部分都是女弟子。
好在栖霞阁有那么大,能有这么多洒扫收拾的活儿给这些弟子做。
小七才排了一会儿便不想排了,她越想越觉得这顶着日头排队领活的事是傻子才会做的。
然她刚一转身,便看见自己身后也排了十来个人。
算了,都排这么久了,还是等着罢。
又排了一炷香的功夫,小七领到了活儿——是在左偏殿擦地。
小七端着木盆拿着抹布进殿后才发现,这里连洒扫的时候都有林上弟子监视着。洒扫弟子也是每人负责一小片区域,根本不能随意走动。
那些洒扫弟子都同她一样不安分地四下张望着,然监视弟子一个眼神过来,她们便埋头使劲儿干活。
小七心里郁闷道:这简直就是在坐牢。
正当众人有些垂头丧气之时,从里屋走出了个腰间悬剑的女弟子。
“来两个人去书房擦地。”
“我!”
“我去!”
“我我我,我来!”
待众弟子还在高声响应之时,小七已经一个翻身滚到了这悬剑女弟子跟前。
悬剑女弟子就近点了小七和另一个女弟子,领着她二人进了屋子。
小七进去后才发现,这屋子另一边还连着个回廊。这屋子里只挂着些书画墨宝,除了守在回廊口的一位男弟子,再无他人。
小七跟在悬剑女弟子身后穿过回廊,回廊左边是浅池怪石,右边是白墙低檐。两旁的老树不多,但枝干虬曲盘绕,遮住了不少日光。
越往里走,小七看到回廊两旁摆满了花草盆植。有些她认得,是山上的野花,有些则是这山上种不出来的富贵花。
走过一回廊岔道,又转了个弯,小七随悬剑女弟子来到了一书房门前。
书房门开着,那悬剑女弟子直接领着二人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有一隔间。
小七一眼就看见书案旁坐了一人,那人正手持书册看书。
小七正想细看,就见那悬剑女弟子转过身来用眼神向她二人示意道:擦地。
小七与那洒扫弟子不敢多言,在地上的木桶里拧了抹布开始擦地。
整个书房鸦雀无声,小七的动作极轻极小心。
她也不知这个书房怎么能安静成这样,怎么无端地就生出一种一发出动静就会被杖毙的感觉。
小七觉得十分压抑,也不敢再像方才在偏殿那样眼睛乱瞟。
书案旁的那人缓缓翻了页书,小七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待到她双腿都要跪麻了,小七才等到同她一起过来的那洒扫女弟子起身淘洗抹布。
水声哗啦,小七也赶紧起身跟着淘洗抹布。
这起身走动期间,小七终于敢偷偷瞟了眼坐在书案旁的那人。
那人剑眉朗目,神情淡然,眉眼间自带一种悠然自得的阔气。
小七盯着他的侧颜,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住了。
他的五官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似乎是察觉到有目光向自己看来,书案旁的那人抬首向小七看去。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小七慌忙将头埋下去,与此同时,心里愈发疑惑起来。
他的眉眼真的好眼熟!自己应是在哪里见过的……
小七心里隐约觉得这人是自己认识的,但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要从心底浮现,待小七快想起他的名字时,又忽而像是刮来阵风,将那身影吹得像云一般散去。
那人淡淡瞥了小七一眼,又垂下眼眸,重新将视线落回在书册上。
小七装模作样擦了会儿地,又悄悄抬眼看向那人。
那人侧身对着她,右手广袖迤地,袖侧黑线勾勒的野鹤在褶皱中看不出形状,却正好露了颗金眼珠在外头。
瀛洲方氏规矩森严,林下弟子的闲云野鹤用黑线点睛,林上弟子的则是用银线点睛。至于金线点睛,整个师门除了师尊和长老,也只有大师兄方恨月能用上这样的服制。
原来他就是大师兄啊!
站在门边的悬剑女弟子见小七眼神乱瞟,皱起眉头走过来小声斥道:“乱瞅什么?还不快干你的活儿?”
小七被这声音冷不防地吓得一哆嗦,眼角瞥见大师兄抬起头来,忙埋首用力擦地。
许是见小七模样可爱,方恨月温和道:“不必苛责她。”
大师兄声音低沉润朗,听上去令人安心。
小七心想,传闻果然不假,大师兄脾性温和,只是不知他这里的女弟子怎么一个个的跟被方禾秀夺了舍似的。
小七心里莫名对大师兄生出了好感,想着大师兄也许正看着自己,于是擦地擦得愈发卖力,以至于这块抹布都在地上“嗞”了起来。
声音刺耳,守门的那悬剑女弟子朝小七身后来了好几记眼刀。她也是没想到,怎么会有人擦地都擦得这么大声。
她是想把地磨烂还是把抹布磨烂?
小七自认为表现得十分勤奋出色,因为她已感觉到大师兄往她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了。
小七想,说不定大师兄会看上她的擦地能力,特地把她调来虎头崖擦地。
要是这样,日后自己就有更多在大师兄跟前表现的机会了,说不定还能让自己升到林上。
小七已经脑补出师兄对着自己袖侧的银线点睛顶礼膜拜的样子了。
正当她做着白日梦时,书案旁的方恨月突然合上书册起了身。
小七埋头偷瞄过去,见大师兄从一旁的兰锜上拿起一把玉柄剑,继而朝门外走去。
小七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剑柄上挂着的同心穗。
那穗子颜色鲜红,在那一身白衣上格外惹眼。
小七愣住了,回忆夹杂着千丝万缕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认得这同心穗。
因为,这是她亲手打的穗子。